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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裴忘侧卧在床铺靠门的一边，怀里紧紧搂着商久常睡的那个枕头，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柔软的黑发和一点白皙的额头，睡得正沉，呼吸清浅。
商久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室内暖融的空气，混合着裴忘身上干净的气息和一丝极淡的牛奶沐浴露的味道，瞬间冲淡了他周身裹挟的血腥气。眼底的冰戾和疲惫，一点点化开。
商久没进主卧的浴室，转身去了隔壁的客卫。热水冲刷下来，蒸腾起一片白雾。
他背对镜子，侧头查看左肩后侧的伤口。子弹擦过，留下了一道不深但很长的血痕，皮肉有些外翻，虽然飞机上已由苏良紧急处理过，止了血，但此刻被热水一激，又隐隐渗出血丝，看着有些狰狞。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快速冲洗掉身上的尘土和血气。
擦干身体，只用浴巾草草围了下身，便回了主卧。医药箱已经放在卧室的小沙发上。他坐下，单手去拿消毒药水和纱布，动作很是熟练。
就在这时。
裴忘光着脚出现在商久身旁，身上穿着商久的一件旧T恤，显得空空荡荡。
他显然是惊醒的，头发翘起一缕，眼神还带着惺忪，看着商久。然后，视线定格在他左肩刺目的伤口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裴忘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睡意瞬间被惊惶冲刷得一干二净。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脸色“唰”地白了，比商久这个失血的人还要白上几分。
“阿妄……”商久心里一紧，立刻想扯过旁边的衬衫遮住，却已经晚了。
裴忘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踉跄着扑过来，在沙发前蹲跪下来，仰着脸，颤抖的指尖悬在伤口旁边，想碰又不敢碰，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泪水迅速蓄满眼眶，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没事，阿妄，只是看着吓人，擦伤而已。”商久用没受伤的右手去抚他的头发，声音放得极柔：“不疼。”
裴忘用力摇头，根本不信。
他慌慌张张地去看医药箱，手抖得几乎打不开盖子。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他学着以前商久照顾他时的手法，用棉签蘸了碘伏，抬起手臂，却顿在了半空——他怕自己弄疼商久。
商久握住他发抖的手腕，引着那支棉签落在伤口边缘。
“阿妄来，轻一点就行。”
棉签落下，带来冰凉的刺痛。商久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只落在裴忘紧绷的小脸上。
裴忘的呼吸都屏住了，全神贯注，每一个动作都轻得像羽毛。消毒，撒上消炎药，再用纱布一层层小心覆盖，贴好胶布。他做得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专注，让商久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处理好伤口，裴忘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跪坐在地毯上，看着那被纱布包裹的肩膀，又抬眼看看商久苍白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带着哭腔的气音：“……疼。”
是在替商久疼。
商久的心脏酸胀发疼。他用右手将裴忘拉起来，圈进怀里。
“不疼了，阿妄一碰，就不疼了。”他下巴抵着裴忘的发顶，低声哄着，“真的。”
裴忘把脸埋在他颈窝，身体还在轻微地发抖，双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商久的腰，避开左肩。
过了一会儿，商久感觉到颈侧传来湿意，叹了口气，右手一遍遍轻抚着他的后背。
“吓到了是不是？对不起，是阿久不好。”
裴忘在他怀里用力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找到了？医生？”
“找到了，带回来了。”商久用指腹擦去裴忘眼角的泪。
裴忘点点头，视线又担忧地飘向他的肩膀，比划：“这个，医生看？”
“一会儿就看。”商久保证，试图转移话题：“今天是小年。阿妄，我没有食言。”
裴忘眨了眨眼，点点头。
“虽然我肩膀有点不方便，但还能陪阿妄包饺子，好不好？”
裴忘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一些，他看了看商久的肩膀，又看了看商久带着笑意的眼睛，迟疑地点了点头。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商久怀里轻轻挣开，跑到衣帽间，很快又跑回来，手里捧着一件柔软的浅灰色羊绒开衫。他示意商久抬手，然后帮商久将开衫套在受伤的左肩上，再仔细拉好右襟，一颗颗扣好纽扣。
穿好衣服，裴忘退后一步看了看，似乎满意了。然后又拉住商久没受伤的右手，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指向卧室床的方向。
“好，阿妄陪我一起睡会儿，”商久牵着裴忘的手：“想阿妄了。”
第83章 阿妄，下雪了
望山居的小年，因为男主人的带伤归来，注定与往常不同。
原本计划的大扫除被简化，但仪式感并未减少。
商久被裴忘和管家联手“勒令”坐在客厅最舒适的沙发里，肩上搭着薄毯，面前摆着热茶和裴忘新拼装的，一个举着“平安”字样积木牌的小机器人。
裴忘则换上了一身方便活动的家居服，跟着管家和佣人，像只忙碌又好奇的小蜜蜂。
他看着佣人用绑着长杆的崭新鸡毛掸子，象征性的去拂一下高处的灰尘；
又学着管家的样子，用干净的软布，认真擦拭客厅里那架钢琴，以及商久常坐的书桌椅；
又在管家的指导下，将一幅新的小年画，贴在了餐厅的玻璃门上。
每做完一件事，他都会跑回沙发前，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商久，向商久“汇报”。
商久始终噙着笑，目光温柔地追随着他，不时点头，或者竖起大拇指。
中午，家庭医生进来为商久检查换药。
裴忘就紧紧挨着商久坐着，一瞬不瞬地盯着医生的动作，看到揭开纱布下依旧红肿的伤口时，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揪紧商久的衣角，直到听到医生那句“恢复得不错，没感染，好好养着就行”，他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
家庭医生是个面容清矍的中年男人，换药时嘴上也不闲着：“啧啧，久爷这身板，这点小伤，要不是某人盯得紧，估计早活蹦乱跳了吧？”他话是对着商久说的，眼神却瞟向一旁紧张兮兮的裴忘。
商久没搭理他的调侃，只淡淡警告：“专心你的。”
裴忘似乎察觉不到医生话里的调侃，只是一字一句的对医生道：“谢谢您。请轻一点。”
医生愣了一下，看着少年干净的眼睛，倒是收起了那副玩闹神色，点了点头：“放心。”
下午，迎来了裴忘最期待的环节——包饺子。
厨房特意将宽大的中岛清理出来，铺上干净的保鲜膜，摆上揉好的光滑面团、拌好的三鲜馅和猪肉白菜馅，以及一小碟清水、擀面杖和一大沓饺子皮。
饺子皮是管家怕小先生第一次尝试受挫，提前备的现成的。
商久坚持要参与，被允许坐在中岛旁的高脚凳上“指导”。
裴忘则洗净了手，表情严肃。
“先拿一张皮，放在手心。”商久用右手做示范。
裴忘照做，手指略显僵硬地捏着圆圆的饺子皮。
“用勺子取一点馅，放在皮中间，别太多，不然包不住。”
裴忘小心地舀了小半勺馅，犹豫了一下，又抖回去一点，才郑重地放到皮中央。
“……对，然后对折，先把中间捏紧，再从两边往中间打褶子，捏紧。”
前面的步骤裴忘还能勉强跟上，到了“打褶子”这里，完全卡住了。
他试图模仿商久的动作，结果不是馅挤出来，就是皮粘在手指上扯破，或者捏出一个扁扁的、毫无褶痕的“小月亮”，甚至有几个直接咧开了嘴，裴忘觉得像是在嘲笑他。
看着自己面前几个奇形怪状，站都站不稳的“作品”，又看看商久手里那个圆润饱满，褶子均匀漂亮的“标准饺子”，抿紧了唇，有点受挫。
商久忍着笑，伸手拿过他手里又一个即将“露馅”的半成品，就着他的手，带着他的手指，一步步重新来：“不急，阿妄第一次，已经很像样了。看，这样，指尖轻轻推一下皮，捏住……对，就是这样。阿妄的手很巧，学得很快。”
商久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裴忘微凉的手指。
裴忘起初还有些僵硬，慢慢放松下来，感受着指尖下饺子皮柔软的触感和商久掌心的温度，心跳悄悄地快了几拍。
在商久手把手的“救援”下，几个勉强能入眼的饺子在裴忘手下诞生。
虽然依旧歪歪扭扭，有的胖有的瘦，但总算都严实地封住了口。裴忘的眼睛重新亮起来，甚至主动挑战，在一个特别胖的饺子边上，用指甲小心翼翼掐出了非常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波浪纹。
“这是阿妄的记号。”他抬起头，眼睛弯弯地对商久说。
“嗯，独一无二。”商久看着他鼻尖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点面粉，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
最后下锅的饺子，自然是“百家衣”。但那一盘热腾腾端上来，蘸着香醋和辣油，吃到嘴里，裴忘觉得，滋味是前所未有的鲜香。
那个带波浪纹的“记号饺子”被裴忘找到放到了商久的碗里。
“阿久，饺子好吃。”裴忘捧着碗，腮帮子鼓鼓：“明天还可以吃饺子吗？”
商久指尖戳了戳裴忘的脸颊：“当然可以。”
裴忘眼睛亮晶晶的：“阿久最好了！”
——
夜幕降临时，院子里已经点起了几盏红灯笼。
祭灶的仪式简单却不失庄重。
管家在廊下摆好了香案，几碟供果，一盅清茶，还有两块用红纸包着的糖瓜。
裴忘学着商久的样子，也恭敬地拜了拜，心里默默许愿，愿望很简单：阿久快点好起来，一直平安。
拜完，他睁开眼，悄悄看了一眼商久。男人站在灯笼斜照的光影里，眉目温和，正安静地望着他。
仪式结束，供果被撤下，廊下恢复清净。
裴忘站在檐边，呼出一口白气，正准备问“糖瓜是做什么用的”——
就在这时，一粒细碎的白点落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转眼就化成了水痕。
他愣了愣，抬起头。
更多的白点从沉沉的夜空中飘落下来，轻轻地，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撕碎的云絮。
“阿妄，下雪了。”商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本该第一时间去看雪的裴忘，此刻目光却落在商久身上，眼睛睁的大大的，一把攥住商久的袖口。
“阿久！！听到了！！！”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下雪！愿望！听到了！阿久会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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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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