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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家里的,还有明天裴忘上学要带的东西。
片刻后,睁开眼。
拿起桌上那个被裴忘用铅笔盒压着的小橘子。
橘皮已经有点皱了,剥开,吃了一瓣。
凉的,但甜。
商久把剩下的橘子放在碟子里,起身关灯,走出书房。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推开卧室的门,裴忘睡得很沉,被子被蹬开了一点,一条胳膊露在外面。
商久躺下来,裴忘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靠,胳膊搭在他胸口,手指头攥着他的衣领。
商久没有动,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窗外,红灯笼的光透过窗帘,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商久闭上眼睛,想起明天要早起,在上班前送裴忘上学。
要给他书包里装上苹果和橘子。
放学后,要听他说孟卓又猜错了排骨,听他说赵远的又借他的笔记。
或许还有许恬的辫子今天换了新发绳?
很多很多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琐碎的、亮晶晶的日常。
又想起裴忘今天在车上说的那句话——
“如果阿久是阿妄,阿妄是阿久,阿妄也一样。”
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翘。
黑暗里,裴忘的呼吸声很近,很暖。
————
开学第二天,数学课就出其不意地来了一场小测试。
试卷从前排往后传的时候,教室里一片哀嚎。
只有裴忘依旧安安静静。
“这是我花了三个月,从国家教研室那边搞来的一套卷子。”和同学们脸上的哀嚎相反,陈老师满脸的兴奋怎么都压不住,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都在发光。
“昨天就想拿给你们的,奈何你们方老师说第一天开学,给你们点时间缓缓。我一晚上都没睡好,就等着今天呢。”
“陈老师,您这爱好真特别。”数学课代表林知远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接了一句。
“怎么说话的?”陈老师敲了敲讲台,眼睛却还笑眯眯的:
“前面的几个,别舍不得了,快把试卷往后传啊。再喜欢也不能一个人霸占那么多份吧?传下去,传下去。”
“我说老陈啊,”林知远撑着脑袋:“察言观色这能力,您真是一点进步也没有。您看全班这脸色,像期待的样子吗?”
裴忘惊诧于学生跟老师还能这样说话?!
他以前在裴家上课的时候,别说跟老师这样开玩笑,就连对视都不敢。
那些年换过不少老师,每一个都一样——老师自顾自地讲课,他自己听课,两个人好像不在一个次元里。
老师不问“听懂了吗”,因为他知道裴忘不会回答。裴忘也不敢问“这题怎么做”,因为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回应。
如果有什么想问的题,他都是私下写纸条,第二天恭恭敬敬地递给老师。
老师会把解题思路写在纸条上还给他,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十几年都是如此。
裴忘对“老师”这个身份,心里是敬畏的,也是怕的。
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能不问就不问。
所以大多数时候,他都自己磨。
一道题想不通,就翻来覆去地想,翻课本,翻例题,翻自己记的笔记。
实在想不通,就先放着,过一会儿再回来看。
这么多年下来,倒是锻炼出了一套自己的学习方法。
陈恬转身把试卷分给裴忘,马尾辫甩过来,又一次差点扫到他脸上,打断了他的思路。
陈老师和林知远已经停止了拌嘴,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裴忘粗略地扫了一遍题。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不难,他做得很快。
最后一道大题倒是有点意思,需要把好几个公式串起来用。他试了两种方法,算出来的答案都对不上,放下笔,重新读了一遍题目,忽然想到可以用另一种思路——不顺着推,而是倒着推,从答案往回找条件。
裴忘在草稿纸上重新列式,这次一气呵成。
算完,他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晃着,绿得发亮。
第二天数学课,陈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脸上的兴奋比昨天还浓,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像是捡了什么宝贝。
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搁,搓了搓手,环顾了一圈教室。
“来来来,都坐好坐好。”陈老师拍了拍讲台:“昨天的测试,你们猜怎么着?”
底下没人接话,都警惕地看着他。
“我昨晚批卷子批到十一点。”陈老师自顾自地说:“你们方老师说我自找的,他懂什么?这叫乐趣。”
林知远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接了一句:“陈老师,您这乐趣,我们承受不起。”
“你承受得起,”陈老师笑着指了指他:“你最后一道大题就做了一半,还有一半没写出来,你承受得比我多。”
全班哄笑起来。林知远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通红。
陈老师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好了,说正经的。昨天的测试,最后一道大题,我本来有三种解法。”
“难道不是吗?”林知远坐起来:“我没做完,完全是时间不够用,不是不会啊,陈老师。这题本来就是三种解法。”
底下开始有其他同学跟声:“就是就是,时间不够用,老陈你给的时间也太紧了。”
“三种解法我们都会,就是没时间写。”
“什么?三种?”角落里传来一声哀嚎:“我一种都不会!老子跟你们这些数学脑子的人拼了!”
教室里又笑作一团。裴忘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陈老师敲了敲讲台,等声音小下去,他目光扫过全班,故意拖长了音:“但是——咱们班有人写出了第四种。”
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抬起头。
“裴忘。”陈老师看向靠窗倒数第二排的方向:“满分。最后一道题的第四种解法,也是你写的。能上来给大家讲讲你的思路吗?”
第115章 “装聋作哑”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裴忘身上。
裴忘愣了一下,耳朵尖“唰”的变成绯红色,像被烛火燎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上的草稿纸,手指头在纸边上来回摩挲,就是不说话。
“裴忘同学?”陈老师又叫了一声,语气比刚才更温和了一些。
裴忘的头依旧低垂着,像是没听见。
孟卓以为他没听到,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
前排的许恬也和其他同学一样转过身来,很是期待地看着裴忘。
只是她细心,目光落到课桌上裴忘那只白净的手——
指尖正一下一下地剐蹭着书本的纸页,拇指的指甲掐进封皮的边缘,掐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陈老师,”许恬举手,声音不大:要不……您讲吧。”
“怎么了?”陈老师不解地推了推眼镜。
课代表林知远也看了许恬一眼,从她脸上那欲言又止的担忧里忽然想起了什么。
“老陈!”林知远一着急,压着嗓子低喊了一句:
“你才是老师,你没解出来的思路,我们裴同学解出来了,你不该反思吗?凭什么你说让裴同学讲,人家就要讲?”他说得又快又急,一边说一边拼命朝陈老师挤眼睛。
陈老师是个典型的一头扎进教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师,平时跟学生们打打闹闹也没什么架子,并没有因为林知远不礼貌的话生气,反而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你眼抽筋了?”陈老师皱眉:“我说知远呐,我知道你很优秀,但是你如果不能接受别人比你更优秀,那你这个格局——”
林知远急得抿紧了嘴,眼神越发焦灼,又朝裴忘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陈老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裴忘始终没有抬起的头,以及周围几个同学脸上小心翼翼的担忧。
他猛地一拍脑门——方老师开学前特意交代过的,他全忘了。
“……抱歉。”陈老师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尴尬和自责:“确实应该事先征求裴同学的同意的。那什么……今天……”
他还没想好怎么把这话圆过去,就听见凳子腿摩擦地板的声响。
裴忘站了起来。
他原本是不愿意的。
跟同学们偶尔说一句两句,和站上讲台被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完全是两回事。第一节课毫无防备回答了方老师的提问,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仍旧习惯隐匿自己,不愿被注视,所以本能地逃避。
“装聋作哑”这件事,他从来做得得心应手。
可他知道这不对。
阿久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阿妄。
阿久希望阿妄有改变,希望阿妄变得更好,希望阿妄有一天能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两个裴忘在心里打架,一个说“坐下吧,没人会怪你”。
一个说“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裴忘了”。
可他模模糊糊听到了班里的动静,许恬细声细气地替他发声。
林知远恶声恶气地反驳,却顾及着他的面子,只字不提他的特殊。
裴忘终于抬起头,悄悄扫了一圈——没有嘲弄,没有不耐烦,没有那种等着看好戏的窃笑。
没有一个人在等着看他笑话。有人自责,有人替他着急,有人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这里的人好像跟以前遇到的那些人真的不一样。
他们不会冷嘲热讽,不会故意捉弄,不会在他最害怕的时候,嘲弄着再推他一把。
裴忘忽然就释怀了。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讲台。
步子不快,但很稳。
粉笔槽里躺着一小截白色粉笔,他捏起来,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公式。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和他课本扉页上商久写的“裴忘”一样认真。
他依然没有说话,但思路写得很详尽,推导步骤一行一行地往下排,板书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写到关键的地方,会停下来,用粉笔轻轻点一个小点,然后继续往下写。
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响,教室里安静得只剩这个声音。
写完最后一笔,裴忘放下粉笔,转过身。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陈老师带头鼓起了掌。掌声越来越大,还有人吹口哨。
裴忘低着头走回座位,耳朵还是红的,但这一次,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孟卓在旁边使劲拍他的胳膊,拍得他身子都跟着晃:“你也太牛了吧!那道附加题我都看不懂!你居然还能破出来第四种解法!而且你的解法,我一看就懂!”
裴忘小声说:“不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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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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