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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想着,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门开得又急又猛,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进来的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领子被风吹得翻起来,额前的头发也有点乱。
刘洋没见过这个人,但看那身气派,知道不是一般人。
然后他看见。
那个从进医务室到现在,眉头都没皱过的“狠人”,好像是突然被太阳晒化了,整个人一下变得软了吧唧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眼眶里“唰”地一下就蓄满了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泪倒是先滚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白色的床单上。
刘洋手里刚买的矿泉水差点没拿稳。他嘴巴张着,能塞下一个鸭蛋。
“……阿久,”裴忘的声音带着哭腔,软得像化了的糖:“阿妄好疼。”
最后一个音节落地的同时,他伸出手,搂住了来人的脖子。脸埋进去,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
刘洋看着这一幕,脑子半天没转过来。刚才那个走路带风、打针不眨眼、用眼神“骂”他的新同学,怎么忽然就成了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整个人软了吧唧的,窝在来人怀里,委屈得不行。
他看见那个人伸手,轻轻拍着裴忘的背。动作很轻,很慢。他低头,嘴唇贴着裴忘的头发,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刘洋没听清。
但他看见裴忘抓着他衣领的手指,慢慢松了一点。
刘洋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点多余。他悄悄往门口挪了两步,又挪了两步,然后听见那个人开口了。
“谢谢你送他来。”
刘洋抬头,对上那人的目光。不冷也不热,就是很平的一句道谢。但他莫名其妙地挺直了背,点了点头:“应该的应该的。”然后又往门口挪了两步。
“阿妄,要说谢谢。”那人又对裴忘道。
裴忘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刚从雨里捞出来的小兔子。很是乖巧的对刘洋说了一句:“谢谢。”
刘洋愣了一下,这是裴忘第一次对他说话,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客气”,又觉得舌头打了结。最后只挤出两个字:“没事。”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他的话音刚落,裴忘就被那人按着后脑勺,又按进了怀里。
刘洋把门轻轻带上,站在走廊里,长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今天真是,大开眼界。
第123章 “爸爸”
孟卓踩着下课铃声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大步离开的背影。那人步子很大,怀里抱着个人,走得又快又稳,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在身后一荡一荡的。
“裴忘呢?”孟卓喘着气问。
“喏,那呢。”刘洋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孟卓这才注意到那人怀里抱着的是裴忘。
“那是谁?”孟卓疑惑。
“啊?”刘洋呆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让他把裴忘带走?万一是人贩子怎么办?”孟卓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不可能。”刘洋想都没想就否定了。
“怎么不可能?裴忘来北城没多久,对这里还陌生的很,认识的人也少,万一是人贩子怎么办?”
刘洋心道,我看着裴忘那副样子,宁愿相信裴忘才是人贩子好吗?他张了张嘴,没把这话说出来。
“应该是他家长吧。”刘洋压下心里的嘀咕:“校医给他打的电话,是教务处登记的监护人电话。而且我刚刚听到他给老方打电话请假了,那边是老方的声音,错不了。”
孟卓这才松了口气:“那就放心了。你说话怎么大喘气,吓我一跳。”
“话说——”孟卓看着那个背影已经拐过走廊尽头,眯了眯眼:“看背影还挺帅的。裴忘的爸爸这么帅的吗?”
“爸爸?”刘洋睁大了眼睛。
“嗯,你不说是监护人吗?”
“可……可——”刘洋张了张嘴。他刚刚好像听到裴忘喊的不是“爸爸”,但那个字太轻了,他也没听真切。不过转念一想,他在家也管自己的爹喊“老刘”“老刘头”,从来不喊“爸爸”。
这年头,谁还一本正经叫“爸爸”啊。
“不过看着这么年轻,也有可能是哥哥。”孟卓自言自语,已经把那点疑虑抛到脑后了:“走吧,下节课快上课了。”
两个往教学楼走去。
还没走两步,孟卓忽然一个助跑,猛地窜到刘洋背上,两条腿一夹,双手箍住他的脖子:“快快快,背义父走一段!”
“我靠!你是不是有病!”刘洋被勒得脸都红了,使劲拍孟卓的胳膊:“下来下来!你多重自己没点数?”
“不下。”孟卓赖在他背上,纹丝不动:“一千米跑的义父腿软,儿砸背一下怎么了?”
刘洋骂了两声,弯腰一甩,把孟卓从背上掀下来。
孟卓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还没回过神来,刘洋已经绕到他身后,一个猛扑挂了上去,两条长腿直接锁住他的腰:“来来来,你也该尽尽孝了,背着爹走!”
“你大爷的刘洋!”孟卓被他压得往前一栽,双手赶紧撑住膝盖才没趴下:“你一米八几大块头压我身上,你想压死我?”
“这叫父爱如山。”刘洋趴在他肩上,一本正经。
“山你个头!”孟卓使劲拍他大腿:“下来下来!待会儿被方老师看见,咱俩都得写检讨!”
刘洋这才不情不愿地从他背上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还故意用膝盖顶了一下孟卓的腿弯。孟卓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回头就给了他一拳。
刘洋躲开,笑嘻嘻地往前跑了两步,回头冲他勾手指:“来啊,追不上叫爹。”
“你给我等着!”孟卓拔腿就追。
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横冲直撞地,惊起一群停在树枝上的麻雀。
————
车刚拐进望山居那条路,商久就拨了苏良的电话。
“来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苏良不满的声音:“又怎么了?我正做实验呢,细胞传代到了最关键——”
“阿妄受伤了,十分钟。”
第124章 “陪葬品”
商久说完就挂了电话。
很快到了望山居,商久抱着裴忘从车里出来,风裹着未尽的寒气扑在脸上。
裴忘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商久的颈窝里,呼出的白气一小团一小团地散开。膝盖上缠着纱布,校裤卷到腿弯,露出的那一小截小腿白得有些晃眼。
周叔早就等在门口,看见商久抱着裴忘下车,围裙都没解就迎上来:“先生,汤已经炖上了。小先生怎么摔了?这伤要不要紧?”
“体育课蹭了一下,不碍事。”商久抱着裴忘大步进了客厅,把裴忘放下在沙发上,拿过沙发上的毯子轻轻搭的裴忘腿上。
周叔还是不放心,弯着腰去看那块纱布,看了好几遍,又直起身问商久:“医生看过了?要不要把苏医生叫来再看一遍?这天还不暖和,伤口好得慢,可耽误不得。”他嘴上说着,手已经在摸口袋里的手机了。
商久把裴忘放在沙发上,对周叔说:“叫了,他马上到。”
周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低头去看裴忘的脸,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发烧。裴忘乖乖让他摸,眼睛亮亮的,叫了声“周叔”。
“以后体育课可千万小心。”周叔絮絮叨叨地说着,手也没闲着,把裴忘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拢了拢,又帮他整了整衣领,好像怕他冻着似的。商久没打断他,知道他是真的心疼。
裴忘靠在沙发上,腿伸得直直的,手指头在纱布边缘轻轻摸了摸。
“别碰。”商久把他的手拿开,握在自己掌心里。
正说着,玄关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细细的猫叫。
裴忘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脑袋从沙发靠背上探出来。
苏良一手拎着医药箱,一手提溜着一只小猫崽子,气喘吁吁地撞进门来。大衣领子被风吹得竖起来,头发也乱糟糟的。
“病人呢?让我看看还有几口气?”苏良的语气里全是一种即将“救死扶伤”的兴奋劲儿。
待他看见好端端坐在沙发上,膝盖上只贴着小小一块纱布的裴忘时,声音戛然而止。
苏良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你火急火燎叫我上来,就这?”苏良指着裴忘膝盖上那块纱布,声音拔高了几度:“从你望山居的院门到这里,开车都不止十分钟,你还让我从家里十分钟赶过来。你知不知道刚才起的那阵邪风,差点把我连人带车掀翻了?我还以为人等不——”
商久一个带着杀气的眼神扫过来,成功制止了苏良接下来“不吉利的话”。
“作孽太多的报应。”商久冷冷地打断他:“别废话,过来看看阿妄的膝盖。”
苏良一口气噎在嗓子眼,脸上的表情变了三变,从不服到认命。
他张了张嘴,想顶回去。作孽更多的应该是他商久才对吧?跟他比起来,自己最多是幼儿园级别。可余光瞥见商久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他把到嘴边的话又狠狠咽了回去。在这人手里吃了太多亏,他早就学会了——该怂的时候就得怂。
“行,您说了算。”苏良把医药箱往茶几上一搁,打开盖子,拎出碘伏和纱布,蹲到裴忘面前:“我看看。小祖宗,腿伸出来。”
裴忘乖乖地把腿搁在商久膝盖上。苏良轻轻揭开纱布,凑近看了一眼。
“啧,”他咂了咂嘴:“学校医生处理得很好了,清创干净,包扎也专业。我要是再来晚一点——它都要愈合了呢。”
他扭头看商久:“我说商久,你至于吗?就这点皮外伤,非要我大老远跑一趟?我的新研究正进行到关键阶段,细胞传代就差最后一步——”
商久连眼皮都没抬。
“别忘了你还能活着的原因。”
苏良的嘴闭上了。
商久冒着枪林弹雨把他从边境弄回来,他可以在这里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研究,用的设备都是商久花的钱……说起来,这小祖宗膝盖破皮,确实是了不得的大事。这祖宗是商久的小祖宗,也是他的命根子啊。
要是小祖宗有个好歹,他苏良怕是要变成陪葬品了。
“行,您有理。”苏良认命地低下头,重新给裴忘消毒、换药,一边贴纱布一边嘟嘟囔囔:“过两天就好,别沾水,别剧烈运动,别……”他抬头看了一眼裴忘,发现这孩子压根没在听他说话。
裴忘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玄关。
第125章 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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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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