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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烽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见。
一个月前,久爷派他和刑野来南堰保护少爷时,头一件紧要的事,就是盯紧一个叫“暗巢”的拳场。
当时他们还不明白,一个破落场子为何值得这般关注。直到“独眼老赖”这个名字浮出水面。
久爷好像总能预见危险。
可即便锁定了目标,还还是让对方挨到了少爷身边,这就是他们的失职。
“回北城后,禁闭一个月。”商久的声音冰冷。
“是!”顾烽立刻应下,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一个月的禁闭已是开恩,若不是眼下南堰还需人暗中护着少爷,这“缓刑期”都不会有。
商久当即推掉了晚上一场至关重要的并购谈判。车子悄无声息地停在能望见桥洞的暗处,他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破晓前,熟悉的身影终于从小巷里一步步走出来。
商久的目光死死锁在他的胳膊和腿上,看了很久,确认他行动如常,那口一直憋在胸口的闷气,才缓缓地地吐了出来。
“商总,刑野问,老赖怎么处理?”周维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商久沉默地看着那身影消失在小巷尽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老赖……”他重复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前排的周维不自觉的绷直了脊背。
“他碰了阿妄的那只手,废了。”商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剩下的,按规矩办。他欠南堰那些人的债,该还多少,翻倍。还清了就让他永远消失。”
“是。”周维记下,又谨慎地问:“如果他还不上……”
“那就用他身上剩下的东西抵。”商久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晨曦落在他深邃的眼底,却没有丝毫暖意。
“告诉刑野,处理干净,别留尾巴,更别让任何风声……传到阿妄耳朵里。”
“明白。”
车子启动,无声地滑入清晨稀疏的车流。
商久闭上眼,脑海中却是阿妄独自从桥洞走出来的样子。
单薄、警惕,像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他太清楚阿妄骨子里是什么样。
那层安静顺从的表相的下,是磨不平的棱角和嶙峋的傲骨。
过分的保护和靠近,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可商久更无法忍受的,是阿妄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这种矛盾日夜撕扯着他。他只能在阿妄看不见的阴影里,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再强迫自己停在网外。
————
几天后,南堰市郊,一个废弃仓库。
老赖像破布一样瘫在地上,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脸色灰败,涕泪横流,早已没了那晚巷子里的凶悍。
他面前站着神色冷峻的刑野,以及另外两个沉默的黑衣男人。
“钱……我真的凑不齐了……”老赖嘶哑着求饶:“求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我立刻滚,这辈子都不回南堰……”
刑野蹲下身,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拍了拍他的脸,声音不高,却让老赖彻底僵住:“钱不够,就用别的抵。你身上……还剩几样零件,能拿来抵债?”
老赖瞳孔骤缩,绝望的寒意瞬间爬满全身。
————
桥洞内,裴忘点起一小截宝贵的蜡烛头。
昏黄的光晕填满了这个狭小却井然有序的空间。
他把两个馒头放在小搪瓷缸里,倒了一点水,准备泡软了吃。
桥洞深处,其他“邻居”地盘上的叫骂、摔打声,比往常更响更急。
空气里挤满一种山雨欲来的躁动和戾气。
他并不太怕,这种为寸土、为口粮的争斗不是头一回,他只是觉得有些累。
前几天遇到的商先生,和那顿过于丰盛的饭菜,像一个遥远而不真实的梦。
梦醒了,他依然在这里,对着颤抖的烛火,等着泡软的馒头。
第15章 没有夜班了吗?
又过了几日,裴忘的困境达到了顶点。
所有他能走到的地方,废品站不是贴着“停收”,就是刷着刺眼的“拆”字。
桥洞角落里那点存粮已经见底,要是今天再找不到活儿干……
他下意识揉了揉还有些酸疼的胳膊——袖子里,那晚被老赖掐出的淤青颜色更深了,一动就丝丝拉拉地疼。
走着走着,裴忘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巷子口那几个平时晃荡的影子,连同那个叫老赖的,这几天一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皱了皱眉,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不安,但很快又被更现实的焦虑盖过。
这地方鱼龙混杂。一个人突然不见了,或许是跑路,或许是栽在了别处,都不稀奇。
现在的他哪有多余的心力琢磨别人,眼下找到糊口的法子,才是最紧要的事。
攥着兜里最后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他茫然地站在街角,不知该往哪儿去。
就在这时,一张粗糙的传单塞进他怀里。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面相敦厚的中年男人,正操着口音吆喝:“招工!临时活儿,整理仓库!手脚勤快就行,日结,现钱!”
裴忘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下去——他没法开口应征。
那工头眼睛毒,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他身上:“小兄弟,看你挺利索,认字不?会归置东西不?”
裴忘赶紧点头,从怀里掏出本子和一小截铅笔,飞快写下:【我认字,很会整理。】
本子上的字迹,工整得不像出自这样一双沾满尘灰的手。
工头凑近瞅了瞅,咧嘴一笑:“成!就你了!跟我走,中午管饭,一天八十,干得好明天接着来!”
这从天而降的活计,对裴忘来说无疑是救命稻草。
他不知道的是,这工头是顾烽手下办事稳妥的人,仓库是商久提前盘下,专门堆放待分拣回收物的临时点。
里面堆积如山的废旧物品都是真的,活儿也需要实实在在去干。
只不过,这个仓库,是因为裴忘才存在的。
裴忘很珍惜这份工作。他干得极其认真。每一个瓶子,每一摞纸板都分门别类,码放得边是边角是角。
只是仓库里灰尘大,他时常呛得偏过头小声咳嗽,一张小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
第一天,只工作了半天时间,裴忘主动要求继续上了夜班。
凌晨一点,揣着刚到手还带着体温的八十块钱“巨款”,走路的脚步都前所未有的轻快。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街角的阴影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摇下车窗。商久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商总,”周维低声汇报:“都处理好了。老赖再也不会出现在南堰,也不会再出现在任何少爷可能去到的地方。”
“嗯。”商久应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裴忘消失的方向:“他刚才……走过去的时候,是不是揉了下右胳膊?”
周维顿了顿,谨慎答道:“距离远,看不太清……但少爷走路很稳,应该没有大碍。”
商久没再说话。他太清楚阿妄的忍耐力,一点皮肉伤,他绝不会吭声。这份认知,让他心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发慌。
“走吧。”他最终开口。
车子即将发动时,商久忽然道:“把仓库的夜班取消了。以后只排白班。夜班……不安全。”
“是。”周维记下。
车子无声滑入夜色。月光透过车窗,在商久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线条。
他依旧置身于阿妄世界之外的阴影里,像一个沉默的守卫,编织着无形的网,替他挡去风雨,又小心翼翼地,不去惊动网中那只敏感的鸟。
他知道阿妄终有一天会察觉更多,会抗拒,甚至可能逃离。但那都是以后的事。
至少此刻,他的阿妄是安全的。
这就够了。
——
【没有夜班了吗?】
第二天一早,裴忘听到工头的新安排时,脸上是掩不住的失落。
夜班工钱更高,能多攒一点。而且晚上的仓库,比四面透风的桥洞更暖和些……
“是啊,取消了。”工头拍了拍他的肩,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昨儿个消防和安监的联合来突击检查,说咱这仓库老旧,夜间照明和消防通道都不达标,硬性规定不许安排夜班了安全第一嘛。以后咱就白天干,白天光线好,分类也不容易出错。上头也放心。”
见裴忘抿着唇。
工头又宽慰道:“放心,白班也管饭,活儿干得好,一样能长干。踏实干,啊?”
裴忘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转过身,戴上磨得发白的线手套,露出线头的劳保手套,走向那堆小山似的旧纸板。
他明白,这些规定不是他一个小临时工能改变的。能有一份日结的工作,已经比在街头茫然无措好太多了。
第三天下午,工头接了个电话,腰都不自觉弯了几分:“是,是,您放心,一定配合……老板您要亲自过来视察?好,好!”
不一会儿,几辆车停在仓库门口。工头带着几个人忙不迭迎出去。
裴忘正费力地拖着一捆沉重的旧书,听见动静,下意识抬头望去。
逆着仓库门口涌入的光线,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商久。
第16章 小祖宗
商久今天穿了件质感精良的深色大衣,站在这灰尘扑扑的仓库里,显得格格不入。
身后跟着周维,还有两个像是管事模样的人。
工头老陈在一旁汇报着整理进度。
商久听得随意,目光缓缓扫过整个仓库。
最后,不偏不倚的落在角落里那个灰扑扑的瘦小身影上。
裴忘和他视线对上的瞬间,明显愣住了。
抱着书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这位“好心的先生”。
商久脸上适时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侧头对工头低声交代了两句,便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又见面了。”商久在裴忘面前站定,声音不高,语气里有一种熟稔的温和:“你在这里工作?”
裴忘点点头,放下书,有些局促地在裤腿上蹭掉手心的灰,才掏出本子写:
【商先生好。我在这里整理东西。】
“挺好。”商久看了一眼他分门别类,码放得规规整整的区域,微微颔首:“做得非常细致。”
目光随即下落,掠过裴忘沾了灰尘更显苍白的脸颊,和他身上过于单薄,袖口磨损的旧衣服。最后,定在那双鞋头已经咧开,隐约露出脚趾的旧布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工作还适应吗?按时吃饭了?”商久问得自然,像是上级例行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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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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