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明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那层永远挂在脸上的温和面具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商总,”孙明哲转过身,语气还是尽量维持着平稳,但声音明显比刚才紧了几分:“犬子顽劣,不知道跑到哪里疯玩了。能否让属下去找一找?小孩子不懂事,怕冲撞了贵客。”
“孙总别急。”商久伸手拦了一下,语气不紧不慢:“小孩子贪玩,许是跑到哪个角落看新鲜去了。我让人去找,孙总稍坐,喝杯茶。”
商久招了招手,周维立刻凑过来。商久低声吩咐了几句,周维点点头,转身走了。
孙明哲站在那里,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紧,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已经明显僵硬。
“孙总。”商久忽然开口,像是在随意的闲聊:“孙总的公子今年几岁了?”
孙明哲心里一紧,面上不显:“犬子今年五岁,调皮得很,让商总见笑了。”
“五岁。”商久点点头:“正是好动的年纪。我家这位也是,闲不住,一会儿不见,就跑没影了。”说着,目光飘向裴忘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孙明哲压下心里强烈的不安,陪着笑。也顺着商久的视线看去。
这一看,就看到了在他的计划里,现在这个时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裴忘正蹲在花圃旁边,用小叉子叉了一块蛋糕,喂给小九吃。小九不吃,把蛋糕从叉子上扒拉下来,用爪子拨来拨去。裴忘就看着小九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孙明哲手一抖,手里的酒洒了大半。怎么会这样?
小宝不见了,裴忘完好无损地在这。他派去盯梢的人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他必须尽快离开,越快越好。
可,迟了。
“孙总这是怎么了?莫不是醉了?”商久挥了挥手,身后上来两人:“带孙总去醒醒酒。”
孙明哲被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扶着离开宴席,没有惊动其他人。
宴会的人渐渐散去。
孟卓几人拉着裴忘约了两天后去游乐园,叽叽喳喳地讨论了半天,最后定下了时间地点,才依依不舍地上了车。裴忘站在门口送他们,冲他们挥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裴忘转身往回走。经过商久身边的时候,脚步都没停一下,径直往里走,一个眼神都没给商久。
商久心里咯噔咯噔地响,连忙颠颠地跟上去,一边跟一边赔笑:“阿妄,阿妄——你听我说——”
裴忘不理他,脚步还加快了几分。
商久小跑两步追上,伸手去拉裴忘的袖子。裴忘甩开,继续走。商久又去拉,这次裴忘没甩开,但也没回头,就那么让他拉着袖子。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过走廊,穿过客厅,上了楼梯。
佣人们早就识趣地退开了。连小九都躲在花盆后面,只露出一条橘色的尾巴。
商久把裴忘拉进书房,关上门,转过身来,脸上堆着笑:“阿妄好聪明,怎么就知道那个小胖子不安好心?”
裴忘终于转过头来看他:“我看起来很蠢?”
商久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是阿久蠢。”
第150章 我只是担心你
利用最纯真无害的孩童,学着裴忘坚强的样子,企图勾起他的同情心?
对不起,他裴忘最懂的就是这招。
如何用最弱、最不被人防备、最容易让人忽视的样子去攻击对手,没人比他更精通此道。
孙明哲最愚蠢的,就是他从头就错了。
他裴忘可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良善人。
一个小孩摔了一跤,也值当他同情?
而且,就那点力道,腿上只破了一点皮,裤子却烂了一个洞。
还有小宝恰如其时忍着泪看他的样子;遇到问题就下意识看向孙明哲的眼神。
处处都透着算计。
手法粗糙得可怜,漏洞百出。
“孙明哲,很麻烦?”裴忘问。
“阿妄又知道了。”商久叹了口气:“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孙明哲的?”
“在你公司,只有这个人去你办公室汇报工作的时候,你才会让我去休息室玩。”裴忘道:“他要对付我,或者说,他要利用我对付你。”
“什么都瞒不过阿妄。”商久道:“处理他很简单。只是他背后的人藏得严,如果不把幕后的人揪出来,走了一个孙明哲,还会有下一个。”
“他很谨慎,安分了一年多,今天才第一次动手。我故意漏了一处看起来有防卫漏洞的地方给他,再加上——”
“再加上一个看起来天真不谙世事的我。”裴忘接道:“是他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都要上吊那种。”
“他敢!”商久浑身冒着煞气:“我的人今天全都在你左右,今天一个苍蝇都不能近你身。我只需要让他以为他成功了,再派人暗处跟着,就可以顺藤摸瓜。”
“阿久。”裴忘声音平静:“我不想你有任何风险。”
“你喜欢看敌人垂死挣扎。可如果有万一呢?我知道阿久很厉害,就算计划有变,你也能让结果如意。你不怕拼杀,更不怕死,所以每次你都能赢。可是阿久——我不想让你拼杀,更不想让你死。我想让你陪着我。”
商久习惯把猎物圈在视线范围内,不急着扑杀。他喜欢看对方自以为天衣无缝地布局、试探、出招,一步步走得小心翼翼,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而他,端着酒杯,看对方把网织得密不透风,再看着他困死在自己织就的网里。
商久享受的是对方发现所有路都被堵死时,那张脸上慢慢绽开的茫然和恐惧。像猫把老鼠拨到墙角,拨来拨去,看它跑,看它慌,看它耗尽了力气,最后瘫在那,连逃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觉得那个过程比结果有意思得多。
可裴忘不是。
他的生存经验告诉他,任何风险都要扼杀在摇篮里。
他没有商久那种坐在高处看人挣扎的耐心,也没有那种把危险当余兴节目的从容。因为他的命,是从桥洞底下、从垃圾堆里、从每一次被人无视和驱逐的缝隙里,一寸一寸捡回来的。
他的生存经验告诉他,在风险还是种子的时候,就要连根拔起,扔进火里,看着它烧成灰,再踩一脚,确认它不会再长出来。
“阿妄……对不起。”
“阿久不用说对不起。”裴忘的声音很轻:“这是你厮杀出来的手段,你做的都对。连顾烽哥哥都没有十成把握,你的法子已经是斩草除根最好的了。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担心你。”
商久把下巴抵在裴忘发顶,闷闷地说:“让阿妄担心,就是我的错。”
裴忘从他怀里退出来,抬头看他:“阿久,我要去看看。”
暗室的门推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铁锈气息扑过来。
惨白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没有血色。
孙明哲被铐在铁椅上,双手反绑在身后,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一边,嘴角还有干了的血痕。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顾烽看见商久进来,刚想开口,又看见跟在后面的裴忘,立马朝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人动作很快,三两步上前,把孙明哲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又扯了块布盖住地上那滩还没干透的水渍。血腥场面被迅速收拾掉,暗室里只剩下潮湿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
商久接过顾烽递上来的供词,翻了翻,没什么表情:“就这些?”
“回爷,能用的法子都用了,他说知道的都交代了。”顾烽压低声音:“不过依我看,他肯定没吐干净。再给我两个小时,保证撬开他的嘴。”
“两个小时……”商久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紧不慢。
倒也不是不能等,但每多等一分钟,对方就多一分钟转移的时间。他想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时间拖得越久,胜算越小。
第151章 我最见不得血腥
“阿久。”裴忘忽然开口:“我枪法一直练不好,大概是因为靶子不好。”
商久转过头看他,嘴角慢慢勾起来,眼底全是宠溺的笑意:“哦?那简单。给阿妄换个靶子就是了。”说着,目光转向顾烽。
“去办。”
顾烽一脸茫然。
办什么?换靶子?什么靶子?
小先生的枪法哪里不好了?那可是久爷手把手教的,小先生又天赋异禀,现在简直是指哪打哪的神枪手好吗?
而且现在不是在审孙明哲吗?这俩主子怎么话题跳得这么快?
“顾烽哥哥,”裴忘看向他,一脸的天真无邪,语气软软的:“不要绑。移动靶子才能练出真本事。”
顾烽这才明白过来。头皮一麻,但还是利落地转身出去。
孙明哲依旧低着头。
门被推开,顾烽提溜着小宝的衣领走了进来。小宝的脚几乎没沾地,满脸惊恐,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顾烽把人往地上一放,还没来得及退开,裴忘已经伸手摸向商久的腰间,抽出他的枪,抬手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密闭的暗室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颗子弹擦着小宝的脸颊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门框上。小宝的右脸颊被擦出一道血痕,殷红的血珠慢慢渗出来,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呀,又打歪了。”裴忘懊恼地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像是在说今天打游戏手感不好。
“无妨,多练练。”商久挥了挥手,身后有人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着黄澄澄的子弹,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商久嘴角噙着笑,语气随意:“咱们什么都没有,就是子弹多。阿妄继续。”
“阿久对我最好了。”裴忘笑得天真无邪。
孙明哲的眼睛瞬间充血。他咬着牙,双颊的肌肉不停地抖动,死死盯着裴忘手里的枪,嘴唇翕动了几下,挤出来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他还是个孩子……你不能这么对他……”
裴忘歪着头,看了孙明哲一眼,嘴角挂着笑。
“谁还不是个孩子了?你能欺负阿久家的孩子,我就不能跟你家孩子玩玩了?忒小气。”
孙明哲的胸膛剧烈起伏。
裴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又举起来,瞄了瞄小宝的方向,嘴里嘟囔着:“你这把有点沉……阿久,下次换把轻的。”
“好,都听阿妄的。”
孙明哲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弱小、怯懦、可怜无助的哑巴。
调查资料里,裴忘是一个被领养的孤儿,后来又靠捡垃圾为生,被商久养了起来。性格温和,对谁都一副怯怯的样子,天真又愚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8 首页 上一页 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