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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脱下沾着湿气的大衣,挂在门厅的衣帽架上,松了松紧绷的领带,这才向光源处走去。他的脚步在厚实的地毯上几近无声。
客厅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亨利·卡明正斜倚在面向壁炉的宽大天鹅绒沙发里。
他没穿惯常的挺括西装,只着一身深墨绿色的丝绸睡袍,柔软的质地勾勒出他修长而蕴藏着力量感的身体线条。
睡袍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
暖橘色的炉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将他眼眸映照得如同深潭,里面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幽怨。
他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封面花哨的法国小说,但显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书本随意地摊开在腿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听到欧文的脚步声,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幽幽地投过来,像被主人遗弃在雨中的大型犬科动物,湿漉漉的,带着控诉。
“哦…瞧瞧这是谁回来了?”
亨利的声音刻意拉长了调子,带着一种矫揉造作的委屈,与他平日里在白厅地下发号施令时的冰冷威严判若两人
“我们日理万机、光芒万丈的财政大臣阁下?还是说…我认错人了?毕竟,这个家的主人,似乎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
欧文看着他这副“被负心汉抛弃的美少女”模样,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太熟悉亨利这套了。
这位掌控着帝国最黑暗秘密的男人,在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白厅毒蛇”,在他面前,却时不时会换上这副“怨妇”面具,尤其是在他觉得被欧文“冷落”的时候。
这面具下包裹的,是比毒蛇更凶猛、更贪婪的占有欲。
欧文径直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扶手椅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革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闭了闭酸涩的眼睛。
他故意忽略了亨利脸上那精心雕琢的幽怨表情,也懒得去接他那酸溜溜的话茬。
“累得像条狗。”欧文言简意赅,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
他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了一下。
亨利见自己的开场白没有收到预想中的安抚或愧疚,那双眼眸里幽怨更浓了,还掺杂了一丝被忽视的委屈。
他放下那本根本没看的书,身体微微前倾,丝绸睡袍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更多紧实的小臂肌肉。
“累?”
亨利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刻意夸张的惊讶
“天呐,我亲爱的欧文,你竟然还会觉得累?我以为你已经被议会那帮喋喋不休的老家伙和永远批不完的文件腌入味了,根本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
他顿了顿,舌尖似乎极其缓慢地舔过下唇内侧,留下一个暧昧的暗示,“…不需要回家了呢。”
欧文终于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亨利身上。
炉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却驱不散那层疲惫的薄雾。
“亨利,别闹。”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更像是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而不是那个能让他人一夜之间消失的情报头子。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预算季,殖民地矿产法案修订,还有那群老狐狸在暗处蠢蠢欲动…我每天能睡四个小时已经是恩赐。”
“哦?是吗?”
亨利站起身,丝绸睡袍如水般流淌垂落。
他没有走向欧文,而是姿态慵懒地踱步到壁炉前,拿起黄铜火钳,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炉膛里燃烧的木柴。
火星噼啪爆响,映亮了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原来我们的帝国,离了财政大臣阁下四个小时的睡眠就要崩塌了?真是令人感动又…心碎的责任感啊。”
他背对着欧文,声音透过火光传来,带着一种被刻意压抑的怨怼
“那我呢?我这个被遗忘在冰冷巢穴里的…‘同居人’?我的时间、我的等待、我精心准备的晚餐…在你那伟大的责任面前,是不是都轻如尘埃?”
他刻意加重了“同居人”三个字,带着自嘲和控诉。
欧文看着他刻意表演的背影,那宽阔的肩背线条在柔滑的丝绸下绷紧,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他知道,亨利的“怨妇”戏码通常分三步走:控诉、肢体接触、然后…饿狼扑食。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也走到壁炉边。他需要一点温暖驱散骨子里的寒意。
“晚餐?”
欧文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目光扫向厨房方向。他确实闻到了食物残留的香气。
“你做了晚餐?”
亨利这才转过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的热量。
亨利比欧文略高一点,此刻微微垂着眼帘看他,眼睛在炉火的映衬下,幽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极具穿透力的审视,还有一丝被成功引起注意的得意
他身上的味道混合着壁炉的暖香,形成一种奇特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欧文包裹。
“做了。”
亨利的声音低沉下去,不再是那种夸张的委屈调,而是带着一种黏稠的、近乎耳语的磁性
“烤了你喜欢的惠灵顿牛排,配了勃艮第的红酒…小火煨了整整三个小时,就为了等你回来,在炉火边,好好吃一顿…像以前那样。”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欧文的双眼,带着不容置疑的控诉
“结果呢?电话总是你的秘书接!我像个傻瓜一样守着烤炉,看着钟表的指针一圈圈走,听着门铃一次次幻听…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欧文?就像…被遗弃了。”
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枪和翻阅机密文件留下的薄茧,轻轻抬起,并未触碰欧文的脸颊,而是极其缓慢地、隔空描摹着他眉骨的轮廓、疲惫的眼角、紧抿的唇线。
那动作充满了占有欲和一种近乎病态的怜惜,仿佛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是否完好无损。
欧文没有躲闪,也没有迎合。
他习惯了亨利这种充满掌控欲的肢体语言。
他只是微微仰着头,承受着那无形的、带着强烈情绪波动的审视。
他能清晰地看到亨利眼底深处翻涌的东西——那绝不仅仅是幽怨,而是更深沉的、混合着强烈占有欲、以及对欧文本身无法割舍的、扭曲的迷恋。
“抱歉,亨利。”
欧文的声音很轻,带着真诚的疲惫
“今天下午的会议拖得太晚,我不是故意的。”
他抬起手,没有去抓亨利那隔空描摹的手,而是轻轻搭在了亨利睡袍敞开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丝绸,他能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和温热的皮肤。
“下次…我会记得提前告诉你。”
这个动作,带着安抚和微弱的主动,是欧文对亨利情绪的一种回应。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和沉稳心跳,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抚平了亨利眼底翻腾的怨怒风暴。
他眼眸深处,被刻意表演的幽怨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滚烫的占有欲和满足感。
欧文的触碰,哪怕只是这样轻轻的一搭,对他而言就是最有效的安抚剂,胜过千言万语的辩解。
亨利那只隔空描摹的手终于落了下来,却不是抚慰,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覆盖在欧文搭在他胸口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腹的薄茧带着清晰的触感,将欧文的手牢牢按在自己的心脏位置,仿佛要让他感受那因他而加速的搏动。
“下次?”
亨利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在炉火噼啪的背景音中震颤着欧文的耳膜。
“我的欧文,你的‘下次’承诺,在我这里已经快堆满泰晤士河了。”
他微微低下头,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蹭到欧文的额角,温热的呼吸拂过欧文的皮肤,带着威士忌和雪茄的淡淡余韵。
“每一次你带着一身别人的味道回来——议会的陈腐、财政部的铜臭、甚至…温斯顿那老烟枪的雪茄味——都让我觉得,我最爱的人,正在被别人染指。”
他的话语直白而充满妒意,毫不掩饰对欧文身边所有人的排斥。
欧文能清晰地感受到亨利胸膛下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却又带着一种被压抑的亢奋。
被覆盖的手背传来不容挣脱的力道,亨利的气息将他完全笼罩。
这种强势的、带着妒意的亲密接触,是亨利“怨妇”面具下的真实面目——一个领地意识极强的、贪婪的毒蛇。
“都是工作,亨利。”
欧文的声音依旧带着倦意,但多了一丝无奈的笑意,他微微动了动被按住的手,没有挣脱,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回应
“没有‘别人的味道’,只有…洗不掉的疲惫。”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自己高挺的鼻梁,“我现在最需要的,可能是一张床,而不是…审讯。”
“床?”
亨利捕捉到这个字眼,绿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暗夜里锁定了猎物的猛兽,之前的幽怨和妒意被一种更原始、更灼热的光芒取代。
他覆盖着欧文手背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则顺势滑下,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揽住了欧文劲瘦的腰肢,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的身体瞬间紧密贴合,隔着薄薄的衣物,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线条。
“审讯?不,亲爱的。”
亨利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灌入耳道,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麻痒
“这怎么会是审讯?这是…质询。一个独守空房、被爱人冷落的人,应有的、小小的…知情权。”
他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欧文的耳垂,那触感像羽毛轻拂,却又带着电流般的刺激。
“不过…”
他的声音陡然一转,带着一种狡黠的、饿狼看到猎物般的急切
“既然你提到了床…那说明你还记得这个家里最重要的东西在哪里。很好。”
他揽在欧文腰间的手用力一托,几乎是半抱着将欧文带离了壁炉边温暖的光晕,脚步坚定地朝着餐厅方向走去。
“但是!在那之前,”
亨利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矫情的“怨妇”腔调,但眼底的灼热光芒丝毫未减
“你必须先补偿我!我精心准备的、被辜负的晚餐!牛排都快变成化石了!你必须把它们都吃掉!一口都不许剩!”
他一边“抱怨”,一边强硬地引导着欧文走向餐厅,手臂牢牢箍着他的腰,像是在押送一件珍贵的、不容逃脱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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