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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静坐窗边品茶的时晚星无意间抬眼,透过雕花窗棂,看清了院外少年的那张脸。
霎那之间,她浑身一僵,指尖猛地一颤。
手中温热的青瓷茶杯骤然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面,茶水四溅,瓷片碎裂的清脆声响划破静谧。
她整个人呆坐在椅上,瞳孔骤缩,胸腔里瞬间翻涌起翻江倒海的情绪,酸涩、欢喜、遗憾、怅然,百感交集,尽数堵在心口,让她呼吸一滞。
是他……
不!不是他!
他早就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会再次出现?!
可是……这世间,又怎么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时晚星想到什么,立马翻出前几日顾琪给她的那个盒子,丹药下方,果然放着一张字条。
原来……这人,竟然是陆尘的转世……
时晚星眼底瞬间氤氲起层层水汽,眼眶通红,心口又酸又暖。
百年前,师徒名分、身份隔阂、世俗规矩,硬生生隔开了她和师尊,让一段情深意重,落得生死相隔、遗憾终生的结局。
难怪……大师兄是替陆尘收下了他,把他变成了自己的师弟,而不是让他成为了自己的师叔。
他褪去了前世的身份,褪去了所有枷锁,只是万剑宗一名普通的新晋弟子。
而她,是他的二师姐……
没有尊卑隔阂,没有身份差距,没有世俗桎梏。
从今往后,他们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可以朝夕相伴,可以弥补百年前所有的遗憾。
原来这就是顾琪那句“唯独你教得了他”的真正用意。
时晚星抬手,指尖颤抖着打开枕边尘封百年的木盒。
盒中百枚驻颜丹流光熠熠,静静陈列。
她目光温柔地落在其中一枚丹药上,毫不犹豫地抬手取出,微微仰头,径直吞入喉中。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温和磅礴的灵力,游走四肢百骸,冲刷着她苍老衰败的肉身。
原本佝偻的脊背缓缓挺直,苍老松弛的肌肤快速变得紧致细腻,花白的发丝转瞬染作乌黑,浑浊的眼眸重归清亮灵动。
不过瞬息之间,满头华发、身形佝偻的垂暮老妪,彻底褪去百年沧桑,变回了二十岁模样、灵动温婉的少女模样。
眉眼温柔,清丽绝尘,一如当年初入万剑宗的模样,鲜活又明媚。
整理好衣衫,时晚星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缓步起身,抬手轻轻推开房门。
吱呀……
木门轻开,暖阳落在少女白皙的眉眼间,温柔缱绻。
院外的少年正端正立在门前,身姿笔直,神色恭谨。
听见开门声,他抬眸望来,撞进时晚星温柔含笑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少年浑身骤然一震。
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狂跳起来,砰砰作响,震得耳膜发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陌生又滚烫,浓烈又真切。
明明是初见,却好似相识经年,刻骨铭心。
眼前的师姐眉眼温柔,一笑倾城,让他目光瞬间凝滞,再也挪不开半分。
少年敛去眼底汹涌的悸动,躬身垂首,姿态恭谨有礼,清冷干净的少年嗓音缓缓响起:
“二师姐,师弟前来拜师求学,往后劳烦师姐悉心教导。”
冷风吹过来,时晚星却觉得暖意融融。
她压下心里的悸动,哽咽开口:
“五师弟……你好……”
另外一边。
顾琪将戚辞关进水牢之后,便彻底销声匿迹。
他闭门锁在主峰寝殿,殿门紧闭,不见任何人,日日独处屋内,无人知晓他在做什么,无人敢上前打扰。
一众弟子忧心忡忡,却无一人敢叩门打扰。
就连日日守在殿外的宋韫,三日来,也未曾见过顾琪一面。
寝殿大门始终紧闭,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声响,死寂得令人心慌。
宋韫终是按捺不住,转身移步,独自一人踏入了阴冷潮湿的后山禁地水牢。
水牢终年不见天日,阴风阵阵,寒气刺骨,浑浊的积水漫过地面,石壁潮湿滴水,霉气与寒气交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戚辞被铁链穿透肩骨,双手高悬锁住,悬空立在冷水之中,半身浸泡在刺骨冰水内。
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肩骨伤口血肉模糊,早已冻得麻木,毫无知觉。
他双目轻阖,气息微弱,却始终挺直着脊背,没有半分萎靡颓丧,静静等候着七日之期到来,等候顾琪亲手了结他的性命。
听见脚步声渐近,戚辞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抬眸望去,看见缓步走来的宋韫,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平静无波。
宋韫走到他身前站定,望着他满身伤痕、狼狈孱弱的模样,眼底盛满复杂的无奈。
他沉默片刻,抬手从袖中取出两张泛着金光的符箓,符箓纹路繁复,灵光厚重,是世间罕见的至宝。
“这是换命符。”
宋韫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目光定定看着戚辞苍白的脸,缓缓开口解释:
“七日之后的天雷,凶险万分,足以神魂俱灭。此符可替人挡下所有天雷伤害,承接一切天道天罚。”
宋韫眼底浮出一抹苦涩,字字恳切:
“我替你扛下所有天雷,替你赴死。你活下来,好好照顾大师兄。
这一切,我只为大师兄……我只求他往后余生,岁岁平安,彻底放下执念,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他抬手,便要将两张换命符贴在戚辞心口。
只要符箓入体,七日之后,天雷降世,所有天罚尽数由他承接,戚辞便可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可就在符箓即将触碰到衣衫的瞬间。
嗤啦——
两声清脆的撕裂声同时响起。
两张珍贵无比的换命符,瞬间被撕碎,金色灵光四散纷飞,转瞬消散在阴冷的水牢之中,彻底作废。
细碎的符纸碎屑飘落水中,随浑浊积水缓缓漂流,再无半点用处。
宋韫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错愕,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戚辞!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这是唯一能救他性命、能解顾琪心魔的办法,他怎能如此轻易撕碎!
戚辞垂落眼眸,看着水中飘散的符纸碎屑,苍白的唇瓣缓缓扬起一抹极淡、却无比坚定的笑意。
他气息微弱,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知道……可我不能活。”
他抬眸,漆黑的眼底一片澄澈通透,没有贪生,没有畏惧,只有极致的温柔与决绝:
“那个作者告诉我……他若亲手斩杀我,便可斩断百年心魔,勘破情劫,冲破桎梏,直接得道,一步飞升。飞升之后,他就不会被心魔困扰了……”
这是他最后的用处,也是他唯一能送给顾琪、弥补两世亏欠的结局。
“我罪孽满身,祸乱三界,害他百年煎熬、半生痛苦,本就该死。
能死在他手中,能成全他大道飞升,是我最好、也是唯一的归宿。”
戚辞微微垂眼,冰水漫过腰身,刺骨寒意侵入骨髓,可他眼底滚烫一片,满心皆是甘愿。
“宋韫,不必再费心思救我,你要做的,是好好修炼,同他一同飞升。”
第114章 杀夫证道
宋韫死死盯着戚辞苍白孱弱的脸,眼底翻涌着怒意、无奈与极致的酸涩,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喉结剧烈滚动几番,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尽数咽了回去。
他看着戚辞眼底那副全然甘愿、不求生路的决绝模样,清楚知晓,无论自己再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人赴死的心意。
戚辞抬眸,安静看着他,眉眼温顺,没有半分挑衅,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
宋韫终是一言不发,收回所有目光,转身,步履沉缓地走出了阴冷的水牢。
水牢之中重归死寂。
戚辞微微垂眸,单薄的身子悬在半空,肩骨的伤口持续渗血,冰水刺骨冻得他四肢麻木,可他唇角始终凝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这样才对,这样才是正确的……
死在大师兄手里,是他唯一的归宿,也是唯一能救赎大师兄百年心魔的法子。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履行约定那一天。
诛仙台法阵早已全然布设完毕,凛冽的诛魔禁制层层叠加,死死锁定台中央的行刑之地。
漫天黑云压顶,雷光隐现,压抑的天威笼罩四野,可我尽量省去冗杂景致,只留人心之中的万般翻涌。
万千宗门弟子、各家长老尽数齐聚台下,密密麻麻人头攒动,他们脸上有的带着兴奋,有的带着担忧。
不少人暗藏戾气,死死盯着高台,生怕顾琪偏袒邪魔,徇私护短。
高台之上,顾琪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直立伫立。
他身姿孤冷挺拔,面容清冷无波,一双眼眸覆满彻骨寒冰,没有丝毫温度,周身气场凛冽肃杀,不带半分人情。
他静静立在法阵边缘,视线平直落在空无一人的台中央。
两世孽缘,百年心魔,今日必须了结。
不多时,两名执法弟子押着轮椅上的戚辞走上诛仙台。
戚辞浑身伤势沉重,银发湿乱,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肩骨穿透的伤口狰狞可怖,浑身虚弱得几乎坐不稳身形。
可他自上台那一刻起,双眼便牢牢黏在顾琪身上,一瞬不移。
他眼底没有恨意,没有怨怼,只有缱绻入骨的贪恋与温顺,哪怕身陷绝境、即将身死,看向顾琪的目光依旧温柔得近乎卑微。
顾琪余光扫过他这副模样,心口骤然一抽,细微的刺痛转瞬即逝,被他强行用冰冷的道心死死压下。
他面上神色分毫未变,依旧冷漠疏离,转头直面台下万千修士,陡然开口,声音洪亮铿锵,震彻全场,压下所有细碎的议论声。
“今日万剑宗诛仙台,当众审判魔修戚辞!”
顾琪唇线紧绷,眼神凌厉,字字掷地有声。
“戚辞身负滔天罪孽,罔顾教诲,欺师灭祖,其罪当诛!”
他抬手指向法阵中央的戚辞,语气冷硬决绝,不带一丝波澜。
“吾承师尊遗训,执掌万剑宗,守世间正道,护三界安宁。今日,我便代师尊清理门户,替天下苍生诛灭邪魔,以正天道!”
话音落地,顾琪不再看台下众人,抬手结印,修长的指尖飞速翻动,灵力汹涌而出,尽数灌入脚下古老的诛天大阵之中。
法阵瞬间震颤轰鸣,禁制之力冲天而起。
云层之中,隐伏的雷光骤然狂暴翻涌,滚滚雷鸣响彻天地,压迫感席卷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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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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