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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慎言知道有地下通道,并且已经在出口处布了防。这意味着他的准备时间比他们更充裕,对阅微山庄的了解也比他们预想的更深。他从小在林阅深身边长大,这座山庄对他来说,可能比任何人都更接近“家”。
“他不是在堵我们的退路,”沈砚将通讯记录重新看了一遍,“他是在堵所有不是他的人。他把外围成员布在后墙,说明他自己的人守在前院。我们在正门入场时,第一眼看到的人就会是他。”
“他想要一个当面对峙的开局。”陆擎深将激光笔搁在图纸上,直起身来,“沈明琅现在自顾不暇,沈国安在牢里,镜宫激进派残余的力量已经被削弱了大半。他在这个时间点亲自出面,不是想杀我们,是想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才是林阅深真正的继任者。”
沈砚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图纸上主楼的位置。林阅深会在那里宣读承诺书,交代信托的条件,摊开所有剩余的底牌。顾慎言会在那里试图接过这些底牌,以“镜宫正统继承人”的身份。
“他手里还有两张牌,”沈砚说,“一张是Lancy信托的反向资金流,他的境外资金还在,虽然被你冻结了国内账户,但境外的部分依然可用。另一张是林阅深本人——林阅深今天下午发来的消息明确说了,他要求顾慎言在晚宴上当面对质。这意味着林阅深准备用自己的最后一点权威,逼顾慎言亮出真正的底牌。”
陆擎深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夜色深浓。公寓里只开了茶几上方的那盏吊灯,光线从头顶打下来,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
“明天进山庄,我们按林阅深的计划走——从正门进,听他把所有东西摊完。如果顾慎言要发难,我们按两个人的分工应对。信托的事我来处理,承诺书和镜宫的事你来。地下通道暂时不用,但如果发生意外——你走左边那条岔道,我走右边。”
沈砚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目光落在窗外远处几盏模糊的路灯上:“我一直走左边。左边通后院的侧门,右边是主楼的正厅。”
他侧过头看向陆擎深,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所以你在正厅,我也在正厅。我们同时进,同时出。”
陆擎深没有接话,但移开视线时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转身从茶几抽屉里取出那只旧怀表,弹开表盖,露出内侧那幅极小的画像。画像下方的夹层已被阿青小心翼翼地打开过,微缩底片的扫描件存进了沈砚的加密硬盘,信托文件也早已逐条分析完毕。受益人是陆擎深。受托人是林阅深指定的律师事务所。信托到期条件是——陆擎深亲自持怀表出席到期确认仪式,并在公证人面前完成身份核验。
“也就是说,顾慎言要抢的不是怀表,是到期确认仪式上的签字权。他想让我当众放弃身份核验,把受益权转给镜宫旧部共同管理。”陆擎深将怀表合上,放进内侧口袋。
“那他的计划就是——在林阅深宣读承诺书之后、你签字确认身份之前,提出‘镜宫旧部共同管理’的替代方案。林阅深身体撑不住全程,公证人孟怀安是顾家旧人。如果我和林阅深都同意他的提议,局面就会在晚宴上当场翻盘。”
“林阅深不会同意。”沈砚的声音很平静,“他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他要求顾慎言当面对质,不是妥协,是逼他亮底牌。他选孟怀安做公证人,也是因为孟怀安从头到尾都站在顾家那边。”
陆擎深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出阿青的号码。
“阿青,明天我们进山庄后,你负责外围监控。如果顾慎言的人动了地下通道出口的红外感应器,或者有外部信号进入山庄加密频段,直接通知林特助。我让他在深蓝布了三支应急组,离阅微山庄最近的一组车程不到一刻钟。”
“收到。我这边已经把顾慎言近几个月的加密通讯全部解码了,其中有一条是上周发的——他要求残余节点在‘晚宴结束前不得离开山庄外围’。也就是说,他自己的人今晚就会全部到位,比你们早一整个晚上。另外孟老已经进了山庄,他带了林阅深的全套法律文书,正本副本都是今天才公证完的。”
电话挂断后,沈砚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端着杯子走到茶几前重新坐下来。他将阅微山庄的图纸折好,放回文件袋。陆擎深从冰箱里取出一盒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热了两分钟,然后放在沈砚手边。
沈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扫过茶几上散开的文件、怀表和那叠标注了顾慎言外围部署情况的加密简报,然后落在陆擎深脸上:“你今晚睡不睡?”
“睡不着。你呢?”
“一样。”
陆擎深靠在沙发另一端,将腿伸得老长,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目光看向天花板:“那就一起等着。天亮了去阅微山庄,把该了的事一起了了。”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将背靠在沙发靠垫上,端起那杯热牛奶又喝了一口。窗外夜色渐渐褪去,远处天际线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灰色。茶几上怀表的指针无声地划过凌晨四点。
天亮后,阅微山庄的大门将为他们打开。而那个从未在正式名单上出现过的继承人,已经在前院等了他们一整夜。
第50章 Zero
阅微山庄晚宴结束后的第七天,京州下了一场透雨。
沈砚站在墨石科技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将对面写字楼的霓虹灯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办公室是顾屿帮忙找的,在城西一栋不起眼的乙级写字楼里,挂的是“墨石科技”的牌子,隔壁是一家做外贸的小公司和一家永远在装修的会计事务所。地方不大,但胜在低调——镜宫的残余势力还在外围游荡,他不想太早把新据点暴露出去。
身后会议室里,华恒的老周和星图数据的老谭正在讨论第三季度的合作框架,声音隔着半开的门传过来,偶尔夹杂几句争论。沈砚没有参与。他的注意力在手机上——阿青三分钟前发来的一条加密消息只有四个字:【马上回电。】
他拨过去,阿青秒接。
“零哥,出事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键盘声密集得像雨点,“二十分钟前有人在暗网上挂了一笔悬赏,悬赏内容是——Zero的真实身份。悬赏金额五百万,匿名发布,但发布者的数字签名用的是第三套密钥,不是激进派,不是顾慎言,也不是沈明琅。我把这个签名的历史数据做了回溯,和镜宫之前的几笔旧交易特征都对得上。有人在用老会员的身份挂你的悬赏,而且能绕过阿青覆盖的前两层追踪节点。”
沈砚靠在窗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手机背板。
Zero这个代号从重生之后他只用了三次。一次是帮华恒老周查那笔供应商黑账,一次是在镜宫拍卖会后台截杀顾慎言的竞价程序,最近一次则是阅微山庄晚宴中帮阿青打外援,临时进入顾慎言的加密服务器做干扰。那次他用的也是Zero的权限特征,虽然刻意做了跳板伪装,但如果有人一直在暗中比对这几起事件的技术手法,迟早能归纳出共同点。
“悬赏金额不算高,但挂的位置很刁——暗网的技术悬赏专区,专门接黑客追踪单的那种。上面列了三条特征:以数据安全为主业、六周内高频接触过镜宫网络、与深蓝资本有直接合作。”阿青顿了一下,“零哥,这三条加在一起,整个京州符合条件的不超过三个人,你是里面最容易被盯上的。”
因为沈墨这个人头衔太多——华恒网络安全顾问、墨石科技创始人、深蓝资本陆擎深的未婚夫。任何一个身份单独拿出来都不至于直接和Zero对上号,但三个头衔叠在一起,再配上墨石科技最近对外承接的业务正好都是高难度数据安全项目,几乎等于在暗网悬赏旁边加了一个定位箭头。
“悬赏有没有被人接单?”
“还没有,有几个暗网账号正在问发布者要更多的技术特征细节——说明暂时还在观望。此外我这边检测到你公司附近有几组陌生信号正在扫描周边WiFi节点,强度不高,不排除是有人在画你的设备图谱。”阿青那边传来咖啡机运作的声音,大概是在给自己续杯,“零哥,我建议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再使用任何和Zero特征相关的权限。华恒和星图的业务从后台走,墨石的新签单由我这边代签。你那个被标注过的一些远程操作模式,至少要封冻一段时间。”
“已经晚了。”沈砚说,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如果对方已经挂出悬赏,说明他已经完成了初步归因。悬赏只是验证——他想用暗网众包的方式拿到最后的确认证据。”
“那怎么办?你的身份一旦被确认,悬赏就会变成追杀令,和上次镜宫那波不一样——上次是针对‘沈砚’这个人的情报追杀,这次是针对‘Zero’的技术追杀,接单的人很可能是全球排名前二十的黑客。”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阅微山庄晚宴上林阅深说的最后一句话——“吾灯将熄,诸事至此。”林阅深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完了,把承诺书、名单、怀表信托,甚至那一页从未公开的日记附件内容,都移交给了孟怀安保管。但他没有说顾慎言手里还有多少底牌。现在想来,顾慎言大概从来不在乎那些纸质证据。他的底牌不是证据,是人。
“悬赏发布者的数字签名,能不能找到历史关联?”
“正在跑。但我同时在追另一条线——你们从阅微山庄回来之后,林阅深被医疗团队送回了仁济医院。医院那边没有任何异常,但你们从地下室搬进公寓的文件,其中有一份被我不小心暴露在一次外围扫描里。是日志,不是文件本身——不过如果有人抓到了那次扫描特征,就能推断出你当时的物理位置。”
沈砚从窗前转身,目光扫过会议桌上摊开的那份项目合同。合同是华恒和星图的联合开发协议,金额不大,但涉及的商业数据敏感程度很高。如果不能以Zero的能力做审核,按正常流程走,他需要至少三个工作日才能完成数据安全评估。而商业合同不等三天。
“先冻结Zero相关的外部接口。华恒和星图的合同我按正常流程走。另外——查一下林阅深现在的情况。”
“仁济医院那边刚更新了病历记录,我顺手扫了一眼:他的主治医生签了一份病危通知,今天下午正式下的。按时间算,顾慎言应该也收到通知了。”
沈砚将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掌心在裤缝上蹭了一下——不是冷,是手心出汗。他很少出汗。林阅深快不行了。病危通知意味着阅微山庄那场晚宴就是他的告别演出。而林阅深一死,顾慎言就没有任何约束了。追杀令、悬赏、对信托的争夺——所有还在半空中的事,都会在林阅深咽气的那一刻同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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