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珩来过你们那边了。他走之前来了一趟山庄,把一份东西交给了我。是他这些年在镜宫内部记录的账目副本——从镜宫成立前到现在所有他经手过的资金流转明细,其中有一份记录是关于妆奁的。妆奁的第三层夹板机关是由苏谨之设计、苏珩亲手打造的。你母亲把最后那批东西封进去的时候,在场的一共三个人——你母亲本人、苏珩,还有林阅深。”
“苏珩是那个亲手造机关的人。”沈砚说,“但他从来不知道里面封了什么?”
“不知道。你母亲封妆奁时把他和林阅深都请了出去,只有她一个人在房里。苏珩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阻止顾慎言把Lancy信托的钱转到境外。那些钱原本是你母亲委托林阅深保管的信托账户——现在冻结令能追回一部分,但追不回来的那部分,已经沉在海外了。”
陆擎深将怀表取出来放在茶几上,弹开表盖,看着内侧的小像。“孟老,您让苏珩有空再来一趟。他欠苏家的说还完了,可我还有一些话想问他。关于我母亲,还有那个叫顾慎言的孩子——林阅深说他见过我母亲,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会一直给他留一杯茶。”
电话挂断后,沈砚走到书房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从最里面取出那只紫檀木妆奁。他将妆奁放在书桌上,打开三层夹板,把底层那张照片取出来——顾兰因抱着满岁的陆擎深,顾兰衣靠在她肩上,林阅深站在石榴树枝丫间。他盯着照片看了片刻,然后将照片翻过来,仔细检查相纸边缘。在最边缘的地方,有一道极细的半透明残留物,不是胶水,不是胶带。他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那层残留物在灯光下泛出淡淡的银色反光——和O留下的金属丝材质一致,是钛镍合金的某种涂层。不是苏珩留下的,是苏谨之留下的。他父亲在照片背面多涂了一层极薄的金属涂层——用来保护某样东西。
“阿青,帮我扫描一下这张照片的涂层成分,和苏珩留下的钛镍合金做交叉比对。”
“收到。不过苏珩刚发了一条消息给我——他说你父亲当年设计妆奁机关时留了一个自毁装置,如果不用玉佩直接暴力撬开夹板,夹层里封的东西会自动烧毁。他把自毁装置的设计图也发过来了。另外他还附了一句给陆总的话。”
“什么话?”
“他说顾慎言离开京州前,去了一趟顾家祠堂。没有进去——管事没让他进。他在祠堂门外站了几个小时,最后留下了一枝桂花。不是石榴花,是桂花。和他以前在林阅深书房门口放的,是同一种。”
第59章 出逃
苏珩离开后的第三天,别墅外围的安保等级降了一级。
不是陆擎深主动降的,是阿青在凌晨的例行扫描中发现镜宫残余节点的通讯活动已全部停摆。顾慎言出境的航班记录在四十八小时前被边防系统确认,他名下被冻结的账户增至数十个,境外资产司法冻结令的执行进度已超过七成。那个曾经在网上步步紧逼的人,现在和镜宫的残余力量一样,彻底沉寂了。
陆擎深还是没让沈砚出门。
“再等几天。”他说这话时正在厨房煮咖啡,背对着沈砚,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顾慎言虽然走了,外围可能还有残余眼线。等阿青把最后一个节点的追踪报告出来再说。”
沈砚没有争辩。他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那杯刚煮好的咖啡,目光越过陆擎深的肩膀,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苏珩那天就站在那棵树下,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草坪上。现在树下空无一人,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起又落下。
这三天里,他把别墅的每一个角落都摸透了。十二路监控的覆盖范围和盲区切换时间,所有门窗的红外感应器敏感度,地下室的应急电源能撑多久,加密专线的物理接口在哪里。他甚至知道厨房后窗那把锁的弹簧比其他的更紧,需要多转几度才能完全咬合。
他知道陆擎深不会主动放他出去。不是不信任,是不敢。那个男人把所有的恐惧都压在咖啡杯底下、压在凌晨三点的失眠里、压在那把从公寓到别墅始终没有离身的折叠刀里。他怕的不是接单人,不是顾慎言,不是镜宫残余势力——他怕的是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他怕自己还是保护不了任何人。
沈砚知道这一切。他理解,也尊重。但这不代表他会一直等下去。墨石科技还有合同要签,华恒和星图的联合开发方案需要Zero的权限做最终审核,阿青那边的节点追踪需要他在现场协同。他可以远程办公,可以在别墅的独立终端上敲代码,但他的存在不能只是一个IP地址。他不能从一个Zero变成一个永远不在场的人。
第四天下午,陆擎深接了一个电话。是深蓝总部打来的,说有一份需要他亲自签字的文件必须送到仁济医院慈善基金办公室,和顾兰因信托的资产交割有关。文件涉及林阅深遗嘱附件里的几项不动产过户,签字人必须是信托受益人本人。陆擎深挂了电话,站在客厅中央犹豫了片刻。
“我出去两个小时。”他把车钥匙从玄关托盘里拿起来,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沈砚,“阿青会把外围监控同步到你手机上。如果有什么情况——”
“按红色按钮,我知道。”沈砚指了指手机屏幕上那个新装的安保应用。
陆擎深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我很快回来”,然后推门出去了。
沈砚听着他的脚步声穿过前院,听着车门关上的闷响,听着引擎声沿着私家路渐渐远去。他坐在沙发上等了十分钟。不着急,他知道阿青的监控系统每十五分钟做一次全区域扫描,他需要卡在两次扫描的间隙行动。
第十一分钟,他站起来,走进书房,从那台物理隔离的银灰色终端上拔下一只加密U盘。然后打开厨房后窗的锁。那把锁比他预想的更紧,他多转了几度才听见弹簧弹开的轻响。后窗外面是别墅的后院,贴着围墙有一道窄窄的石板小径,通向后院侧门。侧门的电子锁密码是陆擎深设置的,用的不是两人的生日,不是合约签署日期,而是老宅石榴树第一次开花那天——陆擎深上次在厨房做虾仁芦笋时无意中提到的,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沈砚记住了。
沈砚按下密码,门锁弹开,后院侧门无声地打开,外面是一条窄窄的山间步道。他没有直接往山下走,而是沿着步道绕到了别墅外围的两百米外,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来,取出手机拨了阿青的加密号码。
“阿青,帮我叫一辆车。不要用深蓝的,随便找一辆本地出租,停在青云山脚下的公交站牌旁边。另外,把墨石科技办公室的监控权限恢复给我。”
“零哥,你跑出来了?”阿青的声音骤然拔高,又压低,“陆总知道了会——”
“他在路上。我在他回来之前到公司,签完字、做完审核、安排好后续工作,然后在他发现我不在之前回别墅。或者不回去了——看情况。”
阿青沉默了几秒,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车已经在路上了。公交站牌旁边,车牌尾号189。你知不知道你最近出门就出事?”
沈砚将手机收进口袋,沿着步道快步下山。山间的风灌进他的领口,带着桂花和泥土的混合气味,凉而清新。他走到公交站牌时,那辆银灰色出租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去城西文昌路。”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报的是墨石科技写字楼的地址。
车子沿着盘山路往下开,青云山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沈砚靠在座椅上,将加密U盘插进随身带的平板电脑,开始浏览阿青发来的追踪报告。顾慎言的境外账户冻结进度、镜宫残余节点的最后几个活跃IP、以及阿青对那张老照片涂层成分的交叉比对结果——钛镍合金涂层确实是苏谨之留下的,涂层下面覆盖的不是别的,而是一行极细的铅笔字,字迹已经模糊到肉眼无法辨认,但光谱扫描还原出了内容:
【镜宫可毁,苏家血脉不可断。砚儿亲启。——父 谨之】
沈砚将平板合上,看向窗外。城市的轮廓已经在远处浮现,路边的梧桐树越来越密,文昌路上的车流越来越近。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墨石科技楼下。沈砚推开车门,站在街对面那家便利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写字楼的窗户。一切如常。
就在这时,他看见写字楼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身形瘦高,头发花白,正低头看着手机,姿态从容得像在等一个老朋友。
苏珩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知道你今天会出来。你父亲的遗言,光有照片还不够——我这里还有他留给你的另一封信。”
第60章 兰溪君
墨石科技楼下的便利店门口,苏珩将一只牛皮纸信封递到沈砚手里。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信纸,纸质发黄发脆,折痕已磨出毛边。信纸上的字迹瘦劲清冷,和苏谨之笔记本里的笔迹一模一样。
砚儿:
写这封信时你还不会走路。我坐在勘探队的帐篷里,外面下着大雨,发电机快没油了,灯忽明忽暗。我想在灯灭之前写完这封信。
有几件事你必须知道。第一,镜宫不是林阅深一个人建的。最初提出这个构想的人是我。我本想建立一个艺术品交流的学术沙龙,但沈国安和激进派渗透进来之后,一切都失控了。所以我有责任把它毁掉。第二,你母亲不是沈国安害死的。那趟航班的真正执行人叫顾慎言,他那时刚被林阅深收养,急于向激进派证明自己。沈国安后来替顾慎言掩盖了证据,把所有痕迹指向自己,是为了保护一个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你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叫沈念衣。她的母亲是周婉。她出生在你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年,沈国安把她送走了,送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我找了她很多年,只找到一张照片。
如果你能查到她的下落,帮我告诉她:她的名字是你母亲取的。兰衣说,如果是个女孩,就叫念衣。念是思念,衣是顾兰衣。
父 谨之
沈砚将信纸重新叠好,动作很慢,慢到每一道折痕都对齐了原来的痕迹。他叠了三折,然后将信放回信封。
“你一直在找她。”沈砚说。
“找了二十多年。她被沈国安送走时还不到一岁。沈国安把她藏在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用的是镜宫旧部的渠道。我追查到一半,沈国安被捕,线索就断了。这封信是你父亲托我转交的最后一样东西,他说等所有危险都过去之后再给你。现在镜宫已经不存在了,顾慎言也已经离开京州。”苏珩从内侧口袋里取出另一张照片,放在信封上面。照片是一个婴儿,裹在白色襁褓里,摇篮旁放着一支玉簪——和他从顾家祠堂取回的母亲遗物是同一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5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