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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祁低头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景炔也看着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同样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一种被压制的、想要做些什么却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无力感。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线条紧得像是要裂开。
两人同时开口：
“你怎么样？”
“还疼吗？”
两个声音却说着同样的内容，用着同样的语调，在同样的时间响起
季凛抬起头，看着他们。
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可它弯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像两弯被风吹皱的月牙。
“没事……就是……有点疼……”
云祁说：“我背你回去。”声音还是那种清冷的、不带多余情绪的调子，可那清冷底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像命令一样的东西。
景炔说：“我来吧，你刚才消耗大。”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的认真。
云祁冷冷地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危险的光芒：“不用。”
景炔挑眉：“怎么不用？你一个人，万一……”
“我说不用。”云祁打断他。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被拔出鞘的刀，刀刃上的寒光还没照到人，寒意已经先到了。
他将季凛打横抱起，一只手环着肩、一只手托着膝弯的、最亲密也最郑重的抱法。
季凛的头靠在他的肩窝处，他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的脊背和膝弯，像一个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的人，每一步都走得又稳又轻。
“他是我的……”
云祁的耳尖红了。那红从耳根开始，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慢慢地、不情愿地往上爬，爬过耳廓，爬到耳尖，在那里聚成一团滚烫的、藏不住的绯色。
他没有说下去。但季凛听懂了，他想说的是，“他是我的伴侣”。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虽然那些记忆碎片还像沉船一样沉在他意识的最深处，虽然他还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经历过什么、承诺过什么。
但那种本能的占有欲，那种不需要记忆佐证的、刻在骨头里的“他是我的”的笃定，已经回来了。
景炔也听懂了。他哼了一声，他没有再争。不是因为他争不过，而是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争的时候。
他只是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向通道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比云祁慢半步，不是因为他走不快，而是因为他想看着季凛。
他的深紫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季凛靠在云祁怀里，感受着那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气息。那气息里有清冷的松雪香，有灵力运转时特有的、微微发凉的清爽，属于云祁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他闭上眼，任由那温暖将他包裹。任由他们，带他回去。
***
傍晚时分，那道轻柔的海浪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它比平时更加绵长，更加缠绵，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蛊惑韵律。
那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在每一个房间里钻进钻出，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叩着每一扇紧闭的门扉。它钻进每个人的耳朵，沿着耳道滑入脑海，在意识深处留下一道潮湿的、挥之不去的痕迹。
季凛从床上坐起身。
经过半天的休息，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
小腹的疼痛基本消失，只剩下一些隐隐的不适，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浅浅的，却还在。
但那片耳边的鳞片，又长大了一点点——现在已经不是指甲盖大小，而是有半片指甲那么大了。
他站在镜子前，侧过头，看到那片银蓝色的鳞片嵌在左耳后苍白的皮肤上，边缘泛着幽幽的光，像一枚正在慢慢融化的冰。
沉默了一瞬，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人流如织。
那些海妖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鱼尾在地面上拖出湿润的痕迹，彼此交错，像一幅被反复涂抹的画。
那些人类学生们也跟在后面，机械地迈着步子，但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比平时多了几分……期待。
季凛混在人群中，随着他们向活动大厅走去。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衣袂随着动作轻轻飘动，在那些色彩斑斓的海妖中间，他像一滴落入染缸的清水，安静地、固执地保持着自己的透明。
路上，他看到了云祁和景炔。
云祁依旧独来独往，周身三米之内空无一人，像一座被搬进人群里的孤岛，所有的海浪拍上他的岸，都会自动退回去。
他的表情依旧清冷，眉目间是惯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在看到季凛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景炔的嘴角带着那种标志性的笑容，慵懒的，矜贵的地享受着所有人的注视。
但他的眼角余光，一直追随着季凛，从季凛走出房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直到季凛走进大厅，那余光才收了回来，可收回来的时候，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更深的弧度。
活动大厅里，人山人海。
比之前任何一次活动都要热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躁动的、不安分的气息，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气泡。
穹顶上悬挂的珍珠比平时更多，更亮，密密麻麻，像一片被凝固住的星空，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连角落里的灰尘都无所遁形。
大厅中央搭着一个巨大的台子。
台子上铺着深红色的绒布，那绒布厚实而柔软，像一层被凝固住的血，上面摆着几个精致的贝壳托盘。
托盘里放着几颗拳头大小的珍珠，一看就不是凡品。
台子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海妖们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表情，鱼尾不安分地摆动着，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人类学生们站在后面，表情依旧空洞，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些珍珠吸引。
那吸引不是他们的本意，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被植入他们意识深处的东西在起作用——像飞蛾扑火，不是因为火美，而是因为它们只能看见火。
季凛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四周。
然后，台上的女海妖开口了。
还是那个之前主持活动的女海妖，火红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眸，妖冶而魅惑。
她今天穿了一身更薄、更透的长袍，深红色的，像一层被浸过血的纱，若隐若现地露出底下流畅的线条。
她站在台子中央，微笑着看着下方的人群，那笑容里有深意，藏着像深海的暗流一样的东西。
“各位同学，欢迎来到今晚的活动！”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像一把被敲响的银质小锤，在整个大厅里回荡，将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压了下去。人群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女海妖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戏剧化的兴奋：“今晚的活动，是我们海妖一族最受欢迎的传统游戏——‘同心协力’的升级版！”
她挥了挥手，几个海妖抬着几个巨大的贝壳走上台子，贝壳里放着那些拳头大小的珍珠。
“游戏规则很简单——”她开始讲解，声音温柔而缓慢，
“我们会随机匹配人类和海妖，组成一队。每一队的两个人，要同时用嘴，含住这颗珍珠。”
她拿起一颗珍珠，展示给台下的人看，指尖捏着那颗圆润的、泛着柔光的珠子，在灯光下缓缓转动。那珍珠有拳头大小，一个人含住都很困难，更别说两个人同时含住。
台下的海妖们发出低低的、暧昧的笑声。
女海妖微笑着继续说：“含住珍珠后，不能用手，不能掉落，坚持的时间越长越好。三组同时进行比赛。哪一组坚持的时间最长，哪一组就获胜。”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暧昧的光芒，那光芒像一只钩子，从她的眼睛里伸出来，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获胜的前三组，可以获得学院奖励的超大寝殿，共同相处一夜的特权！”
第136章 赤裸裸的催情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声。
那惊呼不是惊讶，而是兴奋，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像潮水一样翻涌的兴奋。
那些海妖们的目光变得更加灼热，像一把把被烧红的烙铁，在人群中扫视，寻找着自己心仪的目标。
季凛站在人群中，听着那规则，看着那些珍珠，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寒意从尾椎开始，沿着脊柱一路向上，爬过腰椎，爬过胸椎，爬过颈椎，最后在后脑勺聚成一团冰凉的、凝固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两个人同时用嘴含住一颗珍珠——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两个人的脸必须贴得极近，近到鼻尖几乎碰在一起，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虹膜的颜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意味着两个人的嘴唇会无限靠近那颗珍珠，也会无限靠近彼此，近到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温度、湿度和频率。
意味着在坚持的过程中，任何一丝颤抖，任何一次晃动，都会让嘴唇不经意地触碰——不是亲吻，却比亲吻更危险，因为那不是主动的选择，而是被动的、不可控的、像潮水一样自然发生的亲密。
这根本不是比赛。这是赤裸裸的……催情！
季凛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小腹。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口带着海水咸腥的空气压进胸腔，也压下了那股翻涌的情绪。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上。
云祁和景炔。他们也在看着他。
三道目光，在人群中交汇。
那一瞬间很短，短得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连轨迹都来不及看清。可在那一眼里，有某种不需要语言的东西被交换了。
一种默契，一种信任，一种“我知道你在，你也知道我在”的了然。
季凛向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他分开人群，向云祁走去。
***
云祁看着他向自己走来，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今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服，不是那种亮眼的白，而是像旧宣纸一样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温润的白，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更加清冷。
珍珠的光芒从穹顶倾泻而下，落在他身上，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像一幅被仔细装裱过的画。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衣袂随着动作轻轻飘动，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他的左耳上，那片银蓝色的鳞片在光芒中幽幽发光，像一枚被嵌在白玉上的宝石，美丽而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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