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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正看着这边,看着季凛。不是看着“他们”,而是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视觉上的光,像有什么东西穿透了他那团由纯粹意识凝聚成的人形,在他的最深处、最核心、最不能被触碰的地方,轻轻地、试探地、像一根针一样,扎了一下。
季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些,那身影却已经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只有窗户还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只不会眨的眼睛,安静地、耐心地注视着一切。
“怎么了?”云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没什么。”季凛收回目光,像是在逃避什么,“走吧。”
三人挤出人群,向客栈的方向走去。
景炔用肩膀开出一条路,这一次,那些魂魄没有像水一样向两侧分开。他们太投入了,太沉浸在祭祀的节奏里了,被碰到的时候只是微微晃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摇摆。
身后,祭祀还在继续。篝火还在燃烧,火焰越来越高,越来越亮,像一只正在吞噬天地的巨兽。
魂魄还在欢呼,声音从低沉的咏叹变成了高亢的尖叫,像一把被慢慢拉紧的琴弦,越来越细,越来越尖,随时都会断。
而那天机楼的顶层,那扇窗户里,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那眼睛和那些灯笼不一样,这双眼睛的光是幽绿色的,像两团被囚禁在眼眶里的鬼火,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在数着他们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
“城主,”一个侍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怕惊动什么的谨慎,“那几个人,今天已经入城了。”
沉默。然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响起。
“我知道。”那声音里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释然,和一种“果然来了”的笃定。
还有兴味、期待,和一种说不清的……贪婪。
不是对食物的贪婪,不是对财富的贪婪,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像黑洞对光的贪婪——不管是什么,只要是靠近的,都要吞掉。
“让他们来。”
那声音落下去的瞬间,天机楼顶层的那扇窗户,无声地关上了。
像一只眼睛,缓缓地、满足地闭上了。
第154章 到底最爱谁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季凛便醒了。说是醒,其实只是意识从混沌中浮出。
魂魄不需要睡眠,也不觉得疲惫,但在这鬼市之中,黑夜与白昼的交替依然存在,像某种被刻意维持的、属于活人的秩序。
他起身走到窗边。街道上冷冷清清,昨夜那些热闹的魂魄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几个零星的身影在晨雾中缓缓移动,像是水中的倒影,模糊而虚幻。
那些店铺的门板还关着,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比昨夜更浓了一些,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像是祭坛上的供香,又像是花圈上的白菊。他站在窗前,看着这片灰白色的世界,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昨天那些幻觉太过真实了。那具尸体的眼睛,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眸,在他闭上眼的时候就会浮现在黑暗中,安静地、耐心地看着他,像在等一个答案。
“醒这么早?”身后传来云祁的声音。
季凛转过身,看到他正从木榻上坐起身。银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加清冷,像一幅被晨光洗淡了的画。
他周身的金色光芒比昨天淡了一些,在灰白的晨光中几乎看不出来,只有那九道金色的光痕还在身后轻轻摇曳。
季凛走回床边坐下。“睡不着。”
他说的是实话。魂魄不需要睡眠,但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了很久,那些幻觉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他没有告诉云祁,他在那些幻觉里看到了什么。
云祁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有一丝担忧,“还在想昨天的事?”
季凛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他没再隐瞒,不是他不想演,而是演不动了。在这只狐狸面前,他越来越难把自己藏起来。
“我看到的东西,不太对。那些血,那颗头,那具和我一模一样的尸体……不像是普通的幻觉。”
云祁的眉头微微蹙起,伸手握住季凛的手。
“今天去见城主,一切都会明了。”
季凛点点头,没有再说。他靠在云祁肩上,闭上眼。
门外传来敲门声,不轻不重,三下。
“醒了没?”
是景炔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紧张藏在他故作轻松的语调下面,像水面下的石头,一眼就能看到底。
景炔推门进来。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也是魂魄凝聚时选择的不同形态。
深紫色的长袍换成了浅紫色的,领口和袖口镶着银色的花纹,衬得那张脸更加艳丽,像一朵在晨雾中盛放的花。他的目光在季凛和云祁之间扫过,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走吧,”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的催促,“早点去,早点完事。这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说的是实话。从踏入这片土地的第一刻起,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不是目光,而是一种更隐晦的、像潮水一样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季凛站起身。三人走出客栈,向天机楼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依旧冷清,天机楼在小镇的正中央。
它的塔身不是木质的,也不是石质的,而是一种季凛从未见过的材质,像是凝固的烟雾,又像是被压实的黑暗。
那些飞檐翘角上挂着细小的铃铛,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不像普通的铃铛,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一下一下,敲在心上,像在数着什么。
昨夜那个木台已经被撤走了,只剩下地面上一圈焦黑的痕迹。那痕迹呈圆形,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精确地画出来的。焦黑的中心,有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
三人走到塔门前。指节触到门板,像是触到了虚空。
景炔的眉头皱起,正要再敲,门忽然开了。那些黑色的木质化作无数细小的颗粒,飘散在空气中,露出后面一条幽暗的通道。
通道很长,看不到尽头。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挂着一盏灯笼,灯笼里的火焰是幽绿色的,将整个通道照得如同幽冥。
云祁和景炔跟在他身后,三人并肩而行。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
和塔门不同,这扇门是金色的,通体金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不是龙,不是凤,而是一种季凛从未见过的生物。它们有人的面孔,兽的身体,翅膀像蝙蝠,尾巴像蛇。
景炔看着那些面孔,脸色有些难看。“这是什么鬼东西?”
云祁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伸手推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房间。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季凛看不清那人的脸。不是被遮挡,不是模糊,而是他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脸上,却什么都看不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看清。
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修长的身形,端正的坐姿,一袭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暗红色的花纹,在幽暗中隐隐发光,像干涸的血脉。
“欢迎。”那人开口,声音低沉而空灵,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那声音里没有恶意,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季凛上前一步,开口:“我们是来——”
“我知道。”那人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们是来许愿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愿望,对吧?”
季凛点点头。
那人微微侧头,那看不清的脸转向季凛的方向。“你的愿望,是让九尾狐的妖丹恢复如初。”
季凛的心猛地一跳。他还没有说,这人就知道了!
那人的目光又转向云祁。“你的愿望,是永远和这个人在一起,不分开。”
云祁的眉头微微蹙起,没有说话。
那人的目光最后落在景炔身上。“你的愿望……”他顿了顿,那笑意更深了,深得像一道被划开的伤口,“你还没有告诉他们。”
景炔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张扬的模样。
“这是我的事。”
那人笑了,那笑声低沉而短促,像一声叹息。
“在鬼市,没有秘密。每一个魂魄,都像是一本打开的书。我看得到你们的过去,看得到你们的现在,也看得到……”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回响,“你们的未来。”
他抬起手,那手苍白而修长,指尖泛着淡淡的青色,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轻轻一挥,房间的门瞬间消失了。
那扇金色的门,连同门框,连同墙壁上的花纹,全都化作虚无。四周变成了一片无缝的、光滑的、没有任何出口的封闭空间。
季凛的心猛地一沉。
“别费力气了。”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笃定,“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出不去。”
季凛转过身,看着椅子上那个模糊的身影。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愤怒,但更多的是警惕,“你想干什么?”
那人歪了歪头,那看不清的脸似乎在打量着他,像一个人在端详一件刚入手的藏品。
“我想……和你们玩个游戏。”
景炔上前一步,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冷意,“我们不是来玩的。”
那人笑了。
“在鬼市,一切都是游戏。许愿是游戏,交易是游戏,生死——”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也是游戏。”
他抬起手,指向季凛。
“这个人类,现在正处于一种很特殊的状态。他的魂魄被我锁定,只能说实话。我问什么,他答什么。不会有隐瞒,不会有欺骗,只有最真实、最本能的回答。”
季凛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要后退,想要退到云祁身后,退到那九条金色光带的庇护中,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
像他的意识还在,但他的魂魄已经不属于他了。
云祁上前一步,挡在季凛身前。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一道被弹出的刀刃,暗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冷冽的杀意。
“放开他。”
那人看着云祁,那看不清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兴味。
“放心,我不会伤害他。只是……想借他的嘴,说几句话。”他的目光扫过云祁和景炔,那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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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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