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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好。
云祁稍稍松了口气。然后,他环顾四周,开始冷静地分析处境。
这间阁楼布置雅致,书架上摆满了四书五经、诗词文集,案头甚至还有未完成的画作和半阕词。推开窗,下方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远处隐约可见落霞村那些灰瓦土墙的轮廓。
这里不是季家。
他迅速回忆起在进入幻境前,季凛曾简短提过的故事背景:
“新娘”林秀儿,十七岁,青山村人,被家人卖给季家配婚。
“新郎”季家长子,姓名不详,身患重病,娶亲冲喜。新婚夜带着真正的心上人——镇上教书先生的女儿私奔,间接导致林秀儿惨死。
那么,这个“教书先生的女儿”......
云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云祁,千年九尾灵狐,天地间血脉最尊贵的妖族之一,被这区区凡人厉鬼的幻境,安排成了那个“与新郎私奔的小情人”?!
不仅如此,他还要在这幻境中,看着季凛——他名义上的契约者,他......他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谢悬河,扮演“新郎”与“新娘”,拜堂成亲?!
云祁周身灵力骤然暴动,暗金色的眼眸深处燃起熊熊怒火。
破开这幻境。
立刻。
马上。
他抬掌,浩瀚的金色灵光如同实质般凝聚,狠狠撞向幻境边缘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轰然巨响。
整个阁楼剧烈震颤,无数陈设从架上跌落,木窗嘎吱作响。但幻境纹丝未破。
云祁的瞳孔微微收缩。
再来。
第二掌,第三掌,第四掌——
每一击都足以摧山裂石,每一击都如同泥牛入海。那层屏障只是微微震颤,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该死的鬼域压制。
该死的“核心角色”锁定。
他——作为这场轮回悲剧的“第三角”,被这幻境的力量强行固定在“情人”的身份上,无法对作为“主线剧情”的婚礼进行直接干涉。
他能感觉到的,只有屏障那头不断传来的、令他心烦意乱的画面碎片:
季凛穿着喜服,站在花轿前。
季凛伸出手,握住了轿中“新娘”的手。
季凛牵着那个人,沿着铺满红绸的青石路,一步步走向正堂。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云祁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他不想看到季凛和别人成亲。
不想看到季凛牵着别人的手。
不想看到季凛对别人露出那种温柔而专注的神情。
不想,不想,不想。
即使那是幻境,即使那是被迫的扮演,即使——
即使他云祁,根本没有立场去“不想”。
他凭什么?三月契约?报恩?千年前辈对后辈的照拂?
这些理由,在此刻汹涌的情绪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云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千年九尾。
他经历过凡人无法想象的漫长岁月,见证过王朝兴衰、爱恨别离。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最理智的选择,是按兵不动,等待季凛自己找到破局之法。
可他的灵识——那缕牢牢附着在季凛身上的印记,正不断传来讯号:
季凛牵着“新娘”,走过了庭院。
季凛与他并肩而立,弯下了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然后——
夫妻对拜。
那两个字如同一根尖锐的刺,瞬间刺穿了他用千年修为筑起的、名为“理智”的高墙。
云祁睁开眼睛。
暗金色的眸底,已是一片沸腾的熔金。
他不再试图强行撕裂幻境。他只是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套碍事的衣裙,从阁楼窗台轻盈跃下。
衣袂翻飞,银发如瀑。
足尖点地时,他已经不再去想什么理智、什么立场、什么千年大妖的矜持与骄傲。
他只想做一件事。
抢亲。
云祁冲向正堂的那一刻,幻境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那不是林秀儿的声音,而是另一个被困在此处四百七十三年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
从季家大门到正堂的距离,对他而言不过瞬息。
幻境中那些面目模糊的“宾客”,在他经过时甚至来不及转头,便被凌厉的灵力余波震得东倒西歪。
有人发出尖锐的惊叫,有人惶恐地四散奔逃,高堂上那两道模糊的“父母”阴影剧烈晃动,发出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咆哮。
云祁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正堂中央那两道穿着婚服的清瘦身影。
季凛弯着腰,侧脸苍白而专注,正要将额头贴向对面那人的盖头——
“停下——!!”
声音落下的刹那,云祁已站在了他们身侧。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季凛的手腕,将他从那场未完成的“夫妻对拜”中强硬地拉了出来,护在自己身后。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季凛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却在下意识中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云祁?”那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几分意外,还有几分愉悦?
云祁没有回头,只是死死握着季凛的手腕,暗金色的眼眸满是戒备地盯着对面那个“新娘”。
红盖头还在。但那“新娘”的身形已不再僵硬。谢悬河缓缓直起腰。隔着那层红绸,云祁依然能感受到对方投来的、冷冽而复杂的目光。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交锋。
满堂宾客的喧嚣早已死寂,幻境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高堂上那两道“父母”阴影剧烈扭曲着,发出越来越尖锐的嘶鸣,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它们在等。等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如何收场。
谢悬河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从红盖头下传出,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云先生,这是何意?”
云祁冷笑一声:“何意?谢先生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银发无风自动,周身灵力翻涌,一字一句道,“我来带他走。”
谢悬河沉默了片刻。这样亲昵的、理所当然的话,仿佛在宣告某种不容置喙的归属权。
谢悬河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他也想质问云祁,凭什么。凭什么你一句“我来带他走”,我就要放人?凭什么你和他相识不过月余,就能如此自然地牵他的手、揽他的肩、护他在身后?
他无法否认,在方才那一刻,当他隔着红盖头,感觉到季凛牵着自己的手,听到季凛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护着你”时——他的心跳,乱了。
他甚至在想,如果这不是幻境,如果这不是被迫的扮演……如果他谢悬河,真的能以这样的方式,与季凛并肩而立,完成那“夫妻对拜”——他愿意。
他是真的,愿意。
第37章 你最合适
可此刻,云祁站在他面前,护着季凛,用那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带他走”——他却感到自己一直以来作为受益者的那份无能为力,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云祁那样绝对的力量能护住季凛。
谢悬河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住了。是季凛。
他从云祁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苍白纤细的手指搭在谢悬河的手腕上,力道轻柔,却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谢先生。”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别急。”
然后他转向云祁。
云祁依旧握着他的手腕,力道很紧,指节微微泛白。
那张总是冷淡矜贵的脸上,此刻满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与委屈,暗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担忧、酸涩,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脆弱。
季凛看着他,心中那点恶劣的“兴奋”与“期待”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有些陌生的、柔软的酸胀。
“云祁。”季凛轻声唤他,没有叫“前辈”,也没有调笑地喊“小祁”。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云祁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背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场幻境,不能这样破。”
云祁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那些失联的学生还困在这里,林秀儿的怨念也还没有化解。这个村子背后藏着的秘密,我还没有挖出来。”他顿了顿,目光在云祁和谢悬河之间轻轻扫过,“我需要你们帮我。”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云祁沉默了。谢悬河也沉默了。
满堂的死寂中,只有高堂上那两道“父母”阴影越来越尖锐的嘶鸣,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像是女子哭泣般的呜咽。
良久,云祁松开了手。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脸,不去看季凛。银发垂落,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只露出一截微微泛红的耳尖。
谢悬河也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红盖头轻轻晃动,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妥协:“……你想怎么做?”
季凛的唇角微微勾起。他转身,看向那两道正剧烈扭曲、仿佛随时都会扑下来的“父母”阴影,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
“第一步,让这场‘婚礼’,按厉鬼想要的方式,继续演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云祁和谢悬河之间转了一圈,“但演员阵容——需要调整一下。”
***
幻境在短暂的“卡顿”后重新流动起来。
高堂上那两道嘶鸣的阴影渐渐平息,但它们看向季凛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不该属于“幻影”的审视。它们认得他。或者说,它们认得他体内的某样东西。
幻境接受了这场被“抢亲者”强行中断、又由“新郎”本人主导的剧本调整。它只需要仪式完成。
于是,当季凛牵着云祁的手,将他引到原本属于“新娘”的位置时,满堂宾客发出了更加热烈的、近乎癫狂的欢呼。
而谢悬河,则被季凛轻轻按着肩膀,安置在了正堂一侧——那是“观礼亲友”的位置。红盖头已被他自己扯下,露出一张冷峻依旧、却隐隐带着几分复杂神情的面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季凛牵着云祁的手,将那身姿修长、银发垂落的“新娘”引到红烛之下。
凤冠是谢悬河戴过的,霞帔也是谢悬河穿过的。
云祁一言不发地任由季凛将那些沉重的饰物一件件穿戴到自己身上,暗金色的眼眸低垂,看不出情绪。只是在季凛为他整理腰间的宫绦时,他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了季凛冰凉的指尖。
“……你确定?”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季凛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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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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