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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凛的指尖在那柔软的绒毛上轻轻蹭了蹭。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不紧不慢,力道不轻不重,和前几天喂小祁吃饭时梳毛的节奏一模一样。
“耳朵还在……”他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惋惜和怀念,
“可惜云祁前辈醒了,就不能随便摸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声音更轻,像是自言自语,轻得像是怕被第二个人听见:
“……小祁真好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一直紧闭的暗金色眼眸,猛地睁开了。
云祁的脸红得像要滴血,暗金色的眼眸里羞恼交加,瞳孔微微收缩,虹膜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是窘迫,是被戳穿后的无措,还有一种被藏在最底下的、他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委屈。
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被戳穿后的窘迫。
“可惜什么?”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一块被冻住的石头,砸在地上能砸出一个坑。
却因为过于贴近的距离而显得毫无威慑力,反倒像一只炸了毛的猫,竖起全身的毛,却连爪子都不舍得伸出来,“谁、谁说醒了就不能摸?!”
季凛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云祁被他这样看着,脸颊更烫了。那热度从皮肤底下蒸腾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疼,烧得他视线都在发虚。
他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拥抱的姿态,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臂。那动作快得像触电,手臂“唰”地收回来,差点打翻床头的水杯。
九条尾巴也“唰”地一下全部收回,尾尖扫过被子,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他一松手,季凛的身体便失去了支撑,微微向后倒去。云祁几乎是下意识地,又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手臂比大脑先动了。
等他的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掌心已经重新贴上了那片微凉的衣料,手指已经本能地收紧,将人稳稳地捞了回来。尾巴虽然收了回去,但那条搭在季凛腰侧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尾尖,正尴尬地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
云祁:“……”
“所以,云祁前辈的意思是——醒了也可以摸?”
云祁的耳尖红得滴血,他别过脸,不去看季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传过来,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无处可逃的窘迫:“……我没说。”
季凛“哦”了一声,拖长了语调。那声“哦”拐了三个弯,从鼻腔里哼出来,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嘴硬但我就是不拆穿你”的了然。
过了很久。久到云祁的心跳从擂鼓渐渐平息成一片柔软的、绵长的潮汐。他才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可以。”
季凛抬眼看他。云祁没有转头,依旧侧着脸,留给季凛一个红透的耳廓和一小截绷紧的下颌线。
声音却故作冷淡,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硬邦邦的,底下却藏着流动的水:“尾巴……可以摸。”
顿了顿,又补充,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在跟自己商量:“不能摸那个地方。”
“好。谢谢前辈。”
云祁没有回应。只是那悄悄从身后探出、轻轻搭在季凛腰侧的一条雪白狐尾。
就是刚才那条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的尾尖,尾尖无意识地、愉悦地轻轻晃动。那晃动的幅度很小,一左一右,一左一右,节奏缓慢而均匀。
季凛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餍足的笑意。
他当然不会告诉云祁,在他“睡着”的这七天里,他已经把小祁全身上下摸了个遍。耳朵、下巴、背脊、尾巴、甚至连那不让碰的尾巴根部他都摸过了。
季凛知道这些记忆,此刻都在云祁脑海中。那些以小祁的感知储存的、带着体温和心跳的记忆,此刻正完整地、清晰地、一帧不落地在云祁的意识里播放。
每一个细节,每一次触碰,每一声咕噜,每一秒的温暖。
但他故意不提。他故意用那声“可惜”,用那句“小祁真好啊”,用这副“不知情”的无辜模样让云祁自己开口说“可以”。让云祁主动将自己的软肋,送到他手边。
这比任何强迫都更让他愉悦。
等云祁终于舍得起床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季凛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整理着被压皱的衣襟。
云祁看着他的手。看着那根刚才蹭过他尾巴尖的手指。那根手指此刻正若无其事地、慢条斯理地、一点点抚平衣襟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粉色。就是这双手,在过去的七天里,每天清晨都会轻轻地、温柔地抚过他的耳朵、他的下巴、他的背脊、他的尾巴。
云祁的耳尖又开始发烫。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像把一颗被磁铁吸住的铁钉硬生生地拔出来,用了很大的力气,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他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问:“这几天……小祁,它乖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那后悔来得又急又猛,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从头顶凉到脚底。
什么叫“它乖吗”?
那是他自己!是他云祁!
是他变成原型后毫无防备、撒娇依赖、还用小祁的身份独占季凛这么多天的自己!
那个每天趴在枕边等季凛醒来、用尾巴帮他暖肚子、被摸了耳朵就会发出咕噜声、被喂了一勺粥就开心得尾巴直晃的自己。
他居然问季凛“它乖吗”?!
云祁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塞回喉咙里。
季凛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窘迫。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他选择假装没注意到。
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乖。每天按时吃饭,晒太阳,睡觉。不吵不闹,还会帮我……”
他顿了一下。
云祁的心提了起来。“帮你什么?”
季凛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极其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帮我暖肚子。”
云祁:“……”
云祁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烧。
他知道小祁会用尾巴帮季凛温养腹部。那几天的记忆,虽然是以幼狐的感知形式储存的,此刻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中。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比任何记忆都更深刻,更滚烫。
是他自己,是那个即使失去了所有记忆、退化成了最本初的形态、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狐狸,依然记得要靠近这个人、保护这个人、让这个人舒服一点。
云祁垂下眼帘,沉默了。
“季凛。”云祁的声音冷冷地从门口传来,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被拔出鞘的刀,刀刃上的寒光还没照到人,寒意已经先到了。
季凛转过头。云祁不知何时已站在他卧室门口,他出现得悄无声息。
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眉眼间是惯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可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却紧紧盯着他,准确地说,盯着他略显单薄的身体。
“这几天,”云祁走进房间,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力。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响不急不缓,却像鼓点一样,一下一下地敲在人的心口上,
“从落霞村回来到现在,你吃过什么?”
季凛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我……辟谷?修……”
“辟什么谷!”云祁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气。
“你当我没看见?你每天就喝几口汤,那些灵力增长根本不足以支撑你一个正常人类的消耗!你身上那点肉,都快没了!”
他的目光扫过季凛的手腕。那截手腕从松垮的袖口露出来,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落霞村一行,虽然收获巨大,但对季凛身体的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长时间处于幻境高压下,灵力的频繁调动,回来后整个人又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得吓人。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画,颜色还在,轮廓还在,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慌的单薄。
云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更让他生气的是,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竟然还打算继续这样下去!
那点灵力、那几口汤、那副“我没事”的平静表情——他以为能骗过谁?
“从今天开始,”云祁的声音不容置疑,像一块被锻造了千年的玄铁,冷硬、沉重、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站在季凛面前,逆着光,高大的身影将季凛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带着一种“你敢反对试试看”的强硬,“我监督你,必须吃饭。”
季凛愣了愣。
那愣怔不是装的,他没有想到云祁会用这种语气、这种姿态、这种“没有商量的余地”的强硬。
然后,他的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云祁,我真的……吃不太进去。肠胃不好,一吃就想吐,反而更难受。”
他说的是事实,至少部分是。
这些天,他确实没什么食欲。不是演的,是这具身体真的在排斥食物,长期的灵力依赖和系统维持的“病弱”状态,让他的消化系统变得极其脆弱,身体也习惯了靠那点灵能和粥汤维持。
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需要维持这种“病弱”人设。
云祁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当然知道季凛肠胃脆弱,但看着他就这么一天天瘦下去,虚弱下去,他做不到坐视不理。
沉默了片刻。
云祁忽然别过脸,耳尖微红,声音却依旧强硬,带着一种别扭的、破釜沉舟般的威胁:“……如果你不吃,以后……以后就别想再摸我的尾巴了。”
那声音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了。
他知道这句话有多幼稚。
他知道这句话从他一个活了千年的九尾灵狐嘴里说出来,有多可笑。
他甚至能想象季凛听到这句话之后,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好言好语这个人不听,冷脸威胁这个人不怕。
他只能拿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那九条从不让人碰的、连被摸一下尾巴尖都会脸红半天的尾巴——当成筹码,当成威胁,当成一个笨拙的、可笑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才能让你好好吃饭的……恳求。
季凛:“……”
第48章 蛊惑之心任务
他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这只狐狸,竟然用这个来威胁他?!那个平时被他摸一下尾巴就脸红半天、却每次都别别扭扭纵容他的云祁,居然拿“尾巴使用权”当筹码?!
这威胁……简直是……太可爱了!
季凛好不容易才压下几乎要冲上喉咙的笑意,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威胁到”的复杂神情。他看着云祁那泛红的耳尖和故作冷酷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和……更深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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