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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活过来了,这说明那个禁术已经成功了。
沈砚选了什么,答案就摆在他面前。但他还是问了。
“……他选了什么。”
诸葛明歪过头,用那双接近半盲的眼睛看着他。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没选第一条。”
茶屋里安静了一瞬。不是沉默——是谢昭的呼吸停了一拍。
“阿昭,沈砚不是好人。他这个人睚眦必报,手段也毒辣,世上很多道德伦理都拘束不了他。我给他那两条路的时候想过,他会选第一条。若是他真选了第一条,那在我这里,这件事就结了。用二十万条命换你回来,然后他自己也活不成,算是他付出的代价。他自己选的路,他死,我也不用良心不安。”
诸葛明把第一枚铜钱翻了过来,指尖在铜钱正面那块被磨得发亮的纹路上来回摩挲。
“可他没有。他选了第二条。”
诸葛明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像是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会选第二个。
“他选了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那我就不可能看着他死了。”
“他成功之后来找我。我问他,为什么不选第一条,那样会轻松很多。”
诸葛明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是刻意压低,是他在复述别人原话时,不自觉地放轻了语气,仿佛这句话在他心里也放了很久,终于可以说出来。
“他说——”
“他说,如果我用二十万条命换他回来,他回来之后会恨我。”
谢昭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搁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被浸湿的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前不久才知道沈砚选了他,刚才又知道沈砚是用自己的全部换了他。
可他没想过,沈砚在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想的不是我会死,不是我会修为尽失,不是我会心脉俱碎……是自己回来后会恨他。
那个胆小鬼,那个在墙内做尽了一切、面对他时却连看都不敢看他眼睛的胆小鬼……他怕的不是死,是他恨他。
诸葛明坐在那里,等着谢昭自己消化。
过了许久,谢昭才缓缓松开手,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还在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选了第二条。”谢昭这次说出口时,已经不是问句。
“是。他选了第二条。”诸葛明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北宫禁术逆天而行,以命换命,从无例外。阵法成时,施术者的心脉就已经碎了。神魂破碎,修为尽散。若没有什么仙丹神药,不出半年,必会油尽灯枯,虚弱而死。”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疲惫的笑意:“我告诉他,如果他真的能靠禁术把你复活,我会告诉他怎样帮你度过死劫。真的是,他若选了第一条路就好了,可他偏偏选了第二条,所以我把我的神血给了他一部分,填补他的空缺,我告诉他,待神血凝练圆满,他可以将他自己的、还有我的这部分全部给你,神血能替你固魂续命,替你扛过天劫。”
谢昭猛地抬起头。
他和沈砚在一起这么久,甚至在探查他体内的时候,也以为是沈砚付出了自己大半条命,侥幸靠着体内的神血才能勉强留下性命。
他以为神血就是诸葛明和沈砚的交易。他以为神血是沈砚对自己最后的一层保护。
“不可能。”谢昭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我看过那本古书!上面写了,神血是奇物不错,可从来没有让人硬扛住天劫的能力。根本不可能!!”
“是。我骗他的。”
诸葛明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被一阵穿堂风带过去的。
“北宫的禁术是逆天而行,以命换命,从无例外。他刨心筑阵的那一刻,心脉就已经毁了。一身修为尽数献祭,神魂也损了大半,就算有他母亲留下的神血勉强吊着,也撑不了多久。他凭着执念把你从轮回里拉回来,可他离魂飞魄散,也不远了。”
他摸出第二枚铜钱,指尖轻轻摸索,似乎在辨明是什么卦象,
“阿昭,我太清楚你的性子。你不愿让他人背负你的生死。”
“他若选了第一条,我不会管他。可他选的是第二条,他拿自己的命,来换你活着。”
“神血能替你固魂续命,是假的。但神血能修补他被禁术掏空的身体,让他活下去,是真的。”
“他早在来见我第一面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活着的念头了。我给他编了这个谎,给他一个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诸葛明把玩着铜钱,声音带着一丝惯常的、旁观者的了然。
“谢昭,在你复活的这件事里,我只是轻轻的推了一把,所有的选择与命运皆是天定。”
谢昭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桌上的手。手指已经不再发抖了,但指尖还残存着方才用力过度后的酸麻。
单单是为一个情字……
他怎么能做到这一步……
他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第119章 番外 诸葛明 斑驳的命星
世人都说我是星机阁最有天赋的人。
说我生来就是为了演算天机的。
他们敬我一双能窥破因果的浅金瞳仁,羡我未及而立便勘透星轨宿命,赞我有不染尘俗的高人风骨。
可那些铺天盖地的称颂落进耳朵里,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我听不真切,也从不在意。
他们不知道,我只想回到最年幼的时候。
那时候我还不是星机阁少主,不是那个被命运选中的、注定要替天下人看破天机的可怜人。
那时候我只是母亲怀里的孩子。
躺在她的膝上,听她教我辨识天上的星星。
她的手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织布留下的。
她不识字,不懂什么星象图,可她会在风清月明的时候,把我抱在怀里对着我说:“那颗是织女,那颗是牵牛,那颗是北斗。”
“那颗呢?”
可时间过了太久。
太久太久了。
母亲的声音在我的记忆里已经开始模糊了。
我闭上眼,努力去听,却只能听见一片遥远的、像是隔了水的声响,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唯独她怀抱里的温度,我还记得,像是冬日里最后一缕不愿散去的阳光。
我从小看到的世界就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看星星,是看光点。
我看星星,看到的是线……无数的线,从天上垂下来,连接着地上的每一个人。
每一颗星星对应一个人。
当那个人靠近我,我就能看到他的线,看到那颗星星的光泽,看到那颗星星的走向。
我知道他未来会怎样。
我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遇见命中注定的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有一场避不开的劫。
我知道他这一生会有几次起伏,知道他何时会死。
医者不自医,卜者不自渡。
我能看尽天下人的命数,唯独看不清离我最近的人。
我的父母,他们的命星就被蒙在一层厚厚的灰雾里,我拼尽全力,也只能看到一片混沌。
我的眼睛,也并非生来就是这样的浅金色。
母亲说,我幼时的瞳仁是透亮的琥珀色,只是随着我能看清的因果越来越多,那琥珀色便一日日淡下去,最终成了如今这般,像盛着碎星的浅金。
村子里的人畏惧异常的人,我便是被他们所厌恶的那一个。
我好像是报丧的乌鸦,因为人们无法解决灾厄,就迁怒着提前告知的鸟儿。
村里的人说我是妖孽,后来村子里的瘟疫来了。
他们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就是我带来的,就是我这个妖孽克的。
我早在三个月前就告诉过村长,要出事。
他没有信。
他不是不信,是不敢信。他怕信了,就要面对那些他无力改变的事。他怕信了,就要承认我这个被他们叫做妖孽的孩子,说的是对的。
瘟疫来了之后,他们终于信了。
我觉得可笑。
真的可笑。
后来父母也染上了瘟疫。
他们的线还笼罩在那片灰雾里,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只能每天夜里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那颗属于我的星,祈求它给我一点指引。
星星不说话。
星星从来不会说话。
北方。
一线生机在北方。
村里人是不上北山的。
他们说北山上有魔族,说北山上妖孽丛生,说上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
我把家里仅剩的一壶清水挂在腰间,穿了一件还算完整的衣裳,出了门。
没有人送我。
没有人拦我。
山上的路比我想的更难走。
几乎没有路,灌木丛生,碎石遍地。
我走了多久,我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壶清水在第三天就喝完了。后面的几天全靠清晨的露水让我撑了下去。
在快要晕倒的那一刻,我感觉有人扶住了我。
“徐舒,别闹了,别闹了,这有人!”
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年轻的、带着笑意的、像是在跟什么人打闹的声音。
然后我看见了。
一片柳绿色的衣角。
在睁眼的点时候,我被那人背在身后,他可真是明亮又温暖的,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间。
他就是我要找的。
那颗明星。
后来我知道他叫谢昭。
那年他十八九岁,少年人鲜衣怒马,穿着一身柳绿色的衣袍。
那时候他早已年少成名。
他把我从山上带回去,治好了我身上的伤。
同行的还有两个人,林不语和徐舒。林不语不爱说话,徐舒爱唠叨,都年轻得不像话。
我求他们去救我的村子。
不等我说完,谢昭就答应了。
他拍了拍我的头,说:“走,带路。”
我们到的时候,村里已经没有人了。
瘟疫过去了。
可人也死光了。
我的父母也是。
我站在院子里。
那个我出生、长大、跪着向星星求救的院子。我看着那两间空荡荡的屋子,看着门前那把歪倒的竹椅,母亲最爱坐的那把。
我没有哭。
我只是站着。
谢昭没有催我。
他让林不语和徐舒去帮其他村民处理后事,自己搬了块石头,在我旁边坐着。
他什么也没说。
就只是坐着。
后来他把村子里的瘟疫彻底清干净了,徐舒骂他逞能,说这种活该让医修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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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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