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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刻,能帮谢昭扛的只有自己,他甚至还要尽量控制住,不要让这个雷劫波及到周围,星机阁的弟子大多不过筑基修为,就连金丹也只是凤毛麟角。
他们不一定抗住。
可是下一秒。
不疼……?
那道雷钻进他经脉里的感觉不像是雷劫,更像是有一股温热的水流顺着经脉淌过四肢百骸。
筋骨被淬炼得咯咯作响,像一块烧红的铁被锤子敲下去,溅起的不是碎屑,是裹着杂质的火星。
谢思奂本身的天赋不算高,经脉被毁过了也比常人的更加纤细,可这道雷劫仿佛就是为了淬炼他,让谢昭的经脉隐隐往这前世的方向走去。
谢昭愣神的片刻,第二道劫雷如期而至。
和前面那道一样,浑身的经脉再次被拓宽,变得更加强韧。
谢昭立刻盘膝坐下,顺着雷劫残留的力量,把经脉那些细枝末节也全部通开。
而在院子最远端,诸葛明身前突然落下来一束雷光。
诸葛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筑基后期的瓶颈不知什么时候裂了一道缝,灵力从丹田里涌上来,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温顺。
他多少次泄露天机,天道就给了他多少次警告。
这是第一次,他好像得到了天道的……馈赠?
一缕极淡的金色余光从谢昭的方向飘过来,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慢悠悠地落在诸葛明身上。
金丹初期的关隘就这样被那缕余光轻轻叩开,不声不响,像是天道顺手给的一点补偿。
“这就是……身负天命的气运之子吗?”诸葛明有些自嘲的低声说着,像是在问自己。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得到一丝突破的契机和预感,可是仅仅是在谢昭身边待着,突破的机遇就送到了他的身上。
九道雷劫终于落完,谢昭站在被劈塌了一半的废墟上,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服,细细感受筋骨里那股新生的力量正在缓缓沉淀下来。
这方封禁了近百年的绝灵之地,被他的元婴劫硬生生撕裂了禁锢,蓬勃的灵力从天空处落下,直追谢昭而去,让他稳稳的停在了元婴中期。
而没被谢昭吸收完的灵力,就这样温柔的飘荡在这处空间,无声的滋养着这群弟子。
谢昭扭头看了一眼院墙边抱着猫狗,修为已经变成金丹初期的诸葛明,又看了看周围 ,有些心虚的刚想小声说句抱歉。
诸葛明虽说是少主,但行的是阁主的权利,星机阁阁主前段时间听徐舒说,已经闭关近五十年了。
等她出来若是看见这一堆烂摊子,诸葛明也不好交代。
也不知道苏璎给他准备的那些钱够不够赔款,或者过两天自己去看小徒弟的时候,再打劫徐舒一次?
可谢昭刚一张嘴,一串饱含深情的优美的词语随之而来。
“张机真人,实乃丹道千古不遇之奇才!其炼丹之术,巧夺天工,妙参造化,已臻化境!所炼之丹,效如桴鼓,功参生死,实乃我辈修士无上之福泽!天下丹师,当以张真人为魁首,举世无双,寰宇第一!”
在旁边看劫云消散围过来的星机阁弟子们呆愣着,本来想去恭喜一下这位元婴真君,却莫名其妙听到了张机真君的一串夸奖。
谢昭:……
我们商量一下,下次如果再给这种雷劫淬炼,能不能提前让我有个感应?
谢昭闭上眼,试图和天道进行天人感应来讲道理。
可回应他的,只有身边几声明显没憋住的轻笑。
第121章 筹码
突破之后,谢昭眼中的世界就大不相同了。
细微的灵气流转在视野里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天地间画出了无数条流动的脉络。
谢昭坐在废墟上,蹲着找了半天,终于在承影的不远处捡到了散落在废墟里的玉珠,谢昭用衣裳内袖小心的擦了擦,才把流光一般的灵力注入玉珠。
修真界的阵法追踪从来不是单向,修为高的一方,反手就能顺着阵法锁死你的踪迹,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谢昭看了看周围嘈杂的人群,几个闪身跳到了稍微安静一点的树上。
他斜斜的靠在树枝上,拿珠子对着太阳看了看,若是当着外人的面,谢昭可能还会有点羞耻。
但是沈砚早就知道了谢昭的情况,似乎在看见沈砚的时候,对于这些丢脸的场景,谢昭都已经看开了。
荧光闪烁显露出了沈砚的身影,他正坐在某处僻静之地,神色平静地调息。
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忍耐什么。
谢昭看着他苍白的神色,脑子里却是想起了诸葛明的话,第二条路……
呵……
沈砚这家伙似乎从未想过要精细地养好自己这具残破的身体。
他少年时为了母亲的仇恨活着,把自己藏进仇恨里,固执的不与任何人交好。
后来又为了谢昭抛弃一切,押注所有,他习惯了把自己的一切放在最后面的位置 ,谢昭都怀疑,他真的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吗?
他喜欢什么?
他想要什么?
沈砚这个人他自己清楚吗?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存在只是一个工具,为复仇而生,为执念而死。
至于他自己?
从来不在考量之中。
谢昭越想越烦躁。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告诉沈砚自己知道了一切?
然后呢?
若是他知道神血对自己无用,他又能折腾出来什么?
他是不是又要把自己抛弃?
不。
这样不行。
谢昭甚至有些理不清,自己此刻翻涌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是劫后余生的愧疚?
是被人豁出性命护着的动容?
还是单单只是,一想到沈砚可能会就此拼的一个油尽灯枯、魂飞魄散,心口就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疼?
想不清的先不想,分不开的先不分。
他只知道一件板上钉钉的事,他不想让沈砚死。
谢昭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珠冰凉的表面,心里早已有了盘算。
他刚刚拜托了诸葛明,让他进星机阁的藏书阁看看,三界之内究竟有什么天材地宝,能补上神血的亏损,能把沈砚这具残破的身体好好将养回来。
星机阁的藏书阁博览古今,若是上面都没有办法……谢昭就只能去南海碰碰运气了。
这些事,他没打算告诉沈砚。
若是他知道了,肯定只会把他推得远远的,自己扛下所有的苦与难。
可谢昭能怎么办?
对一个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鸿毛还轻,却把他看得比天地还重的人,该怎么告诉他,要好好活着?
对一个人说你要珍惜自己,这是最苍白无力的话。
更何况是沈砚这种人。
他活了那么久,早已习惯了把自己当成一个容器,装着仇恨,装着执念,唯独没有装过他自己。
沈砚这一辈子,攥在手里、放在心上的东西太少了。
前半生被仇恨捆着,后半生被执念缚着,世间万种,他真正珍惜的,从来寥寥无几。
到如今,谢昭是他仅剩的、唯一的软肋。
而谢昭手里,能用来逼他低头的筹码,也从来只有自己。
幸好,沈砚也只会为这唯一的筹码,心甘情愿地屈服。
他睁开眼,看着沈砚,平静的先念了一段张机赞词,才平静开口:“沈砚。”
谢昭的声音穿过禁制,落在玉珠那头。
画面里的人睁开眼睛,抬眸看来。
“你身上的神血,”谢昭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也不管诸葛明跟你说了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
“你敢把那东西给我试试。”
画面里的沈砚有些惊慌讶异:“阿昭——”
“你听我说完。”谢昭打断他,声音却少了往日的笑意,罕见的是带着几分认真:“我不想知道,当初诸葛明是怎样和你说的,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他把玉珠举高,对着太阳眯着眼他,仿佛透过那颗小小的珠子,能直直望进沈砚的眼睛。
“你若敢把那神血弄到我身上——”
“只要我还能动,我就死给你看。”
那边的呼吸声似乎停了一瞬,仿佛听到了天下最恐怖的酷刑。
谢昭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荒谬。
一个被人用命救回来的死而复生的人,转头就用死亡来威胁救他的人。
可他真的没办法了。
他试过了!
平静的!
温和的!
沈砚都听不进去,他就固执的缩在高墙里。
所以他只能动手了,最极端的方式,打碎这堵高墙,逼沈砚看清他的命,不是只有自己能决定的。
“你以为只要死劫消失,我就会好好活着?”谢昭的声音有些冷,也有些哑,“沈砚,你太自以为是了。”
“你死了,我不会感激你。我只会恨你。恨你把我拉回来却把你自己扔在那儿,恨你替我做选择,恨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把我的人生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觉得我会恨你杀了二十万人换我回来?”
谢昭轻笑了一声,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错了。我会恨你的,是你根本没想过要问问我的意见。”
“如果你选了第一条路,我至少还有一个替人报仇的念头,支撑着我,让我活下去,可你选了这条路,你让我怎么办,带着对你的歉意愧疚,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走下去?”
谢昭神情有些失落,漂亮的丹凤眼也垂了下去,被纤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林子里的风声穿过玉珠,听起来如诉如泣。
“沈砚,你这辈子都在为别人活。为你母亲,为我。你母亲的仇报了,你便把所有的一切押注在我身上,你以为我能毫无愧疚的接住吗?”
“你说你爱我,可你这么做,我真的很难过。”
谢昭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不少,像太阳一样漂亮的人儿安静的坐着,像是被笼罩了驱不散乌云。
“沈砚,我不和胆小鬼谈情,而你,是天下我见过的,最懦弱的胆小鬼。”
“你期待着别人替你做出选择,你期待着早日死去。”
“偏偏嘴上又说着爱我,行动上又把我推远。”
“你真的爱我吗?”
谢昭有些不解困惑的看着一言不发却脸色惨白的沈砚。
沈砚本能的想要反驳,可话还未出口,就被谢昭打断。
“你只是习惯了靠执念活着,你不爱我,我只是你的执念落点而已,你如果爱我,又怎么舍得我这么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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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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