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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伸手把告示撕下来,指尖蹭过纸面上的字迹,是阿母写的告示啊。
阿母身体的旧伤他早就知道,也寻过张机帮忙治疗,可终究是陈年旧疾只能压制,这在几大世家里不算秘密,那么如今这么大张旗鼓,借着阿母的名义寻医求药的人只能是沈砚。
阿母很喜欢沈砚,这不是谢昭平白来的自信,母亲喜欢一个人才会关注他的衣食住行。
自从沈砚回到了家里,就谢昭所知,沈砚的屋里各种珍奇异宝都被母亲换了一轮,却总觉得配不上他,沈砚总喜欢穿些素色的衣服,可他的衣架上却总有两套流光溢彩的艳丽衣裳。
用料之华贵,行制之考究,单单是一套衣服就堪比半条灵矿。
阿母为他寻医求药并不算罕见,得知他身体不好的那一刻,阿母的药库里总会给他备些药物。
只是因是事发突然,而且修复根基的天材地宝本就难得,沈砚对自己又是那样的狠心,几乎把自己的一条命都压了上去。
谢昭越想心里越是烦躁,随手撕下了告示对折后塞进了怀里。
他钻进镇后一条窄巷,两边是青砖高墙,墙头冒出几丛枯草,午后阳光斜斜地切下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明暗交界。
谢昭站进墙根的阴影里,手伸进储物袋。
最先掏出来的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狗。
说它是狗,是因为形制是狗,四条短腿,尾巴微卷,两只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
但浑身上下找不出一根毛,整个一体青铜浇铸,连尾巴上的毛纹都是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也不知道在宝库里搁了多少年,从架子上拿起来的时候落了一手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还是当时小凤从母亲书房里偷出来的,现下刚好有了用处。
他把玉佩塞到了小狗的嘴里,小狗眼睛亮了起来,两点幽绿的光,像深夜旷野里远远看见的两粒磷火。
青铜浇铸的身体开始变大,从巴掌大小渐渐长成了半人高。
四条青铜短腿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它仰起头,幽绿的眼睛对着谢昭的脸,尾巴僵硬地摇了摇。
千里寻踪。
它名字写在宝库里那块小木牌上,只要给它闻过要找的人碰过的东西,就能跨越千山万水,把东西原封不动送到那人面前。
它的肚子里是个特制的储物空间,多大不可考究,除了不能放活物,什么东西都能塞进去,一旦激活,除了送信人和收信人,在旁人眼里,他就隐去了身形。
也不知道师父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淘来的,唯一的毛病是费灵石,跑一趟吞的量够普通修士攒三年。
但这点小毛病对谢昭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财大气粗的扔了几十块上品灵石喂给小狗,看着他的身体越来越灵活这才把天材地宝一样一样往小狗肚子里塞。
什么千年血灵芝,什么万年龙脊髓,还有师父收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说是凤凰的羽毛,麒麟的角,他把能想到的可能会有用的药材一股脑的全都塞了进去。
最后从怀里掏出两张纸,一张是药方,另一张是他写的信。
这是张机给他用过的药方,上面列了修复根基所需的药材和用法,字迹是张机的,歪歪扭扭,丑得很有辨识度。
谢昭看了两眼,他不知道这个方子对沈砚有没有用,但总要试试。
他把药方塞进小狗嘴里。
抬手拍了拍那颗铁铸的小脑袋。
“去吧。”
青铜小狗低下头,鼻尖蹭了蹭他的手心。
谢昭还在想这东西靠不靠谱,要不然自己暗中护着它,先把他送回谢家?
谢昭还在犹豫的时候,小狗的爪子已经撒欢往前跑去,它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洞口,迅速将它吞噬了进去,又合上,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谢昭也是第一次用这东西,震惊的走过去,围着裂缝出现的地方转了转。
“这玩意儿不算神器?”谢昭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灵力波动,没有空间被撕裂的异样。
谢昭也就稀罕了一会,想到自家师父感觉有什么都很合理,这才转身离开。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几片枯叶被风推着从墙根滚过去,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谢家。
谢凌霜正坐在正厅里核对这个月的账目,素衣身体不好,这些事情谢凌霜都自己揽了去,让她安心休养。
窗户半敞着,院里的桂花香气飘进来,和砚台里新磨的墨香混在一起。
她手边的茶已经凉了,还没来得及叫人换。
桌案正上方的空间忽然裂开一道口子。黑色的,边缘光滑,没有声音,也没有灵力波动。
像一幅画上被裁了一刀。
一只青铜浇铸的大狗从裂缝里跳出来,四条短腿稳稳当当落在她的桌案上,正压在刚对好的账册正中间。账册上印出四个灰扑扑的爪印。
青铜狗张开嘴,开始往外倒东西。
千年血灵芝滚到砚台旁边,伞盖上的泥土洒了一桌。
万年龙脊髓装在玉瓶里,瓶子撞翻了茶杯,冷掉的茶水淌到账册上,洇开一片墨迹。
两根泛着金光的羽毛飘下来,一根落在算盘上,一根晃晃悠悠落在谢凌霜的肩头。一对黑沉沉的角分量不轻,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砚台都跳了一下。
随后吐出来的是一张纸,叠得不太整齐,落在谢凌霜手边。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丑得不忍直视,张机的手笔。
方子下面压着一张信纸,写着龙飞凤舞的批注。
“按这个方子配,我不知道对她是否有用,若有疑问可问张机。别告诉她是我给的,就说张机大发善心看见了我们的告示送来的。”
谢凌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谢昭的字迹总是和他的人一样,张扬明媚,又带着剑修的锐利,他从未想过隐瞒,却又不愿意露面。
她把药方放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堆天材地宝。
千年血灵芝,万年龙脊髓,上次出现在拍卖行是二百年多前的事了。
那对凤凰羽毛和麒麟角,她甚至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但她儿子把它们当真的塞进来了。
你说这小子不心疼素衣吧,这样的天材地宝,世上几个人能求来?
他一股脑全搬回来了,连张药方都备好了。
你说他心疼素衣吧,前段时间把人素衣气成那个样子。
他们两个在吵什么?谢凌霜是真的看不懂。
若说只是因为亏欠,她不相信有人会因为愧疚做到这一步。
可若说是爱,那他们两个又在别扭什么?
一个不顾一切的求他回来,一个执拗的送回治病的天材地宝却不愿低头说一句软话。
真是冤家。
儿女都是孽。
谢凌霜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拿起那张信纸看了看,又放回桌上。想了想,又叫人进来收拾桌案,把那些天材地宝一一收好,另找了个盒子装起来。
“再去查查张机现在在哪里,若是有空,请他来一趟。”
仆从应声退下。
谢凌霜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株桂花树,忽然笑了一下。
声音里却是带着些无奈的感叹:“冤家。”
第129章 借名
蛇妖的毒液是喷溅着出去的,一整片墨绿色的液幕,带着腥甜的腐臭劈头盖脸地泼过来。
郑澜的长剑横在身前挡了一下,毒液擦着他的剑脊溅开,擦着身后师弟的肩膀落在身侧的地面上,嗤的一声,蚀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焦黑的泥土翻起来,边缘还在往外冒着细密的泡沫。
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响,剑身上的灵光闪了两下就灭了,剑尖那一段直接被蚀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回头看着身后站着的师弟师妹们,他们都已经灵力见底,丹药耗尽,身上的法衣破的破碎的碎。
最小的师妹握着剑的手在抖,虎口裂了,血沿着剑柄往下滴,却还是固执的护着身后已经接近昏迷的师弟。
“我来拖住它。”郑澜牙咬往前走了一步,“你们先走。”
身后的师弟师妹却是想都没想的拒绝。
“师兄你说什么胡话!”
“要走一起走!”
郑澜盯着面前那条盘踞在岩壁下的蛇妖,墨绿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脸盆大,竖瞳里泛着冷黄色的光,信子吞吐之间带出的腥风吹得人头皮发麻。
元婴巅峰。
这四个字压在他胸口上,比蛇妖本身更让他喘不过气。
他们这群人里修为最高的自己也不过堪堪金丹后期,他们捆在一起都扛不住它一尾巴。
他们是秘境历练不错,可这里本该只有金丹期的妖兽。
这条蛇妖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像一颗不该出现在棋盘上的棋子,把所有人的计划都碾碎了。
郑澜攥紧了断剑,他是大师兄,是这次行动的领队,是他把师弟师妹们带进来的。
若是不能带回去,他要拿什么脸去见师尊?
他咬了咬牙,断剑的剑身上泛起一层隐隐的红光,像是从剑柄里渗出来的鲜血,顺着残存的剑脊往下爬。
不行。
无论如何,要让师弟师妹们先走。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后最小的师妹拽住了他的袖子,没拽住。
蛇妖动了,它可不管这些嘈杂的人类在讲什么,它只在想今天的晚饭有了着落。
粗壮的蛇尾横扫过来,带起的风压刮得碎石飞溅。
郑澜举剑去挡,断剑被打飞在远处,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后背撞在岩壁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比起死亡恐惧更先赶来的,是愧疚。
若是用上那个燃烧神魂强行提升修为的禁术,自己或许还能拖上半炷香的时间,至少让师弟师妹们回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破空声。
而比声音先到的是杀气。
那杀气不是冲他们来的,但掠过他们身侧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紧接着一道翠绿色的光影从他们头顶飞过去,在他们面前落了下来。
是一只玉镯。
翠绿的镯子落地即分,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四道光柱拔地而起,东南西北各立一角,在半空中交汇成一个透明的光罩,把他们几个人严严实实地扣在了里面。
蛇妖甩过来的尾巴砸在光罩上,光罩纹丝不动,连响声都没有。
郑澜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是掌门的太极四象阵。
隔绝声音,隔绝灵力。
一人从茂密的森林里走出,捡起了他被打飞的断剑。
那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比起他们几人的狼狈,他更像是来森林里踏春的,穿着一身华丽的浅紫色衣裳,他的指尖在剑身上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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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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