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个问题如烟雾一般消散,他便不必为此烦恼了。
可他又活了过来,他看着沈砚的眼睛,却又觉得害怕。
他在怕什么?
怕看清在那团翻涌的、滚烫的、几乎要把他的胸腔撑破的怒火底下,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他是怕……若那人只是习惯性的用素衣的视角追随他说爱他,他若同意了,认同了这份爱意,可沈砚摆脱了素衣的身份,终于看清楚了自己想要什么,那他要怎么办?
每一次死亡前,那个问题都会像一把钝刀一样,在他意识的最深处慢慢地、反复地锯。
可他没有时间去想那个问题。
或者说,他不敢给自己时间去想那个问题。
因为只要不去想,那个问题就没有答案。
只要没有答案,他就不必面对那个让他恐惧的事实。
可此刻没有退路了。
面对天道,面对这个,看他如蝼蚁一样的存在,他无法再逃避。
不知何时,或许是初见,或许是随着信件的往来,沈砚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可那颗种子长在了谢昭的身后,谢昭只会往前看,但那颗种子就这样倔强的长大了。
那棵树的根扎在他的血肉里,枝干撑在他的骨骼间。
直到有一天,树的影子终于遮到了谢昭的眼前,谢昭才能发觉,它原来早已存在,它居然大到他不用回头就已经在阴凉之下,大到他抬头也看不见天空。
可他把眼睛闭上,假装那棵树不存在,假装那片树荫是别的什么东西投下来的,假装那些在他胸腔里盘根错节的根须是别人种进去的。
可那棵树就在那里。
它的树干粗到他一个人抱不住,它的根扎得深到他挖不出来,它的枝叶繁茂到没有一丝阳光能撒进来。
它一直在那里。
谢昭抬起头,看着那棵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树笑了笑。
他爱沈砚。
不是因为素衣,不是因为他假装的温柔,不是因为婚约。
只是因为他是沈砚。
“原来我爱他。”
谢昭后知后觉的感知到了自己的眼泪,落在手腕的伤口上,激起一阵刺痛。
谢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执念别扭,全都吐了出去,心里剩下的,就是他能说出来的、轻得像羽毛一样的东西
即使沈砚囚禁过他。
即使沈砚罔顾过他的意愿。
即使沈砚用其他所有人来压过他。
即使沈砚做了那么多让他想要逃跑的事情。
他还是爱他。
谢昭抬起头看着那道光。
“我想活下去了,我放不下他。”
他说得平平淡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我放不下他。”
他又说了一遍。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天道听的,又像说给那个不可能听到的人听。
“我这一路,不是在逃避他的感情。”
“我只是在逃避我自己而已。”
第136章 一不小心就突破了
天道轻笑了一声,不像是天道该有的温度,更像一个长辈看着晚辈终于长大了时,从心底泛上来的那一点欣慰。
“谢昭。”
那个声音不再是不带感情的陈述,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郑重,像在念一个终于写完了的故事的标题。
“你是我选中的孩子。”
谢昭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给你天赋、能力、气运。我让你生来就站在比别人更高的地方,让你握得住别人握不动的剑,让你扛得住别人扛不动的担子。”
那个声音顿了一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我独独不能左右你的想法。”
谢昭在那片灰白色的虚空里,似乎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我不需要一个甘愿为天地而死的神明。”
那个声音从高远处落下来,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湖面,余波在虚空中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谢昭的身体里,震得他每一根骨头都在共鸣。
“我需要你懂得,生的意义,从不只为了旁人,也为了自己。他该珍惜自己的生命。”
“人心啊,”天道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一个老人在讲一个讲了无数遍的故事,“复杂,难辨,有时候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可你做得很好。”
谢昭抬起头,似乎不明白自己这样愚钝,竟然也能得到夸奖。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所以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天道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是那种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信任。
“恭喜你,交出了让我满意的答卷,我愿意送你一份礼物。”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那道光开始扩散,从中心向外翻涌,铺满了整片虚空。
而在场景中间的谢昭,看到了自己渐渐透明的身影,明白他要醒了。
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寂静的空间里响起另一道声音。
“你太偏心他了。”
银白色的声音笑了。
那笑声比之前更轻快了一些,带着一点点被拆穿之后的心虚,又带着一点点理直气壮的偏袒。
“毕竟算是徒孙了。”
“而且他本来就是很好的一个孩子。”银白色的声音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说起晚辈时的、不吝啬夸奖的坦荡,“天赋好,心性好,经得起磨,扛得住事。我看着他走了那么久,他是个好孩子。”
那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偏过头去看身边的另一个人。
“况且,”银白色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点点狡黠的笑意,“哥哥难道不想和我休个假吗?”
银白色的声音下了最后的判词。
“他是很合适的孩子。”
另一个声音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权衡利弊,又像是在全然享受他的依赖。
最后才是释然的放他一马,说:“仅此一次。”
当谢昭睁眼的时候,比起怀疑自己在哪的疑问升起的更快的是……
雷劫
它直劈苍穹就连屋顶都破开了一个大洞,不像往日渡劫里那样,仿佛要毁天灭地的气势,银白色的雷霆仿若充满神性的巨龙冲入了他的体内,这具身体再次被强行淬炼了一次。
纯粹的灵力灌注进他的体内,修为一路飙升,直到元婴后期临界点还不曾停下。
磅礴的灵力汇聚在他周身,突破的雷劫也如期而至。
“等……!!”
不同于银色的温和,紫色的雷霆从天而降,气浪掀翻了身侧所有东西。
这时候也顾不得会不会丢脸这个问题,谢昭用灵力强行护住周围能感知到的所有气息。
等他渡完雷劫再次睁眼的时候,就看见了……
断壁残垣,碎瓦横陈,真是好一个强风过境,寸草不留。
他慢慢的扭过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最后目光落在了勉强能看出是什么东西的半棵桃树上。
有点眼熟啊……
好像在徐舒那边见到过,不过他那个桃树不知道是花了多少钱请人保养着,怎么可能就只剩下半颗……
而且自己明明就在林子里失去意识的 ,是他们把自己带到了附近的客栈里?
自己刚刚也有护着他们,如果是客栈的话,他赔得起。
谢昭闭眼,仿佛看不见被雷劈到他脚下的那半个徐字。
可偏偏这风也不懂事,吹的那个木牌砰砰作响。
他心虚地眨了两下眼睛,试图从废墟里找出一间还完整的屋子,找了一圈,发现最完整的就是他身下躺着的那一小片空地。
完了。
谢昭在心里默默地给徐舒记了一笔账,不对,是给自己记了一笔账。
他没记错的话,这儿好像是徐舒的私宅吧,自己上次养伤还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因为是私宅,徐舒那些不能让祖老知道的爱好,珍藏的美酒字画,似乎好像……都在这里。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心虚中缓过神来,一个黑色的像风一样的阴影带着哭声就窜到了自己的腿上。
“师父!!!——”
谢陆一头扎进了谢昭怀里,少年人好不容易抽条长了个子,勉强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可偏偏在这一刻又哭的像是谢昭初见时的孩子。
谢昭本来还在嫌弃小徒弟的鼻涕眼泪,可看到他这样子,却还是忍住了洁癖伸手拍了拍他的发顶。
“好了好了,是不是徐舒欺负你了?咱不跟他玩了,等会我就带你回家。”
谢昭只能打诨插科的哄着他,让他稍微离自己远一点点。
谢陆享受到了师父的怀抱的温暖,觉得光哭还不够,又开始在谢昭胸口蹭。
谢昭的微笑碎了,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谢陆的后领,就像捏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把人从自己身上提了起来。
谢陆被他提着后领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看着谢昭的表情又委屈又无辜,像一只被扔出窗外的可怜小狗。
“师父——”
谢昭面无表情地把他放到了旁边的碎砖上,离自己至少三步远。
他的目光又在废墟上扫了一圈,问自家小徒弟:“徐……徐舒呢?”
谢陆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声音就从后面传了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我就知道的咬牙切齿的味道。
“在这儿呢。”
谢昭转身,看见了抱着一堆残破字画的徐舒。
他站在谢昭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谢昭,眼神复杂得像一本翻不开的书。
谢昭躺在地上,仰着脸看着他,笑得一脸无辜:“哟,徐兄,你房子……挺有特色的。”
又来了,徐舒和他年岁相差无几,只要他有事相求,或是做了什么心虚事儿,他就会喊徐兄,平日里只喊徐舒徐舒。
徐舒深吸一口气,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应该有修养和克制。
“特色?”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在极力忍住把谢昭重新拍回地上的冲动,“你喜欢?我去云渺也来一趟,怎么样?”
谢昭眨了眨眼,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徐舒。
“我阿母不会让你这么干的,”他搓了搓手,语气诚恳得像在哄小孩,“回头我把我的字画都给你送来,你知不知道现在朝阳真君的亲笔一幅是什么价格,我回去就收拾收拾,全给你送来!”
徐舒看着他那张笑眯眯的脸,愤怒的为自己发声:“别把我家当你的垃圾桶!我缺你的字画吗?!”
“别生气嘛,苏家喜爱收藏字画,我花钱再给你买还不行吗?”
“你有钱?”
“有啊。”
“哪来的?”
“你忘了吗?我坟里你给我埋进去的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8 首页 上一页 1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