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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练字,”谢昭把笔搁下,举起一张刚写好的请帖,鲛纱纸在日光下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我要和沈砚办合籍大典!这不正写请帖呢吗?”
张机眼神锐利了一瞬,他看着谢昭眼底那团烧得正旺的光,最终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了前几日的刺,只剩下一种认命的无奈。
“……我答应你。”
谢昭眼睛一亮:“答应什么?”
“给他调养身体。”张机淡淡道,“你不是求了我半个月吗?我答应你。”
谢昭几乎是跳起来的,一把抓住张机的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真的?张机你真是我的好兄弟!那给我们来个十颗百颗八百颗丹药,要那种一吃下去就能活蹦乱跳的,最好是能让沈砚直接恢复到元婴期的……”
张机气得眉头直跳,一拂袖子把他的手甩开:“谢昭,你当这玩意儿是大白菜吗?天材地宝堆多少颗也炼不出一颗成品。沈砚的天赋本身不差,他自己能修到元婴境,也是下了刻苦功夫的,可正因为修过,才更难治。”
他走到石桌前,指尖点了点那叠鲛纱纸,像是在给谢昭上课:“没修炼过的人,体内经脉只有一根主道,通了便好。可修炼过的人,尤其是像他这种从元婴跌落筑基的,体内经脉细小繁杂,彼此相通,如同被洪水冲过的河道,泥沙俱下,处处淤塞。但凡哪一根疏通错了,灵力逆行,便是爆体而亡。这很麻烦,不是堆药就能堆好的。”
谢昭的笑容僵在脸上:“那……那要多久?”
“估计得等个十年八载。”张机说得轻描淡写,“先用药温养,再逐步疏通,急不得。”
“十年八载?!”谢昭声音都拔高了,“那太久了!等我们合籍大典办完,你留在谢家给我们好好看行不?”
张机打断他,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带着近乎冰冷的审视。
“谢昭,”张机开口,声音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吗?”
谢昭停笔看向他:“什么意思?”
张机看着他,一字一顿:“我说你不欠他的。”
“你知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的人?谢昭,不要为了一个恩情,把自己全都搭进去!”
“一命要用一命来还吗?那你百年前救的何止一命,你难道没有救他一命吗?你亏欠他什么呢?”
园内花枝似乎被风吹动,发出轻微的响声。
谢昭无奈的笑了笑 ,对自家好友平静开口:“感情不是这样讲的。”
张机冷冷瞥他一眼。
“你知不知道他一开始究竟想做什么?你回来的那一天,他调来了北宫八成的战力。若他是沈砚,我怀疑他可能想因为妹妹的事情打你一顿。这事我们有愧,我们认。”
张机的话像钉钉子,一锤一锤地砸进去,“可我知道真相后和林不语通信,他告诉我,北宫出动的时候,素衣死去的消息还没传来。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谢昭歪头看他,那姿态不像一个在听严肃话题的成年人,像一个在听大人讲道理、可根本没往心里去的孩子。
他歪着头,手撑在石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
张机的瞳孔微缩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谢昭是在等。
等他说完,等他说出那个他早就知道的答案。
“他不是想打你一顿,”张机还是说出了后面的判断“他那是想把你囚禁抓走。谢昭!你到底……”
张机话没说完,谢昭就笑了笑。
“我知道啊。”
从谢昭踏入云渺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谢昭看着张机的眼睛,目光没有躲闪,没有心虚。
北宫的人太多了。
谢昭从徐舒那边赶来,一日一夜,已是极限,她们比自己还要先到。
同样的距离,若不是提前出发,他想不出别的理由。
张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谢昭似乎不能理解,这样一个不受拘束的人,怎么就平静的接受了这样的事情?
“在灵堂上,我看到了他手腕上的禁灵符。”谢昭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灵堂上,沈砚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沈砚的脸,第二眼就是藏在沈砚的手腕上的那条禁灵符,可他还是没有犹豫的投入沈砚的怀抱。
谢昭看着张机,目光坦荡得像一面被擦干净的镜子,“我都知道,是我心甘情愿的。”
张机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坦荡的、没有一丝犹豫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了。
却也明白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无益处,只能拂袖而去。
身后的花丛传来了一点动静,谢昭没有回头。
天下人瞒过他的耳目实在太过困难,他的神识覆盖着整个谢府,风吹草动,鸟叫虫鸣,无一不在他的感知之内。
沈砚在这里躲着早就发现了,可他把沈砚的气息裹在自己的灵力里,不让张机察觉分毫。
张机信任谢昭,相信他不会让这个对话流露出去,才没有设防。
可他不知道谢昭不仅没有阻止,还替偷听的人打了掩护。
谢昭坐在花园亭子里,手撑在石桌上,扭头看向花丛。
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一群在看热闹的、叽叽喳喳的孩子。
花丛的缝隙里,隐约可见一抹素色的衣角,和几缕被花枝勾住的、墨黑的发丝。
“全都听到了?嗯?”
他顿了一下,像在等花丛里的那个人回答,花丛没有说话。
“卿卿?”
沈砚才从花丛里走出来,脸色苍白。
“你都知道了……”
“嗯,我知道了。”
看着沈砚苍白的神情谢昭总是会心疼,无奈轻笑一声,谢昭对着站在阴影里的沈砚一字一句的说着:“阿砚,我知道,你可能暂时无法相信我的爱意。但你可以千百遍的向我求证,我会千百遍的回应。”
沈砚听见这句话后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两步,整个人瘫坐在谢昭的面前,上半身也趴伏在谢昭的膝上。
谢昭温柔的拍抚着他的脊背,犹如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童。
沈砚一直以为谢昭对自己是怜悯。
谢昭在灵堂前抱住他的时候,他想,谢昭回来了,回到他身边了,可那是因为谢昭心软,因为谢昭觉得他可怜,因为谢昭觉得自己欠他一条命。
不是因为他值得被爱,是因为他够惨。他不敢提出要求,谢昭要什么他都同意。
谢昭要办合籍大典,他说好。
谢昭要他活着,他说好。
谢昭要他笑,他就笑。
他怕谢昭觉得他不高兴,怕谢昭觉得我给了你这么多你还不满意,怕谢昭觉得他太难伺候了,转身离开。
可原来他得到的是爱吗?
不是掺杂着怜悯、恩情、歉意。
是纯粹的、炽烈的、不需要他用任何东西去换的、就像太阳一般纯粹的爱吗?
他原来是在怀疑这样赤诚的爱意吗?
他听见了,他全都听见了。
张机说虽是猜测,却也都是事实。
他就是那样的人,偏执的,疯狂的,不择手段的。
他调来了北宫八成的战力,只是为了把谢昭抓走,不管谢昭的意愿,让谢昭先活下去。
可偏偏在悬崖的临门一脚上,他得到了一切不敢想的东西。
“阿砚,我知你敏感,但我会陪你走下去,你说我想要做什么都可以,我对你亦然,凡你所求,我无所不应。”谢昭把他的头从膝盖上抬起,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随着谢昭的动作,沈砚的眼泪也落了下来,那个在母亲死后便被自己固执的藏起来的孩子,在此刻,迎来了新的能让他成长的爱意。
“谢昭……我求你……不要怜悯我……”沈砚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求你……爱我。”
沈砚像是狂热的信徒,祈求着自己的神明。
爱我吧,谢昭,我求你爱我吧。
不要怜悯,不要恩情,不要歉意。
即使你知道我的一切不堪,知道我的一切阴暗,我也求你纯粹的热烈的爱着我,求你爱我吧……
“嗯,”神明俯身,对着自己唯一的信徒说,“我会永远爱你。”
第149章 谁是太乙宗第一风流少年郎?
百年前
湖心亭上,几位长老正围坐着品茶。
远远的,湖面上有人正踏水而来。
红衣,玉冠,负手而行。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漾开一朵涟漪,仿佛步步生莲。
阳光落在他身上,红衣烈烈,衬得那张脸愈发张扬恣意。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目光上。
画舫上的弟子们停了说笑,齐齐望过去。
“那是谁?”
“太乙宗的谢昭。”
“就是那个……谢昭?”
“不然还有哪个谢昭?”
窃窃私语声顺着湖面飘过来,谢昭听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微微勾起,脚步不停。
亭中,几位长老也望了过去。
“那是玄真子圣人的徒弟吧?”
“对对对,就是他。这孩子,啧,真是……”说话的长老捋着胡子,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夸才好。
“天赋好,模样好,品性好。”另一位长老接过话头,“上个月我那边有个弟子惹了祸,是他帮忙处理的,从头到尾客客气气,有礼有节。事后还专门登门道谢,说是叨扰了,你们说,这样的年轻人在哪儿找?”
“可不是。上回论道大会,外头那几个老家伙可没少夸他。说太乙宗后继有人,圣人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话不假。”
几位长老赞不绝口。
而那道红衣身影,已经踏着最后一朵涟漪,落在了亭外。
谢昭在亭外站定,衣袂被湖风吹起一角,他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袖子,抬步走进亭中。
先是对着几位长老,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礼数周全。
“弟子谢昭,见过诸位长老。冒昧登亭,可曾叨扰?”
那声音清朗明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几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眼里全是满意。
“不叨扰不叨扰,快来坐。”
“上回你帮师叔处理那件事,师叔还没来得及谢你。今日碰上了,可得好好聊聊。”
谢昭微微笑着,在那群长老中间落了座。
他坐得端正,说话时微微侧耳倾听,答话时不疾不徐。
那身红衣穿在别人身上或许过于张扬,在他身上,却只衬得整个人愈发亮眼。
长老们问什么,他都答得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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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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