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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恐怕早在杀入这个魔窟时,就已经锁定了附近另外几处隐隐传来的同源魔气的波动。
徐舒走上前,扶起那仍然虚弱但性命已无大碍的凡人青年,对谢陆道:“小陆,搭把手,我们先带他出去。”
谢陆赶忙上前帮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师父。
师父此刻正背对着他们,红衣下摆浸透了暗色的血与水,提剑而立的身影在昏暗火光中,竟让他觉得有几分陌生和……令人心悸的遥远。
刚才在外面制高点目睹的那场华丽而残酷的杀戮,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心中有些乱,既害怕那个杀人时冰冷无情的师父,又渴望靠近平日里会揉他脑袋督促他练剑鲜活又温暖的师父。
“师父……”谢陆忍不住,小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和期盼。
谢昭正要迈出的脚步微微一顿。他侧过身,看向小徒弟。
火光映照下,谢陆的小脸有些苍白,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有残留的恐惧,有依赖,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昭看了他两秒,然后,他抬起相对干净的那只手,很自然的轻轻揉了揉谢陆的脑袋。
动作随意又亲昵,和平时在院子里督促他练剑时没什么两样。
揉完了,他才转向徐舒,用空着的那只手,比划了几个手势,指了指地上的凡人,又指了指外面,最后做了个走的动作。
谢陆被师父这一揉,心里那点不安和疏离感瞬间被揉散了大半。
他还是那个师父。他忍不住又看向师父的嘴唇,小声问徐舒:“徐师叔,师父他……怎么一直不说话?”
徐舒在旁边看着师徒俩互动,早就有点憋笑。
听到谢陆这么问,他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带着点看好戏的促狭:“你师父啊?他怕在战场上一边砍人,一边管不住嘴,疯狂赞美张机真人炼丹术天下无双、丹道万古流芳。”
谢陆愣住了:“……啊?”
徐舒努了努嘴,示意谢昭的方向:“记得你师父出发前,吞了颗黑乎乎的药丸子不?那就是哑药,暂时说不了话的。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这么安静?”
谢陆恍然大悟,难怪师父从行动开始就一声不吭。他看向师父,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还有一点点……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
谢昭冷冷的瞪了徐舒一眼,懒得理会好友的调侃。他转身往山洞外走去,手上的长剑在地上蜿蜒出一道红痕。
“哎。”徐舒终究还是没忍住,在谢昭即将走出地牢时开口叫住了他,声音压低了些,“……差不多了吧?就这一窝,清剿干净,也算给那谢思奂有个交代。再往下……动静就太大了,收拾起来麻烦。”
谢昭脚步顿住,侧过半边脸。
火光跳跃下,他侧脸的线条在雨水泥污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轻微地、朝着徐舒的方向,挑了一下眉梢。
那眉梢挑起的弧度并不大,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麻烦?就这些腌臜货色,杀了便杀了。需要收拾什么?
碾死几窝臭虫,难道还需要考虑怎么给臭虫收尸吗?
徐舒被这一眼看得哑口无言,所有关于善后啊,影响啊,可能引来注意的考量,在这纯粹到近乎蛮横的除恶务尽的意志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多余。他仿佛又看到了百年前那个一旦认定目标便剑出无悔的少年谢昭。
他无奈地摆了摆手,意思是你行你上,我闭嘴。
谢昭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身影一闪,已然没入外面滂沱的雨夜之中。
徐舒扶着那茫然的凡人青年,叹了口气,对谢陆道:“看到了?你师父就这脾气。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鬼地方。”
他心里那点因为哑药插曲带来的轻松很快又被担忧取代,他忍不住小声问:“徐师叔,师父他……真的不怕惹来更大的麻烦吗?”
徐舒望着谢昭消失的方向,雨幕重重,已不见那抹红色。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有无奈,有纵容,也有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
“麻烦?”他摇了摇头,“在你师父眼里,这些魔族,就是最大的麻烦。他啊,只是在做他觉得该做的事,清理他觉得该清理的垃圾。至于别的……”
他顿了顿,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平稳:“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而你师父……向来就是那个最喜欢、也最擅长把天捅个窟窿,然后再想办法把它补上的高个子。”
谢陆似懂非懂,但看着徐师叔并无太多担忧的神色,心中也安定了几分。
第16章 还果
谢昭最初醒来的山,他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更准确的来说,这个山它不是一座山。他是好几座山连在一起,村里面也没起过正式的名字。
只天天说后山,后山,告诫小孩们,后山有妖魔,让他们不要上去。
谢昭能感受到山头全是四散的魔气,他也没有仔细分辨,随便跟着一条就走了过去。
当他刺出第一剑之后,魔族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穴,在幽暗的山林与崎岖的谷地间仓皇四散。
谢昭的红衣,成了他们眼中最恐怖的梦魇所化。
有那心胆俱裂的,远远瞥见一抹红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近,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丢下手中兵刃,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更有甚者,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对着谢昭来的方向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嘴里胡乱喊着“上仙饶命,愿为奴仆。”
然而,哀求与奔逃,在谢昭这里换不来半分迟疑。剑光追索而去,精准华丽而又致命。
奔逃者往往在听到身后锐器破风之声时便已看见了穿破胸膛的长剑;跪地求饶的,往往在最后一个头磕下去后,便再也没能抬起。
高效的屠戮,以最不效率的华丽方式进行着。
就在他手腕一旋,剑锋以一个刁钻角度撩向一个试图反抗挥舞着铁叉的魔族头目时。
“锵——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柄质地普通的长剑,在经历了今夜不知多少次的碰撞劈砍,以及谢昭灌注其上的远超其承受极限的凌厉灵力后,长剑有些不堪重负的翁鸣着。
就在剑刃在与铁叉交击的瞬间,猛地卷曲,随即在谢昭收势的力道中,“叮” 一声脆响,自中段断裂!
半截剑尖旋转着飞出去,钉入泥地。谢昭手里,只剩下一把带断口的残剑。
他动作一顿,眉头轻皱,心里啧了一声。
这瞬间的停滞,却像是一针强心剂,注入了已濒临崩溃的几个魔族体内。
“看见没有!他的剑断了!就砍这些废物砍断的!” 他挥舞着大刀,试图驱散同伴和自己心中最后的怯懦,“我就说!他根本不是百年前那个谢昭!那杀神的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断?!他不过是个装神弄鬼剑法花哨点的金丹小子!仗着身法快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魔气强行鼓荡,将恐惧压下,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我们三个也是金丹!他剑都断了,还拿什么跟我们斗?!趁现在,一起上,宰了他!从此魔域边缘,我们就是新的霸主!”
另外两个魔族头目,一个使铁鞭,一个用骨锤,原本已心胆俱裂,此刻看到谢昭那柄断剑,又听到同伴的吼叫,绝望的心湖里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希望,哪怕是虚假的,也足以点燃绝境中最后的疯狂。 他们眼中的恐惧迅速被贪婪和一丝侥幸取代,握紧了手中兵刃,低吼着响应:“杀!”
三个魔族站到一起,鼓荡起全部魔气,不再是之前各自为战的扑击,而是带着孤注一掷的默契,同时向谢昭发起了最强的攻势!
三个魔族站到一起,鼓荡起全部魔气,不再是之前各自为战的扑击,而是带着孤注一掷的默契,同时向谢昭发起了最强的攻势!
大刀当头力劈。
铁鞭如毒蛇锁向双腿。
骨锤带着呼啸风声砸向侧肋!
魔气混合着杀意,瞬间将谢昭笼罩。
面对这看似绝境的合击,谢昭的神色却依旧没有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三道致命的攻击,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手中断剑的缺口,仿佛在确认它的死亡。
就在攻击即将临体的刹那——
他动了。
没有凭借长剑的轻灵,仅仅是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晃出一串虚影,便以毫厘之差让过了大刀和阴险锁腿的铁鞭。
同时,他握着断剑的右手手腕一翻,竟以那厚重的剑柄末端,而非剑刃,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侧面砸来的骨锤发力最弱的一点!
“铛!”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使锤的魔族只觉得一股诡异刁钻的力道从锤柄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势在必得的一锤不由自主地歪向一旁,重重砸在地上,碎石飞溅。
而谢昭的身影,已借着这一点之力,如同没有重量般飘到了使铁鞭的魔族身侧。那魔族正因铁鞭击空而身形微滞,惊觉身侧红影闪现,马上向后退去,可是已来不及了。
透过月色那个魔族看见了谢昭的眼睛,眼神只带着一丝丝的麻烦和嫌弃,谢昭左手并指如剑,轻轻点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噗。”
一声轻响。
那魔族眼中的凶戾与惊骇瞬间凝固,魔气溃散,软软倒地。
使锯齿大刀的头目和手臂酸麻的使锤者见状,心里恐惧,但此刻已无退路,唯有拼命!
大刀再次卷起腥风拦腰横斩,骨锤也勉强提起,朝着谢昭下盘扫来。
谢昭这次不再闪避。他右手断剑扬起,竟以那参差不齐的断口,径直迎向横扫而来的厚重刀锋。
“铿——咔嚓!”
刺耳的交击声中,那本就强弩之末的锯齿大刀,竟被断剑的蛮横格挡震得刀身剧颤。
而谢昭的断剑,也在这毫无花哨的硬碰中,自断口处再次崩裂一小块碎片。
但这对谢昭而言,足够了。
刀势被阻的瞬间,他身影如游鱼般滑近,左手不知何时已并指扣住了使刀头目持刀的手腕,一拧一夺!
头目只觉得腕骨欲裂,大刀已然脱手。
谢昭夺刀在手,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掷!
大刀化作一道流光,呼啸着掠过正试图从侧后偷袭的使锤魔族颈侧。
“呃啊!” 使锤魔族捂着狂喷鲜血的脖子,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最终轰然倒地。
最后剩下的使刀头目,武器被夺,同伴尽殒,刚刚燃起的虚假希望被彻底踩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怪叫一声,转身就欲遁逃。
谢昭却不再给他机会。他甚至没有去捡那把掷出的大刀,只是俯身,从脚边刚刚毙命的使鞭魔族手中,拾起了那根沉重的铁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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