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临兮没接话,又走了一会儿,快到岔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说:“简知,谢谢你。”
简知说:“谢什么?”
江临兮想了想,说:“谢你帮我把平安符给他。”
他顿了顿,又说,“也谢谢你没说是谁做的。”
简知说:“我没说。”
江临兮点了点头,转身往学堂的方向走了。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简知一眼,说了一句“你给殷师尊也做了一个吧”,然后快步跑上了台阶。
简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学堂门口,手伸进怀里摸了摸。
右边怀里空了,左边怀里也空了。
34在他脑子里叹了口气,说:
“知知,你那个平安符,殷长思收下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简知把手抽出来,转身往合欢宗走,边走边说:
“他不是什么都没说,他是笑了笑。”
34说:“笑什么?”
简知想了想,说:“笑我针线活差。”
---
魔界的异动,说起来轰轰烈烈,查起来却处处透着古怪。
殷长思和落千山带着各宗弟子在边境线上蹲了三天,蹲到的结果跟他们出发之前听到的消息完全对不上。
探子回报说的是“魔界大军集结”,但他们在边境线上看到的,是一群魔兵在排练队形。
不是那种杀气腾腾的操练,而是走两步退一步、左转撞到右边人的那种排练。
第一天殷长思以为是在演戏,第二天他发现不是演戏,是真的走不齐。
第三天他蹲在山头上看着底下一个百人队在操场上绕了整整一个时辰还绕不出一个方阵,忍不住对旁边的落千山说:
“他们这是要去打仗还是要去赶集?”
落千山没接话,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隐约能看见几面魔界的旗帜,歪歪斜斜的,有一面还挂倒了。
各宗的弟子们分散在边境线各处,殷长思和落千山带着苍云派的几个人走在了最前面。
越往魔界腹地方向走,遇到的事情就越离谱。
他们路过一个哨站的时候,哨站里一个魔兵都没有,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碗凉透的面,筷子还插在碗里,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吃饭去,马上回”。
殷长思把纸条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跟落千山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
又走了一段,他们在路边发现了一堆篝火的灰烬,灰烬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双鞋,鞋底朝着火堆的方向,像是有人脱了鞋在烤火,烤完之后忘了穿就走了。
到了第四天,两个人决定往更深处走一程。
宋清源和林慕容本来要跟,被殷长思拦下了,让他们带着其他弟子在后方等着,说:
“我跟落师尊去看看情况,人多反而碍事。”
宋清源明显不太情愿,但被殷长思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两个人脱离了大部队,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魔界的方向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周围的地貌从苍云派熟悉的丘陵变成了暗红色的荒原,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那个人。
那人蹲在一块大石头上,背对着他们,正在跟什么东西说话。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料子看着不错,但皱巴巴的,像穿了三天没换。头发散着,没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有几缕糊在脸上他也无所谓。
他蹲着的姿势很不雅观,两条腿岔开,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蹲在田埂上的乌鸦。
他面前蹲着另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具白骨,白森森的骨架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袍子,空洞的眼眶对着那个黑袍人,下颌骨一张一合地动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在说话。
黑袍人歪着头看了那具白骨一会儿,突然伸出手,语气认真得像在跟下属布置工作:
“来,给我看看腿。”
白骨精愣了一下。
虽然她没有可以愣的表情,但她的动作确实顿住了,两个空洞的眼眶对着黑袍人,下颌骨悬在半空,咔哒声停了。
她的声音从骨架的缝隙里挤出来,带着点为难:
“这不太好吧。”
“我说你个白骨精,好好看看腿,是不是丢了一截?”
黑袍人的语气理直气壮,伸手在白骨精的腿骨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大棒骨落我办公室了。”
第44章 原来是杂种
白骨精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起头来,下颌骨咔哒了两下,声音突然变得扭捏起来,像是在撒娇:
“谁让人家是一个没头脑的小笨蛋呢。”
黑袍人把伸出去的手缩回来,捂住嘴,发出一声很响亮的。
“呕——”
弯着腰干呕了一下,直起身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我忍你很久了”的表情。
殷长思和落千山站在几十步开外的一块岩石后面,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殷长思的嘴角抽了两下,压低声音对落千山说:
“你确定他是魔尊?”
落千山没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困惑,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黑袍人终于注意到了他们。
他站起来,转过身,双手叉腰,歪着头打量殷长思和落千山。
他长得不算难看,五官甚至称得上端正,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不太正常。
不是疯狂,也不是阴鸷,而是一种过于旺盛的、无处安放的精力,像是一只被关在家里太久终于等到主人回来遛的狗。
他的目光从殷长思身上扫到落千山身上,又从落千山身上扫回来,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笑容,声音洪亮得像在跟全广场的人打招呼:
“哟~仙门来的呀?”
殷长思没动,落千山也没动。
两个人站在原地,一个深红色劲装,一个竹青色劲装,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黑袍人,君宵,从石头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但他毫不在意,拍拍袍子上的灰,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过来,边走边打量,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转。
他走到近前,停下来,歪着头看了落千山好几秒,目光落在落千山腰间的佩剑上,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让空气凝固的话:
“剑修啊,只会舞剑的废物。”
安静。
非常安静。
连白骨精都停止了咔哒咔哒的动静,站在石头旁边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眶对着君宵的后背,下颌骨微微张着,像是在替他尴尬。
殷长思偏过头,看了落千山一眼。
落千山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没听见一样,但殷长思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这种面无表情往往意味着最危险的状态。
他收回目光,看向君宵,嘴角翘了翘,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哈哈哈。”
那声笑很短,语气里没有嘲弄也没有愤怒,纯粹是被气笑了。
君宵把目光从落千山身上移开,转向殷长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殷长思腰间停了一下。
殷长思今天没带折扇,佩了一把剑,但剑鞘上没什么装饰,看着朴素。
君宵问他:“你呢,你是修什么的?”
殷长思想了想,说:
“我什么都修一点吧。”
这话倒也不算撒谎,合欢宗的功法本来就杂,他修了几百年,确实什么都沾一点。
君宵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像是在认真评估一个候选人的资质。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洪亮,吐字清晰,像是在宣布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结论:
“原来是杂种。”
殷长思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落千山。落千山依旧面无表情,但殷长思注意到他的手已经搭上了剑柄。
殷长思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上去,但这次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不少。
他侧头对落千山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松:
“老落,还不打吗?”
落千山的手从剑柄上收回来,看了殷长思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殷长思从里面读出了一种“你终于说了句人话”的意思。
落千山把手重新搭回剑柄上,说了一个字:“行。”
君宵往后退了两步,但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而是兴奋,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双手在身前搓了搓,嘴里念叨着:
“好好好,打一架打一架,我上任之后还没跟仙门的人打过呢。”
他回头冲白骨精喊了一声。
“小笨蛋,退远点,别被剑气削了。”
白骨精咔哒咔哒地往后退了十几步,站定之后还不忘用两根骨指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殷长思看着君宵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魔界的异动会这么离谱了。
这种神经是从哪找的?
他叹了口气,手按上剑柄,心想这个过场怕是要先挨一顿揍。
君宵站在十步开外,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
这是挑衅吧。
殷长思和落千山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动。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卷起暗红色的沙土,在三个人之间打了个旋,又散了。
白骨精站在远处,用骨指捂住自己的眼眶,从指缝里偷看。
“你们怎么不动?”君宵等了一会儿,不耐烦地问。
殷长思说:“你先动。”
君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短刀,刀身泛着暗沉沉的光,看着品相不错。
他把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去的时候他的气势变了,从刚才那个蹲在石头上跟白骨精拌嘴的神经病,变成了一个……还是神经病,但至少是个会打架的神经病。
他的刀没有出鞘,只是用刀鞘往落千山的方向一指,嘴里喊了一声“来”,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叫人吃饭。
落千山的剑出了鞘。
剑光划破灰蒙蒙的天空,带起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直取君宵的面门。
君宵侧身避开,刀鞘横挡,两件兵器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借力往后退了两步,站稳之后甩了甩被震麻的手,嘴里嘟囔了一句“力气还挺大”。
殷长思从侧面切进来,剑走偏锋,角度刁钻,君宵来不及转身,被剑风扫到了袖子,黑色的袍子上裂开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又抬头看了看殷长思,眼睛亮了一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0 首页 上一页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