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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知把断掉的竹签扔了，站起来拍了拍衣袍，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碰见江临兮，他从山道上跑下来，衣摆翻飞，头发被风吹散了也没顾上扎，跑到简知面前停下来，喘了两口气，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
“筑基了。”
简知点了点头，说了句“恭喜”。
江临兮笑了一下，两个人一起往食堂走，路上谁都没提落千山，但简知注意到江临兮走路的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筑基之后江临兮开始学御剑飞行。
这是无情道的必修课，落千山走之前给他留了一本御剑术的手抄本，书页边角有些卷了，看起来翻过很多遍，有几页还用朱砂画了重点。
江临兮把这本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天，每一条口诀都背得滚瓜烂熟，但真正站到剑上的时候，他的腿还是抖的。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
好吧，也有一点害怕。
更多的是不习惯。
剑只有两指宽，站在上面往下看，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那种失重感让他的胃往上翻了几次。
他第一次飞起来的时候只坚持了三秒就掉下来了，落在草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把剑捡起来，继续试。
第二次五秒，第三次十秒，第四次终于能在天上稳住半盏茶的功夫了，但他全程绷着脸，眼睛盯着前方不敢往下看，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
简知坐在旁边的草地上看着他飞，觉得这人恐高还挺严重的，但死撑着不说，每次从剑上跳下来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微微发抖的手指出卖了他。
那天下午江临兮又在练御剑，简知闲着没事，坐在旁边看。
江临兮在天上飞了两圈，稳稳当当地落下来，收了剑，走到简知旁边坐下，拿起水囊喝了一口。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额头上的薄汗照得亮晶晶的。
简知看着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说，你们剑修是不是都会万剑归宗啊？”
江临兮把水囊放下，想了想，说：
“不知道啊。那个好像要很高的修为才行，我师尊应该会，但我没见过他用。”
简知：“那你试试。”
江临兮看了他一眼，表情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点“你是不是在逗我”的意思：
“我才筑基啊。”
简知：“筑基怎么了？筑基就不能试试了？又不收钱。”
江临兮沉默了两秒，站起来，拿起剑，走到院子中间。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简知以为他在酝酿，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等到34在他脑子里都快睡着了，江临兮终于动了。
他把剑举起来，剑尖指向天空，嘴里默念了一句什么，然后一道剑气从剑尖射出去，在天空中炸开，化作一圈银白色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简知抬头看着那圈波纹，正准备说“也没什么嘛”，然后他就听见了声音。
从远处传来的，嗡嗡嗡的，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靠近。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简知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西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黑点，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密密麻麻的黑点从各个方向涌过来，铺天盖地，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那些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剑。
各种各样的剑，长的短的，宽的窄的，有的带着剑鞘，有的光着剑身，有的剑穗还在空中飘着，从苍云派的各个方向飞来，从主峰、从戒律堂、从藏剑阁、从各峰弟子的手中，全部朝着江临兮的方向飞过来。
方圆百里的剑，一把都没落下。
简知看着头顶上黑压压的剑阵，沉默了。
34在他脑子里沉默了半秒，然后发出一声尖叫：
“卧槽卧槽卧槽——”
简知在心里说：“不是，怎么个事儿啊？”
34的声音都变了调：“可能是主角光环吧，毕竟按照时间线，现在江临兮应该黑化了才对，他现在没黑化，但是该有的主角光环还是会给的。”
简知看着头顶上至少有上千把剑，剑尖齐刷刷地对着江临兮，悬在半空中，微微震颤着，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他妈管这叫主角光环！！！”
第47章 你说什么？我的剑质量差
江临兮站在院子中间，举着剑，抬头看着头顶上那上千把剑，整个人也愣住了。
他的手还举着，但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高兴：
“简……简知，我好像……成功了耶。”
简知看着他，又看了看头顶上那些随时可能掉下来的剑，说：
“把好像删掉，你成功了。现在能不能把它们放回去？”
江临兮赶紧收了剑势，剑尖往下一压，默念了一句收剑的口诀。
头顶上的剑阵静了一瞬，然后像得到了指令一样，齐齐调转方向，原路飞了回去。
上千把剑同时飞走的场面很壮观，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轨迹，像无数颗流星倒着飞回天上，剑穗在空中飘着，有的剑还打着旋，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很久才慢慢消失。
简知看着那些剑飞远，松了一口气。
34在他脑子里也松了一口气。
江临兮把剑放下来，转过身看着简知，表情有点懵，但嘴角是翘着的：
“我做到了。”
简知说：“嗯，你做到了。方圆百里的剑都被你做到了。”
江临兮耳朵尖红了一下，把剑收回鞘里，走回来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气呼呼地从山道上跑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袍子，款式简朴，他手里拿着一把剑，但剑鞘是空的，剑身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上半截不见了，下半截的断口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
那人长着一张端正的脸，剑眉星目，但此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冒着肉眼可见的火气。
他跑到院子门口停下来，喘了两口气，目光在简知和江临兮之间扫了一圈，声音很大：
“究竟是谁？谁又在用万剑归宗？”
江临兮从石凳上站起来，看着那人，平静地说：“是我。”
纪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这人不像是能搞万剑归宗的呀？难道是隐藏的大佬？管他呢？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怀疑：
“你哪来的啊？你闲得没事啊，我剑都断了！”
他把手里那半截断剑举起来，断口对着江临兮，剑身上还刻着几个字，看起来是把定制的好剑，此刻只剩一半了。
江临兮看了那半截剑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很平静，但说出的话让简知差点没站稳：
“你剑质量有点差哎。”
纪末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你说什么？我辛辛苦苦攒了三年的灵石买的剑，你说质量差？”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墙头几只麻雀。
简知一把捂住江临兮的嘴，把他往后带了半步，对纪末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尽量温和：
“赔钱赔钱，我们赔钱。这剑多少钱？双倍赔，双倍。”
江临兮被捂着嘴，眼睛眨了眨，没挣扎，乖乖地站着。
纪末看了看简知，又看了看被捂着嘴的江临兮，深吸了一口气，把断剑收回鞘里，语气缓和了一点，但还是很冲：
“三品灵剑，一千二百灵石。双倍是两千四。你什么时候给？”
简知说：“明天，明天就给你送过去。你哪个峰的？”
纪末说：“戒律堂，纪末。”
简知点了点头，把捂着江临兮嘴的手放下来。
江临兮被放开之后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看了纪末一眼，把嘴闭上了。
纪末的目光从江临兮身上转到简知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简知今天穿的是合欢宗的常服，月白色的袍子，袖口绣着合欢花的纹样，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纪末看到了那朵合欢花，顿了顿，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你是哪个宗的？”
简知说：“合欢宗的。”
纪末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看向江临兮，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郑重：
“你应该是无情道的吧？我奉劝你离合欢宗的人远一点。”
江临兮愣了一下，看了看纪末，又看了看简知，问：
“为什么啊？”
纪末把断剑往腰间一挂，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我这是在救你”的语气说：
“他靠你这么近，就是想拐你，破你的道，让你飞升不了。合欢宗的人都是这个路子，你别不信，我见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像在宣读戒律。
简知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了纪末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跟江临兮之间隔了至少两步的距离，这叫“靠这么近”？
他在心里对34说：“有吗？”
34说：“没有。”
简知又看了看江临兮，江临兮也看了看他，两个人同时收回目光。
纪末正准备再说点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软绵绵的、像是含了糖的语气：
“哥哥，你原来在这里啊。”
纪末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哦熟人来了”的变，是那种“完了完了怎么又碰上他了”的变。
他的肩膀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去，动作很慢，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长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衣料上绣着大朵大朵的合欢花，花瓣从领口蔓延到袖口，层层叠叠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眉眼弯弯的，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弧度，像是随时都在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下颌线流畅，喉结不算明显，脖颈修长。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目光落在一个人的身上时，会让人觉得他眼里只有你。
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浅粉色的衣摆在风里轻轻飘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开得太盛的花，美得有点过分。
纪末的嘴唇动了动，简知注意到他的方言都给逼出来了：
“老弟啊，哥搁那死磕无情道呢。你别搁那旮沓，可劲撩扯我了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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