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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直蹭到了晚上。
江临兮和落千山还没有回来。
简知坐在殷长思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坐在医馆大堂的长桌边上,简知坐得端端正正的,手放在桌上,但他的椅子离殷长思的椅子只有一拳的距离,近到两个人的袖子都蹭在一起了。
南宫阙从后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看到简知和殷长思并排坐着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他把药碗放在柜台上,转过身来,双手叉腰:
“简知,一天了,你怎么跟个树袋熊一样啊?你就差挂殷长思身上了,你怎么这么黏人啊?”
又坐在殷旁边的简知转过头,瞪着南宫阙,眉毛拧着,声音拔高了半度:
“你瞎说什么啊?”
南宫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伸手指了指简知,又指了指殷长思,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呵…我瞎说?Look my eyes ……”
这时云随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
南宫阙的脸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变脸。
刚才对着简知的那副嫌弃和不耐烦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温柔的、带着笑的、眼睛弯弯的表情,声音也变得又轻又软:
“阿随你怎么来了?”
云随走到南宫阙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软糯和理所当然的亲昵:
“我来找你的呀。”
南宫阙的嘴角根本收不了一点,往上翘着,翘得老高,连眼角都在笑。
但他还要故意装高冷,把下巴微微抬起来,嘴唇抿了抿,收了一点笑意,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闷闷的:
“嗯。”
简知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一下,靠在椅背上:
“兄弟,你这叫明爽,你知道吗?”
云随歪了歪头,目光从南宫阙脸上移到简知脸上:
“知知,什么叫明爽啊?”
南宫阙听到“知知”这两个字,脸色变了一下。
嘴角的笑意收了几分,眉毛往下压了压,目光从云随身上移到简知身上,又移回云随身上,嘴唇动了一下,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酸味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你叫他知知干嘛?”
后半句是,你天天叫我太监,都没叫过我这种名字。
但他没说。
云随眨了眨眼睛,歪着头想了想:
“我看平时临兮哥哥都是这样叫他的呀。”
好了,一句话让南宫阙和殷长思两个人同时冷了脸。
南宫阙的嘴角彻底拉下来了,往下一撇,眼睛里的光暗了暗,下巴微微抬着,但抬得没有刚才那么高了,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了毛但不知道该往哪儿发火,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哼。
殷长思坐在椅子上,原本翘着的嘴角也平了平。
他没说话,但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指节敲在木板上,发出笃笃两声,不大,但很清脆。
这边的简知还在解释,他一点都没注意到那两个人的表情变化,只顾着跟云随说话:
“明爽就是,你开心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云随点了点头,他转过头看着南宫阙,目光在南宫阙脸上停了一瞬:
“哦……那老宫为什么明爽啊?”
南宫阙听到这句话,整张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泛红,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又张开了,眼睛不敢看云随,飘向左边又飘向右边,飘向天花板又飘向地板,最后定在墙上那面写着“妙手回春”的锦旗上:
“我……那个记得我晚上有事来着,就先走了哈。”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后院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是在逃命。
殷长思靠在椅背上,嘴角翘着:
“这么晚了,你能什么事?”
南宫阙的步子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采药啊。”
简知靠在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腿伸得老长,声音里带着怀疑:
“大晚上的,采什么药?”
南宫阙转过身来,下巴抬了抬:
“有一种草,叫幽灵草,这个草只有晚上才会发光,才会凸显出来,白天和寻常草药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只能晚上采。”
云随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他往前迈了一步,仰着头看着南宫阙:
“那老宫我想和你一起去。”
南宫阙的眉头皱了皱,声音放柔了一些:
“这么晚了,不安全的。”
云随的嘴巴瘪了瘪,下巴微微抬起来,眼睛水汪汪的,声音拖长了,软绵绵的,像一块化开的糖,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甜和软:
“可我想去,哥哥~”
第117章 我养你
南宫阙的耳朵尖红了:“行,那你要跟紧我。”
殷长思从椅子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袍:
“那我也去呗,凑个热闹。”
南宫阙顿了顿,转过头看向简知。
简知嘴角抽了抽,看向殷长思。
殷长思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右眼角那颗泪痣在烛光里微微发亮,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种“我想去”的期待和“你不会拒绝我的”的笃定。
简知的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你真想去?”
殷长思点了点头:“嗯。”
简知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叹了口气:
“那走吧。”
四个人出了医馆。
简走之前将殷里三层外三层包得严实,把殷长思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棉球。
采药的地方不算远,就在镇子附近的一座小山上。
山不高,但路不好走,碎石子和枯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四个人一人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不算大,昏昏黄黄的,只能照亮脚下巴掌大的地方,稍远一些就看不清了。
刚上山的时候四个人还有说有笑的。
南宫阙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提着灯,另一只手拉着云随。
云随跟在他后面,走得跌跌撞撞的,但笑得很开心,声音在山林里来回荡。
殷长思走在中间,脚步不快不慢,简知走在最后面,目光一直落在殷长思的后背上,眼睛都不带眨的。
走着走着,山路拐了个弯,前面是一段比较窄的小径,两侧都是矮灌木。
简知低头看了看脚下,再抬起头的时候,前面只剩殷长思一个人了。
简知站在原地转了一圈,灯笼的光扫过周围的树木和石头,照出一片晃动的影子。
“他俩人呢?”
殷长思回过头,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不知道。”
简知突然感觉有点冷冷的。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然后就想到了殷长思。
是不是他又冷了?
他抬起头,发现殷长思也在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灯笼的光照在彼此的脸上,昏昏黄黄的,把五官的轮廓映得柔和又模糊。
简知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声音硬邦邦的: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殷长思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山林里听得清清楚楚。
“我有点冷。”
简知看了看他。
“穿这么厚还能冷?完了,竟然体弱成这个样子?”
34:“你难道没有觉得……”
这个时候殷长思开口了:“我记得我们是共感,对吧。”
简知点了点头:“嗯嗯。”
殷长思看着他,嘴角翘了翘,然后一边说一边解自己披风的系带:
“那你穿这么点,你冷,我穿再厚也会冷。”
披风的系带解开了,他把披风从肩上取下来,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简知面前,抬手将披风披在简知的肩上,手指在简知的锁骨下方把系带系好,打了个结,又扯了扯,确保系紧了。
简知站在那里,鼻子被寒风吹得发红,一呼吸就是一团白雾,但他身上确实没穿多少
披风披上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裹住了,披风上还带着殷长思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桂花香,暖融融的,从肩膀一直暖到心里。
他尴尬地笑了笑,光顾着注意殷长思的倒霉熊体质了,差点忘了自己原来也会影响。
两个人又继续走着,一人提着一盏灯。
灯的光不算大,昏昏黄黄的,可见度很低,只能照亮身前几步的路。
周围是黑黢黢的树林,树枝在夜风里摇来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一两声虫鸣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
简知走在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看殷长思一眼,确认他跟上了。
殷长思走在后面,步子不急不慢,灯笼的光在地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光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会儿,简知开口了:“到底哪有发光的草啊?”
顿了顿,发现没人回他。
他猛地扭头转了一圈。
灯笼的光扫过四周的树木和石头,照出一片晃动的影子。
夜风从他身边吹过去,吹得灯笼里的火苗东倒西歪。
身后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空的。
简知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攥紧了灯笼的提手,指节泛白,眼睛瞪得大大的,从左边看到右边,从右边看到左边,又转了一圈,还是没人。
路面上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孤零零地投在地上。
“人呢?”
34:“不知道啊。”
简知深吸一口气,拔腿就开始找。
他跑了没几步,突然意识到这样没用。
以殷长思那个体弱多病的身体,不可能走远,肯定就在这附近,只是灯太暗了,看不到。
他放慢了脚步,一只手提着灯,另一只手挡在灯旁边,把光线聚拢成一束,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扫过去。
终于,在转过一个弯之后,他看到了亮光。
简知猛地抬起头,顺着那束光往上看。
殷长思站在一个高处的山崖上,手里举着灯,整个人被那幽绿色的光包裹着,侧脸的轮廓被光线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右眼角那颗泪痣在绿光里闪着不一样的光泽。
他站在那里,山崖的边沿,脚边就是陡峭的斜坡。
他好像是要往那边走了,步子正朝着崖边的方向迈出去。
简知想也没想,把手里的灯一扔,拔腿就冲了上去。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脚底装了弹簧,三步并作两步,踩过石头、跨过树根、拨开树枝,喘着粗气冲上了那个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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