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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知站在侯府门口的石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袍往后飘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殷长思一眼,殷长思正靠在门柱上,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收拢,又转了一圈,姿态散漫得像是在自己家院子里等人。
“走吧。”简知说。
殷长思收起折扇,从门柱上直起身,点了点头,没问去哪,也没问干嘛,就跟着简知走了。
两个人走出巷口,拐上主街。
街上的行人已经不多了,偶尔有一两个挑着担子的小贩从身边走过,喊着“糖葫芦——”“馄饨——热馄饨——”,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简知走在前面半步,殷长思跟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碰一下,碰一下就分开了,分开没两秒又碰上了。
简知忍不住了,直接牵过殷长思的手,十指相扣。
34在简知脑子里没再说话。
凉亭里,落千山还握着江临兮的手,没有松开。
他的掌心温度已经从微凉变成了温热,贴着江临兮的手背,把那股温热一点一点地传过去。
江临兮低着脑袋,下巴快要贴到胸口了。
他的脸还红着,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火烧火燎的红了,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粉色,像是春天里刚开的桃花,被雨水淋过之后慢慢褪了一层颜色。
他的手指在落千山的掌心里蜷了蜷,像一只小动物在窝里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不动了。
南宫阙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凉亭里那两个还握着手的人,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他穿过游廊,出了侯府大门,站在石阶上吹了一会儿风。
夜风把他的衣袍吹得往后飘,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了拢,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该回客栈了,云随还在等着他。
云随怕黑,晚上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会害怕,虽然有嬷嬷陪着,但嬷嬷毕竟不是自己。
他迈步走下石阶,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已经全黑了,几颗星星挂在天边,又小又远,像被人随手撒上去的几粒芝麻。
他盯着那几颗星星看了一会儿,嘴角翘了一下,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下月初七……还得准备贺礼,兄弟居然比我早结婚。”
说完他继续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在夜风里。
简知走在街上,突然停了一下。殷长思也跟着停了,偏头看着他。
“怎么了?”殷长思问。
简知的眉头拧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凭什么他俩比我俩先结婚啊?”
殷长思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那你想怎样?”
简知下巴抬了抬:“原定的封后大典是什么时候?”
殷长思笑了笑,伸手拉住简知的手腕,把人拽着继续往前走。
“早过了。”
简知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跟上步子,嘴里还在嘟囔:
“不行,那就重新订一个,我要选个好日子。”
殷长思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笑:
“你先把赐婚的旨意写了再说。”
简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闭上了嘴。
他由着殷长思拉着自己往前走,两个人的影子在街边的灯笼光里拉得很长,一个叠着一个,分不清是谁的。
34在简知脑子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宿主从那个嘴毒心软的缺德玩意儿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有点欣慰,又有点怅然,像看着自己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但那只猪长得还挺好看。
他的思绪在数据流里飘了一会儿,又收回来了,最后在程序深处默默翻出一张空白的表格,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下月初七,宜嫁娶,宜闭嘴,宜不当电灯泡。
他把表格存好,关上了,再也不看了。
第149章 玩呗
简知睁眼,先看到的是张桓台放大的那张脸。
白胡子快扫到他鼻尖了,眼睛瞪得溜圆,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凑得极近,近到简知能看清他鼻头上那颗黑痣。
简知吓得一激灵,刷地一下就坐了起来,后脑勺差点撞上张桓台的鼻子。
张桓台往后一躲,动作倒是快,但胡子还是被简知的头发扫了一下,飘了两根下来。
他伸手接住那两根胡子,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简知,那表情像是丢了什么宝贝似的,心疼得眉毛都拧到一起了。
他把胡子揣进袖子里,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埋怨味:
“一惊一乍的,差点撞到我鼻子。”
简知没理他。
他往周围又看了看,旁边还躺着两个人。
江临兮和南宫阙,也正蒙蒙地看着他,眼睛半睁半闭,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头发散了一脸,三个人并排躺着。
周围围着一圈人。
宋清源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眉毛拧成倒八,嘴角往下撇得能挂油瓶,开口就是一通数落,声音又大又急,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师弟,那门是你该跳的吗?你就跳。”
林慕容站在他旁边,背着手,嘴角往下撇着,摇了摇头,一副“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语气比宋清源平和多了:
“还一下子跳三个,你们仨很狂哎。”
张桓台看着他们三个,没说话。
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又从青变回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腮帮子鼓了又扁,扁了又鼓,像一只正在生闷气的老青蛙。
鬼知道自己打算办庆功宴的时候,找半天找不到主角,五个人全不见了的崩溃感。
菜单都定好了,让人去山下订了三只烤全羊,还特意嘱咐厨房多备几坛桂花酿,结果到了开宴的时辰,五个人一个都没见着。
他派人去找,回来说简知不在合欢宗,江临兮不在无情道,南宫阙不在丹心宗,殷长思和落千山也不见了。
他亲自去找,从合欢宗的桃花林翻到无情道的光秃山头,从丹心宗的炼丹房翻到主峰的戒律堂,连后山的茅房都掀开盖子看了四遍。
南宫阙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炸得像个鸟窝,一根呆毛翘在头顶,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皱巴巴的衣袍,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含混和困惑:
“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张桓台下巴抬得老高,脸上的表情又气又得意,像是一个好不容易把走丢的狗找回来的主人:
“当然是我想办法给你们弄回来的,你们几个又不是修无情道的,下去干嘛?”
简知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件事,声音有点紧,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吐出一个字都费劲:
“那……那我师尊呢?他也不是啊。”
林慕容:“他跳的门和你们跳的门不是同一个,捞不回来。”
宋清源在旁边补了一刀,语气幽幽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但又很欠揍的事情,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的笑:
“等师尊回来的时候,估计能打包去无情道了。”
简知的嘴角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江临兮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问得很小心,像是在拿一根针探路,怕戳到什么不该戳的东西:
“那他俩会有记忆吗?”
张桓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像是没看。
但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犹豫,没有停顿,那两个字的尾音又短又重,像是在地上砸了两个坑,砸完了就走了,连看都不看一眼。
“不会。”
两个字落下来,像两块大石头从高处砸进水里,“咚”的一声,沉下去了,连水花都没溅起来多少。
但江临兮的脸一下子白了,像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连嘴唇都跟着褪了色。
简知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他看着张桓台转身离开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希望那两个字是假的,希望张桓台下一句会说“我开玩笑的”。
但张桓台什么都没说,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衣袍在身后晃了晃,拐过走廊的拐角,不见了。
等众人散去后,三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
苍云派的台阶是石头砌的,不知道多少年了,被踩得光滑发亮,坐上去凉飕飕的,那股凉意从屁股底下往上窜,窜到腰,窜到背,窜到脖子根。
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雾气,湿漉漉的,黏在皮肤上,像是被人蒙了一层湿布,闷得慌。
远处的山峰被雾遮了大半,只剩几个模糊的轮廓,像水墨画里没画完的几笔。
南宫阙最先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憋了半天的气,像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拍得他整个人都往前栽了一下:
“靠!不带这么玩的呀?”
简知偏头看了江临兮一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他没事?说别难过?说会过去的?这些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一个名字:
“江临兮,你……”
江临兮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念叨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我没事,只是挺对不起他的,明明才刚答应娶他。”
34在简知脑子里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额……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简知在心里接了一句,声音比他平时说话还幽怨:
“玩呗,就这样玩弄我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那根红绳不见了,只剩下一点浅浅的勒痕,是之前戴久了留下的印记,像一条细细的白线,缠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盯着那片空白的皮肤看了两秒,用手指摸了摸那个位置,然后把手放下来了,没说别的。
南宫阙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小动物。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和胸膛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又小又涩: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表白。”
简知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放平了一些,像是在劝别人,又像是在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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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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