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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鹅鹅，那是当然！”
闫江池果然继续讲了下去：“后来我重塑肉身，活了过来，找当初杀我的人报了仇，还抢走了他的法宝。”
就这？
故事未免也太单薄了，对得起我的夸赞吗？
“你就不能讲详细点吗？”
———
我是魔尊，我刚才给吴鲤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里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我只是颠倒了讲述的顺序，还隐藏了一些事实。
吴鲤觉得故事不够详细，是正常的。
后来我了解到这种叙事手法叫做蒙太奇。
比如我对你说“他跟别人在一起了”“还跟我提分手”“我打了他”，错似乎在他。而实际发生的顺序是“我打了他”“他跟我分手了”“然后跟别人在一起了”。
真实的故事是：
当时在川泽大陆，为了抢夺一件法宝，我杀了吴鲤的大师兄。
吴鲤的二师兄找来报仇，也被我杀了。
吴鲤的师父——鹤来真人——总共就三个亲传弟子，被我杀了两个，只剩下吴鲤这一棵独苗，当然要找我报仇，与我不死不休。
于是鹤来真人带着吴鲤，还有一百零八内门弟子，三千六百外门弟子，师兄弟师姐妹无数……他们在我的必经之路布下天罗地网，阵法层层叠叠，又用了不计其数的法宝，终于杀了我。
可以说我死得非常壮观了。
我死后，鬼魂去到阴曹地府，见到了几位早已飞升的前辈大能。
我十分不解：“几位前辈，你们不是飞升成仙了吗？怎么来地府做了鬼？”
前辈告诉我：
“小子，我们也是飞升之后才知道，渡劫登仙是人世间最大的谎言。”
“所谓飞升，就是死，世间根本没有神仙。”
这也太颠覆了，我不信。
无数修士拼命修行，不就为了飞升成仙，定居仙境吗？所有人都知道仙境爽的一批，虽然没人能说出具体怎么个爽法。
为了修行资源人脑子打成狗脑子，最后你告诉我：嘿嘿，都白干，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不死心，“那是你们正派修士，我一个魔修，修行体系跟你们不一样，结果肯定也不一样。”
这时，几位飞升的魔修大能走了出来，告诉我：“都一样。”
我沉默了。
沉默是今晚的……
今晚的什么来着。
总之，梦想破灭。
但是没关系，前辈们各个都经历过，他们最懂得如何治疗梦想破灭，几人轮番对我进行话疗。有打鸡血的，让我跟着跳操喊口号；有崩溃疗法，对我说“你还没娶媳妇就死了，死光棍”；还有跟我讲科学的……
你别说，科学我还真听进去了。
他是这么讲的：
“川泽大陆的灵气总量是守恒的，一个人修到了满级，那得耗费多少灵气啊。
“然后他就带着满身灵气飞升，拍拍屁股去仙境啦？怎么的，川泽大陆欠仙境的吗?这不就是重大资源赤裸裸地流失转移吗？
“世间万物受灵气滋养而生长繁荣，然后凋零死亡，让灵气散逸回归，反哺大自然，这是永恒不变的规律，修士自然也逃不出规律。
“修行一番，寿命变长，已经是顶破了天的优待，若还不知足，自以为是，那就是找死。
“我们正派修士的最高境界是渡劫登天，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天雷劈下，人人都说，那是最后一道历练，只要扛住了，就能飞升成仙。
“历练个屁，那是纯粹的惩罚，罚我们贪心，罚我们多吃多占不知足，罚我们总也不死。
“既然总也不死，那就降下雷电，劈死就干净了。
“你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很简单的。”
一番话有理有据，我无法反驳。
人的痛苦无非因为想不通放不下，现在一切都通顺了，我不痛苦了，安心摇号排队，等待投胎。只希望来世有个老婆，别再做死光棍。
投胎的人实在太多，比想杀我的人还多，也不知要排队到猴年马月，我实在无聊，试着修行。
乱寂趴修。
有个厉鬼操控砖头砸死仇家，替自己报了仇，我受他启发，创造出了鬼修之法，一时间风靡地府，万鬼同修。他们奉我为老祖。就连鬼差也加入了修行的行列。
有一天我正修行，一殿阎罗秦广王找到我。
秦广王对我说：“人间有件棘手事，不知你愿不愿意走上一趟，若你愿意，便继续回去活着。”
阴曹地府放一个鬼魂回去活着，是要修改生死簿的，天大的事。
我活回去，必然要担负天大的责任。
我不敢贸然答应，而是问道：“你们想让我干什么？”
“杀鹤来真人。”
吴鲤的师傅，鹤来真人，老头儿可真有能耐，也不知他做下了怎样的恶事，竟然上了地府阎罗的追杀名单。
是我学习的榜样。
我赶紧打听：“为什么杀他？”
“因为他找到了跳出生死轮回、飞升成仙的办法，世间规则一旦被他打乱，世界会彻底崩塌，成为一片虚无，万事万物将不复存在。”
这是让我去拯救世界？
我一个魔尊，还怪不习惯的。
见我不答话，秦广王又道：“鹤来真人杀了你，你一定恨他吧？就算是为自己报仇，你也应该答应。”
我还真不恨他。
修仙么，无非我杀杀你，你杀杀我。
人家杀了我，说明人家有本事，不牵扯恨不恨的。
若要恨，那些我杀了的人又怎么算？
一笔糊涂账，何必计较。
但我还是答应了下来。
因为我不想川泽大陆毁灭。
只要川泽大陆还在，我就能在其中轮回，做花草树木也好，做虫鱼鸟兽也好，或者再次做人，世间美好千千万，当然值得反复体验。
我还有朋友。我一路走来，杀过很多人，结了很多仇家，却也受过别人恩惠，结交了一些朋友。若世界毁灭了，我的朋友们也会消失，我不想他们消失。
我有许多理由拯救世界，唯独不因为恨。
不日，我重塑肉身，回到人间，杀了鹤来真人。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跟我刚才对吴鲤讲的差不多。
吴鲤让我讲详细点，我搪塞道：“事情太久远了，我记不清了。”
吴鲤只能作罢。
到了后半夜，女鬼消化了虎哥等三鬼，她的活动范围进一步扩大，能穿过树林进村了。她已能让树叶震颤，但还无法挪动。
我跟女鬼交代几句，让她继续修行，然后带吴鲤回了山洞。
山洞内，吴鲤躺在树叶床上，跟手机语音吵架。
吵赢了，这次他总算问清了：这里的医疗技术做不了眼球移植手术，也就是说，凡人的医疗手段治不好他的眼睛。
他看起来非常失落。
我赶紧安慰：“凡人的手段不行，咱们就用修士的手段，我一定找个精通治疗法术的修士，给你治好眼睛。”
哄好了，吴鲤睡觉，我修行。
半夜无话，直到清晨，我睁眼，发现女鬼正在山洞外徘徊。
我起身，冲女鬼摆摆手，示意她再等一下，扭头去看吴鲤。
吴鲤还睡着，手机搁在耳边，用很小的音量播放着小说。
我帮他关了小说，走出山洞。
女鬼飘到我身边，“师父，我好像有所领悟。”
我指了指山洞里堆放食物的地方，“那里有一袋草莓，你去拿起来。”
女鬼飘过去，抬手一指，一袋草莓飘了起来。
“看来你已经可以做到让自己相信了。”
“是的，我相信我能操控物品，让草莓飘起来，它就飘起来了。”
她正要放下草莓，我说：“别放，山下有条小河，你去河里把草莓洗干净，快去快回，回来咱们接着聊。”
女鬼刚走吴鲤就醒了。
他还不习惯眼盲，睁开眼皮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到，抬手去揉眼睛，揉到干瘪的眼眶，这才想起自己没有眼球。他静静躺在原地，周身弥漫着忧伤的情绪，看起来有点可怜。
这是他每天清晨都要经历的吗？我从没注意过。
我快步走上前，坐在他身边，用尽量朝气蓬勃的声音道：“你醒了？饿不饿？”
或许受我影响，又或许是不想让我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他责怪我：“你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突然坐过来，吓我一跳。”
“那我下次注意。”
一分钟后，吴鲤吃到了女鬼洗好的草莓。
我问女鬼：“二赖子家差不多该办丧事了吧？”
“我过来的时候路过村子，看到他家正在张罗，应该就是今天办丧事，还挺热闹。”
“热闹好啊，咱们也去凑热闹。”
二人一鬼下山，路上我教女鬼等会儿到了二赖子家如何操作，又跟吴鲤商量细节。
吴鲤拍手：“听起来挺好玩的。”
我不免担忧：“你可别玩砸了。”
吴鲤一拍胸脯，“放心吧，挑事、拱火什么的，我最喜欢了。”
第28章 全民修仙
还是我，闫江池。
二赖子家吹吹打打好热闹。
离老远吴鲤就开始跟着唢呐声摇头晃脑。我问他：“好听吗？”
他答道：“有意思。”
“有意思？”
“这乐曲好像百鸟鸣叫，乍听婉转凄绝，可若演奏之人变一变节奏，再变一变吹奏的力度，就是完全不同的欢快气氛了。”
女鬼赞成道：“不错不错，这首曲子叫《百鸟朝凤》，无论白事红事都可以吹，只不过不同场合吹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不懂音乐，在川泽大陆时就不太懂，到了这里，听以前从没听过的乐器，就更加只能听个热闹了。吴鲤却深谙其中门道。
吴鲤陷入沉思。
我问他：“想什么呢？”
“我在想，为什么我会懂得音乐……”
身为川泽大陆第一大宗门的重点培养对象、种子选手、修仙界的天之骄子，一路过来坐上仙尊之位，自然学过音律，陶冶情操……
吴鲤终于得出结论：“你说……我爸妈会不会是吹打乐器的，我从小学过。”
“啊这……”
这思路是我从来没想过的。
好在吴鲤并未深究，他的注意力被小孩吹泡泡糖的动静吸引了。我向他描述了泡泡糖是什么之后，他非常感兴趣，怂恿我去小孩那里给他抢一块泡泡糖吃。
怂恿成功，我给他抢了一块儿。
我俩研究泡泡糖的时候，女鬼已经进门飘了一圈。她看到二赖子的鬼魂在自己的尸体旁，满身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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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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