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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澈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走后一年，你爷爷让我娶了赵氏进门。说小墨是无辜的，不能让他没有名分。”苏父的嘴唇在抖，“我带小墨做了两次亲子鉴定。两次都是亲生的。我没办法再骗自己。”
苏父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小澈，是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你继母对你不好，我装看不见；小墨陷害你，你不吭声——爸爸都知道。可爸爸不知道怎么弥补，只能说对不起。”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爸爸很后悔，很后悔再婚。”
苏澈看着父亲哭，嘴唇在抖，喉间像堵了一座山。他想说“不怪你”，想说“都过去了”，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化成了哽咽。
他忽然感觉到了那些被压抑了多年的情绪——那些属于他又不像他的委屈，此刻像洪水一样涌上来，和他的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苏澈再也忍不住了。他扑进父亲怀里，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像小时候那样。
“爸……不怪你。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苏父僵了一瞬，然后抬起手臂，把苏澈紧紧地搂住。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苏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哭了。在这个世界他不能哭，在顾沉舟面前他不想哭，可此刻在父亲怀里，他忽然觉得可以了。
过了很久，抽泣声才渐渐低下去。
苏父松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苏澈接过来擦了脸，擤了鼻子，眼眶还是红的。
“以前，”苏父的声音还带着沙哑，“你爷爷逼我结婚的时候，我说，小澈同意才行。你还记得吗？”
苏澈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说，让我自己决定。”苏父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愧疚，“那时候，爸爸觉得你长大了。”
苏澈的鼻子又酸了。
“后来你和沉舟在一起，刚开始爸爸也不同意。”苏父垂下眼。
苏澈没有说话。
“可是爸爸怕自己保护不了你。”苏父的声音软下来，“苏家的家业迟早要交给你，可你继母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小墨恨你，你知道的。”他顿了顿，“顾沉舟说，他会一生一世护着你。”
苏澈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爸爸见过他看你的眼神。”苏父低声说，“我相信他。”
苏澈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滩被泪水洇湿的光斑。
“小澈，”苏父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你不是一直想和沉舟结婚吗？”
苏澈抬起头，看着父亲满是皱纹的脸。
“顾家那边已经跟我提了，希望你们赶紧办。”苏父顿了顿，“爸爸虽然舍不得你，但只要你愿意，我不反对。”
苏澈沉默了。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爸，”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不想和顾沉舟结婚。”
苏父愣住了。
“为什么？”
苏澈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指甲掐进掌心里，好一会儿才松开。
“我怕……”他的声音闷闷的，“万一哪天我出了什么事，他一个人怎么办？结婚了对他就太不公平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自己随时可能消失？说这个世界可能不是真的？他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重复：“对他不公平。”
苏父看了他很久，目光里有疑惑，有心疼，也有一种“你不说我不问”的沉默。
“你自己决定。爸爸不逼你。”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苏澈“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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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在书房坐了很久，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苏父说他小时候最喜欢吃西红柿鸡蛋面，每次吃都能吃两碗；说有一次发高烧，他妈半夜抱着他去医院，拖鞋跑掉了一只都没停下捡。苏澈听着，眼眶一会儿红，一会儿干，一会儿又红了。
后来苏父看了看手表：“沉舟快到了吧？”
苏澈“嗯”了一声，站起身，把相框放回柜子里。
“不带回去？”苏父问。
苏澈摇了摇头。他不确定自己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保存这张照片——是原主的儿子，还是另一个世界里失去了母亲的孩子？他只知道，如果带回去，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在顾沉舟面前露馅。
“放在这里吧。想看了，就回来。”
苏父点了点头，把他送到门口。
苏澈换好鞋，正要拉门，身后忽然传来苏父的声音。
“小澈。”
他转过身。
苏父站在客厅中央，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爸爸这辈子最大的错，是对不起你妈妈。”他的声音很轻，“但爸爸这辈子最对的事，是有你这个儿子。”
苏澈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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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舟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苏澈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顾沉舟侧头看他，目光在他发红的眼尾上停了一瞬。
“怎么了？心情不好？”
苏澈扯出一个笑，声音还带着一点没有散尽的鼻音：“没有。就是很想你。”
顾沉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才分开半天而已。”
他没有追问。苏澈不说，他就不问。
车子发动，驶入主路。车窗外的阳光很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座椅中间的空隙里，贴得很近。
苏澈偏过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梧桐树一片一片地往后退，像他脑子里那些理不清的思绪。
第71章 旧物
顾沉舟的车缓缓驶入顾家老宅的院子。
苏澈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那栋爬满常春藤的建筑，手心里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从苏家出来后，他的眼睛还肿着，虽然用水敷过，但细看还是能瞧出痕迹。
顾沉舟熄了火，侧头看他。
“眼睛怎么红了？”他问，语气不像质问，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澈扯出一个笑：“刚才风大，迷了眼。”
顾沉舟看了他两秒，没有戳穿。他伸手拨开苏澈额前的碎发，指尖在他眼角轻轻蹭了蹭，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走吧，妈等急了。”
苏澈点点头，推门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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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母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围裙还没解，显然刚从厨房出来。看见苏澈，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
“小澈来了！瘦了，是不是沉舟没好好照顾你？”
苏澈笑了笑：“没有，他照顾得挺好。”
“那就好。”顾母拉着他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朝厨房里喊，“老顾，小澈来了，把汤端出来！”
顾父从厨房探出头，朝苏澈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苏澈被顾母按在沙发上坐下，面前摆满了水果和点心。顾沉舟坐到苏澈旁边，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指尖不经意地拨弄着他的头发。
顾母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两人挨在一起的样子，眼角笑出了褶子。
“小澈，你妈妈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很高兴。”
苏澈端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顾母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往下说：“你小时候可爱跟着沉舟了，他到哪儿你到哪儿，甩都甩不掉。”
“……我小时候？”苏澈抬起头。
“可不，”顾母笑起来，“你那时候才多大，四五岁吧，走路还不稳当，沉舟在前面走，你在后面追，追不上就哭。沉舟就回来牵着你。”
苏澈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小孩，手被一个稍大的男孩牵着，走在一条铺满落叶的小路上。画面一闪而过，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消失了。
“后来你们一起上学，”顾母继续说，“你在学校里被人欺负，沉舟替你出头，把人打了，回来被他爸罚站，还不肯认错。”
苏澈的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他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你那时候就说，”顾母眼眶微微泛红，“长大了要和沉舟哥哥结婚。”
苏澈的鼻子一酸。他记不起来，但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不疼，但密密麻麻。
“妈，”顾沉舟开口，语气淡淡的，“别说了。”
顾母擦了擦眼角：“好好好，不说了。吃饭，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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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顾父话不多，只是不停地给苏澈夹菜。顾母倒是说个不停，从苏澈小时候的趣事聊到两人订婚的事。
“小澈，你们俩的事，我和你顾叔叔都同意。订婚的日子你们定，不着急，先处着。”
苏澈低着头扒饭，含混地“嗯”了一声。
顾沉舟在桌下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苏澈没有回握，但也没有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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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顾母拉着苏澈在客厅又坐了一会儿，给他看了几本旧相册。照片里的苏澈还很小，圆脸，大眼睛，搂着顾沉舟的脖子笑得像只小猴子。顾沉舟那时候已经是个清瘦的少年了，眉眼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看出日后的轮廓，被苏澈搂着也不躲，就那么站着，嘴角微微弯着。
苏澈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自己的过去，影影绰绰，抓不住，又放不下。
“小澈，你要不要上楼看看？”顾母指了指楼梯，“沉舟房间。里面有你小时候送他的东西，他舍不得扔。”
苏澈看了顾沉舟一眼。
顾沉舟没有阻止，只是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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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尽头的房间，门没锁。
苏澈推门进去，房间很大，收拾得很整齐，书架上摆满了书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翻。
抽屉。他想起顾母说的话——“你小时候送他的东西”。
他拉开书桌的第一层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信纸，最上面一张泛黄了，边缘有些卷曲。他拿起来，展开。
是他自己的字迹。十六岁，少年人有些潦草的笔划，还带着没褪尽的稚气。
*“沉舟哥哥：你出国了，我好想你。你说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我数了，还有七百三十天。我会乖乖等你的。——苏澈”*
下面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苏澈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开始发抖。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少年趴在书桌上写信，窗外的阳光把信纸照得发亮，他写得很慢，写完一个字就停下来想一想，像是在斟酌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画面一闪而过，但那种熟悉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
他记起来了。不是全部，是一些碎片——他趴在那儿写信，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偷偷把信塞进顾沉舟的书包，怕被发现又怕不被发现；顾沉舟走的那天，他站在机场，忍着没哭，直到车开远了才把头埋进胳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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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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