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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澈回握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东西——在珊瑚礁的缝隙里，有一个白色的贝壳，形状像极了他小时候“在现实中”捡到过的那一枚。他的手不自觉地松开顾沉舟，朝那个方向游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呛水的。可能是呼吸器松了，可能是水流突然变了。海水灌进喉咙，又苦又涩，他下意识张嘴想喊，更多的水涌进来。肺像被灌了铅，每一次挣扎都让身体往下沉得更快。
阳光从海面透下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暗，像正在熄灭的灯。
就在那一刻，他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光。
不是海水，是记忆。
十六岁的苏澈站在机场出发大厅，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被汗浸湿了，边角卷起来。他不敢抬头，怕自己一抬头就会哭。
“沉舟哥哥。”
顾沉舟站在他面前，穿着黑色的大衣，行李箱立在脚边。他低着头看苏澈，目光很沉。
“你到了那边要给我打电话。不，打视频。每天都要打。”
“好。”
“不许不接。”
“好。”
“不许认识别的比我好看的人。”
顾沉舟弯了弯嘴角：“没有比你好看的。”
苏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把信塞进顾沉舟手里，转身就跑，跑出去十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你要等我！等我长大了，我就和你结婚！”
候机厅里的人都笑了。顾沉舟没有笑，他看着苏澈，眼眶红了。
“好。我等你。”
画面在苏澈脑海里炸开，像被海水泡过的照片，边缘模糊，但中心清晰。
原来那些记忆不是别人的。是他的。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穿越者。他是苏澈，是那个追在顾沉舟身后跑了十几年的苏澈。那个在机场哭着说“等我长大了就嫁给你”的苏澈。
而“现实世界”里的母亲，出租屋，舞蹈学校——那些温暖的、让他想回去的记忆，他忽然明白了它们从何而来。他想起那个“母亲”炒菜时哼的歌，想起她说“小澈，你终于熬出来了”。他舍不得。可他知道，她不存在。
那是系统在他最迷茫的时候植入的。因为他真正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他渴望一份温柔的母爱，系统便给了他。
不是真的。但也不是假的。那是系统送给他的礼物，让他在被篡改的、冰冷的剧情里，至少有一个可以躲进去的壳。
苏澈在深海中睁开眼睛。
他看见顾沉舟朝他游过来，动作快得像一支箭。顾沉舟捧住他的脸，摘掉自己的呼吸器塞进他嘴里，然后用嘴含住他吐出的气泡，渡给他最后一口氧气。
苏澈想推开他，想告诉他“你自己用”，但顾沉舟的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我不准你死”的眼神，和十六岁在机场说“好。我等你”时一模一样。
顾沉舟把自己的氧气罩扣在苏澈脸上，然后朝他做了一个上升的手势。苏澈被教练拽着往上浮，他拼命回头看，看见顾沉舟的身体在深蓝色的海水中慢慢往下坠，像一片沉入深海的叶子。
阳光从他头顶落下来，越来越暗。
苏澈被拖上船的时候，氧气罩还扣在脸上。他一把扯开，跪在船边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
“顾沉舟——！”他喊，声音被海风吹散。
教练把他按在甲板上，给他戴上纯氧面罩。他挣扎着要爬起来，被两个工作人员按住。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然后他听见了脑子里那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平稳。当前评分：8.0/8.0。主线任务完成。触发条件：宿主忆起真实身份。是否解锁原书剧情？】
“查看。”他在心里说。
两年的荒唐在他脑子里飞速倒带。他看见自己被篡改的人设——那个纠缠韩枭、对顾沉舟冷嘲热讽、和父亲顶嘴、和顾烨暧昧的苏澈，不是真正的他。那是一个被作者恶意修改的角色。
他还看见自己锁骨下方那颗红痣，被人为植入，只为让韩枭纠缠他。
全是假的。那两年的荒唐，那些让顾沉舟失望、让家人寒心的行为，全是被写好的剧本。
而他被困在里面，演了两年的烂戏。
直到系统选中他，用一段虚构的、温暖的记忆唤醒他。系统不是要把他送回去。系统是要把他找回来。
苏澈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涌出来，模糊了整片天空。
快艇的马达声由远及近。他猛地坐起来，看见两个潜水员架着一个人从海里浮上来。顾沉舟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紧闭着。
苏澈扑过去，被教练拦住：“你让开，我们要急救！”
他跪在一边，浑身发抖。教练给顾沉舟按压胸口，一下，两下，三下。没有反应。教练俯身做人工呼吸，苏澈的指甲陷进甲板里，感觉不到疼。
“顾沉舟。”他喊他的名字，声音小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顾沉舟，你醒醒。”
顾沉舟的眼皮动了动。
他咳嗽了。不是剧烈的呛咳，是一声微弱的、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咳。海水从他嘴角溢出来，很少，但他动了。
苏澈的腿软了，整个人瘫在甲板上，额头贴着顾沉舟冰凉的手背。
顾沉舟的手指动了动，搭在他后脑勺上，没有力气，只是轻轻搭着。
苏澈抬起头，泪流满面。他看着顾沉舟苍白的脸和发紫的嘴唇，说不出话。
顾沉舟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像呼吸：“别哭。”
苏澈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闻到他皮肤上海水的腥咸和淡淡的血味。他闭上眼睛。
他不需要回去了。
因为这里，从来就是他的家。
第79章 我们结婚吧
从海边回来后，顾沉舟变得有些奇怪。
他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感觉他总在偷偷摸摸做些什么。有时候苏澈推开书房的门，看见他飞快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有时候他接电话会走到阳台，声音压得很低。
苏澈问过一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顾沉舟面不改色：“没有。”
苏澈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他相信顾沉舟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至于别的——他想给惊喜就让他给吧。
周六下午，沈怜星突然打电话来，说要买换季的衣服，非拉着苏澈去逛街。苏澈被拽着从商场一楼逛到五楼，沈怜星试了七八件，一件都没买，还一直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你到底要买什么？”苏澈靠在试衣间外的沙发上，腿都软了。
沈怜星探出头，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快了快了。”
苏澈翻了个白眼。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沉舟发来的消息：【逛完了吗？我去接你。】紧接着又发了一条，【发个定位。】
苏澈把定位发过去，朝试衣间喊：“怜星，顾沉舟来接了，你快点！”
“马上！”
又过了十分钟，沈怜星终于从试衣间出来，两手空空，挽住苏澈的胳膊就往外走。
“你试了这么多件，一件都没买？”
“今天的主要任务不是买东西。”沈怜星眨眨眼，“走，送你去找你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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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澈被塞进顾沉舟车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顾沉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一些。
苏澈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帅？”
顾沉舟发动车子，嘴角弯了一下：“平时不帅？”
“平时也帅，今天特别帅。”
顾沉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话，但耳尖红了一点。
车子没有往家的方向开。苏澈看着窗外的路越来越熟——这是去舞蹈室的路。
“去舞蹈室干嘛？”
“到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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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室所在的创意园区晚上很安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碎了。顾沉舟牵着苏澈的手，走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走廊，停在舞蹈室门口。
门关着，里面没有灯。
苏澈看了顾沉舟一眼。顾沉舟示意他推门。
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灯亮了。
不是日光灯的白光，是暖黄色的串灯，从天花板垂下来，像一片倒悬的星河。墙上贴满了照片——有他第一次比赛时站在台上紧张抓裤边的抓拍，有他和顾沉舟在海边被浪花追着跑的侧影，有顾爷爷家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两人并肩坐着的合照。照片用夹子夹在麻绳上，一排一排，像时间的河流。
舞蹈室的落地镜上贴着几个大字：“我们结婚吧”
苏澈愣住了。他看到了角落里那张他小时候在机场哭着把信塞给顾沉舟的照片——他都不知道这张照片还存在。
沈怜星从门后跳出来，手里举着彩炮，“砰”的一声，金色彩带落了他一头。然后是菲菲、温亦辰、林知夏，还有陆砚、赵旭，还有舞蹈社的几个朋友，一个一个从角落里冒出来，鼓掌的鼓掌，吹口哨的吹口哨。
苏澈站在原地，嘴张着，说不出话。
顾沉舟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铂金的圈，简洁的线条，没有多余的装饰。暖黄色的灯光下，它折射出细碎的光。苏澈认出那是他以前随口说过喜欢的款式——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的了。
顾沉舟单膝跪下。
舞蹈室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不出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苏澈。”顾沉舟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买这枚戒指的时候，想了很久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给你。后来我想，你最自在的地方是舞蹈室，你最开心的时候是在跳舞。所以选了这里。”
苏澈的眼眶红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我会对你好一辈子。但我知道，从十六岁等你，等到现在，我没后悔过。”顾沉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以后的日子，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谁，我都跟着。”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结婚吧。”
苏澈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伸出手，手指在发抖。顾沉舟握住他的手，把戒指推上去。尺寸刚好，一分不差。
“你什么时候量的？”苏澈哽咽着问。
“你睡着的时候。”顾沉舟站起来，把他拉进怀里。
沈怜星第一个哭出来，哭得比苏澈还大声。菲菲举着手机录像，手在抖，画面肯定糊了。温亦辰吹了声口哨，被林知夏一个肘击怼在肚子上，捂着腰弯了下去。陆砚站在角落里，鼓了几下掌，然后偏过头，假装在看墙上的照片。赵旭面无表情，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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