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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喻这一病来得急,去的也快。
当夜高烧虽烫的吓人,可到了后半夜便渐渐退了烧。
一晚上没敢睡觉的宋卿时,看着对方逐渐平稳的呼吸,这才小小的松了一口气,但仍不敢离开半步。
一直到午后,时喻悠悠转醒,他只觉浑身酸痛,手脚无力,索性懒洋洋的蹭了蹭宋卿时的颈窝,声音软绵绵的:“我饿了。”
宋卿时克制的抿着唇,他慢慢的让时喻躺好,掖好被角:“殿下稍等,奴才这就让人去传膳。”
只是,膳还没至,属下便给宋卿时带来了新的消息。
大军已至京郊,明日,林北便会入宫觐见。
第19章 眼盲腿瘸的小皇子(19)
宋卿时的脚步一顿。
“知道了。”他淡淡的应了一声,挥手让下属退下。
时喻听到动静,微微侧头,声音沙哑但带着兴奋:“舅舅回来了?!”
宋卿时交代了下人传膳之后,便走了过来,半跪在床边,握住了时喻的手,语气温柔:“是,明日便进宫。
时喻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宋卿时的掌心,眼睛无意识的半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卿时静静的望着他,眼底却没有什么情绪。
他知道,时喻对这位舅舅有着极深的孺慕之情,哪怕多年未见,那份血脉相连的牵挂也从未消减。
而他......
宋卿时垂眸,纵然时喻看不见,他也下意识的掩去了眼底的不爽。
他不喜欢时喻对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表现出欢喜的模样。
他更习惯时喻的眼中只有他一个人。
时喻轻轻的叹了口气,他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小声道:“舅舅是什么样子的?”
“五大三粗,行事莽撞的粗人。”
时喻:“......”
他就多余问,时喻有些不高兴在他的手心里掐了一下:“不许这么说。”
宋卿时从善如流的改口:“威猛无比,意气风发的大将军。”
时喻满意了,他眼睫微颤,声音艰涩的又说:“那他......会喜欢我吗?”
“会的。”
宋卿时的语气笃定,他轻握住了时喻的手:“殿下这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反正在宋卿时的记忆里,上辈子林北就对时喻这个外甥很是疼爱,时喻死后,还跑到宫里与他大闹了一场,他当时心中有愧,从未还手,险些被暴怒的林北手里的长剑穿胸而过。
宋卿时从回忆中醒过来,他轻轻的摸了一下时喻汗津津的脸:“明晚的宴会上,殿下就能见到将军了,到时奴才会陪着殿下的。”
时喻点了点头,他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不多时,宫人们将膳食端了进来,时喻握着筷子,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碗里的米粒,因为他看不见,宋卿时将他的碗的菜堆得高高,但他心不在焉,一口都没能入口。
刚刚还喊着饿的人,现在又这番模样,宋卿时皱了皱眉,他沉吟片刻,索性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将时喻打横抱起,放在了自己腿上。
“奴才喂您吧。”
他将时喻揽在怀中,拿起勺子舀了半勺燕窝,放在嘴边吹凉,这才递到少年唇边。
时喻愣了愣,从耳根到脖子都红了彻底,他张口含下,不算太甜,是他喜欢的味道。
宋卿时盯着他红彤彤的舌尖看,哄道:“殿下好乖。”
时喻没有说话,宋卿时也就不再说了,他一勺接一勺的喂,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喂饭的速度很快,时喻很快就不耐烦起来,他伸手就想要去夺勺子:“我不要你喂了,我要自己吃。”
宋卿时手腕一偏,轻巧地避开了时喻伸过来的手,他低声笑了笑:“殿下别急,再吃一口。”
时喻鼓着腮帮子,含着勺子含糊地抗议:“我自己来!”
宋卿时却像没听见似的,又舀了一勺,吹凉后,递到时喻的唇边:“最后一口。”
时喻没动,几秒后,他还是妥协地张嘴吃下。
结果这最后一口,就换来了无数个最后一口,直到时喻吃饱喝足,手都没能触碰到勺子一下。
宋卿时很满意,他拿出帕子给时喻擦了擦嘴角,黏黏糊糊的去舔时喻的耳朵。
时喻身子一颤,还未反应过来,耳垂又被他轻轻咬住,齿尖磨了又磨,只把上面咬的又红又湿。
时喻咬牙:“宋卿时!”他挣扎了一下,却被宋卿时抱得更紧。
时喻:“......”
算了,跟疯子没什么好说的,他索性放弃抵抗,窝在宋卿时怀里不动了。
宋卿时反倒不乐意,他捏了捏时喻的手,小声道:“殿下?”
时喻抿着嘴不理他。
他又喊:“殿下,殿下。”见时喻依旧不理他,他有些疑惑,连自称奴才都给忘了:“殿下怎么不打我?”
时喻早就习惯宋卿时时不时犯病了。
他闭着眼,窝在宋卿时的怀里,像是一只倦怠的猫,连尾巴都懒得甩一下。
“打你做什么?你又不会疼。”
宋卿时一怔,随即低笑出声:“殿下若打,奴才便疼。”
他哄骗道:“殿下试试?”
时喻睁开眼,空洞的眸子毫无焦距的落在他的脸上,满脸嫌弃:“宋卿时,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嗯。”
宋卿时坦然承认:“殿下上次在奴才后背留下的伤口已经快好了,不如再来一个?”
他神情格外认真的在时喻的唇瓣上打了个转,突然兴奋起来:“这次用咬吧,就咬奴才的胳膊。”
时喻:“......”
他默默的将脸缩进了宋卿时的怀里,声音闷闷的:“你自己犯病吧,我要睡了。”
宋卿时却不肯放过他,他的双手从时喻的腋下穿过,像抱小孩一样将时喻抱了起来,大手托着时喻的屁股,下巴抵在时喻的肩膀上,声音低低的带着委屈:“殿下真的不理奴才了?”
他不死心的又说道:“打一下吧,殿下,打一下吧。”
烦死了!
时喻被他缠得没办法,他又羞又恼:“宋卿时!”
他抬手,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了宋卿时的侧脸。
“啪。”
他没用太大的力气,但声音在安静的寝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宋卿时爽了。
他满意的将脸偏过来,舌尖抵了抵被打的腮,餍足的说:“奴才谢殿下的赏。”
时喻的掌心还有些麻,他咬牙低声道:“滚。”
宋卿时抱着时喻往床边走:“殿下不是困了吗?奴才陪殿下就寝。”
时喻被他揽着腰,被迫窝在他的怀里,他昨天夜里才退烧,身上软绵绵的没有劲,此时也懒得挣扎,只能由着宋卿时抱在怀里,闭眼睡去。
殿内炉火烧得正旺。
殿外是未化的积雪。
陈安面无表情的坐在门口,殿内的声音陆陆续续的传来,低笑声,哄骗声,巴掌声,还有九殿下带着恼意的斥责声。
陈安垂下眼,突然抬手用力的捂住了耳朵。
“下贱。”
他在心里冷冷地骂了一句。
第20章 眼盲腿瘸的小皇子(20)
次日傍晚,宫中设宴。
天还未黑,就有一众宫女捧来各种各样的衣服供时喻选择。
时喻有些无措地坐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屋子里的地龙烧的暖洋洋的,倒也不觉得冷。
他看不见,只能任由宋卿时像摆弄娃娃一样,替他脱了穿,穿了脱,衣服也不知道试了多少套。
宫女们低眉顺眼的不敢吭声,时喻被折腾的心烦意乱,忍不住小声抱怨:“还没好吗?”
宋卿时低笑,凑到他耳畔哄道:“殿下别急,今晚可是殿下首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奴才定要让您成为最夺目的那一个。”
时喻揉了揉耳朵,嘴里嘟囔了两句,不吭声了。
宋卿时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脸,目光逐渐落在了其中一个宫女手里捧着的托盘上,他眼前一亮,伸手将那件衣服拿了过来,在时喻的身上比了比,颇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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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时喻被宋卿时抱下马车放在轮椅上的时候,空中零零散散的下着小雪。
他身着一袭深紫色云锦长袍,衣襟用金线绣着云纹,袖口与下摆缀着雪白的狐毛,腰间束着一条墨玉腰带。
头发被金冠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整个人看上去有种慵懒的贵气感。
时喻本就样貌出众,此时在衣服与雪花的映衬下,更显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一般。
他鲜少穿得这般正式,放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攥住了衣服,轻声道:“我看起来......可还好?”
宋卿时跟在他的身侧,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眉眼温柔,闻言,他弯腰低声道:“绝世无双。”
时喻心中悄悄松了口气,原本攥着衣服的手缓缓松开,他偏过头,掩饰住了自己的不自在,却恰好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宋卿时的眸色暗了暗,适时又补充了一句:“奴才不敢欺瞒殿下,这身衣服,只有殿下配穿。”
时喻忍不住轻轻笑了笑,他看上去心情大好的晃了晃脑袋:“那就好。”
宋卿时直起身,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时喻的颈侧,一触即离,时喻警惕的抬头“看”他。
宋卿时笑了笑,没有多说,伸手推着时喻往殿内走。
陈安抿着嘴,沉着脸,气鼓鼓地跟在两人身后。
殿内金碧辉煌,老皇帝高坐在龙椅之上,身着明黄色的龙袍,眼窝深陷,唇色苍白,根本掩饰不住他那被酒色掏空的身体。
在他旁边坐着一貌美女子,她面容平淡,眉眼低垂,仿佛殿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老皇帝的手紧紧的攥着她的手,时不时的揉捏两下,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强忍着没有将手抽回。
殿内乐声悠扬,舞姬翩翩起舞,热闹非凡。
时喻被宋卿时推入殿中,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老皇帝抬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心烦,但随即就变成了和蔼的模样。
“九皇子到!”
太监尖细的声音划破殿内。
时喻坐在轮椅上没有动,手上摆出一个行礼的姿势,高声道:“儿臣参见父皇。”
老皇帝摆了摆手:“免礼。”
末了,他又补充道:“朕的九皇子今日倒是容光焕发。”
时喻垂眸,声音平静:“谢父皇夸赞。”
他说完,便由宋卿时推着前往自己的坐席上去。
老皇帝膝下共有七子两女,其中二皇子与四皇子未满周岁便夭折了,五皇子是个身体虚弱的病秧子,鲜少出现在人前,九皇子便是时喻,眼瞎腿瘸,因此这夺嫡之争中,最受重视的就是大皇子、三皇子与六皇子,其中大皇子与六皇子一母同胞,却偏偏成了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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