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樊霄还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他。光线暗，看不清表情，但游书朗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专注。
他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挥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进了单元门。
直到那身影消失，樊霄才缓缓收回视线。他没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许久，他拿出手机，屏幕光照亮他沉静的侧脸。没有新消息。
他笑了笑，将手机扔回副驾，启动车子，滑入夜色。他知道这个邀请需要时间消化。但他有耐心。
楼上，游书朗站在未开灯的客厅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划破夜色，最终消失在转角。
他抬起手，腕间袖扣在窗外透进的微光里泛着清冷银泽。指尖抚过叶片轮廓，冰凉，却似乎又带着一点挥之不去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温泉，独院，两天一夜。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盘旋。他转身离开窗边，没开灯，径直走进了卧室。
第36章 第36章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依旧忙得密不透风。清迈项目的施工图纸到了最后审核阶段，游书朗几乎长在了会议室和技术部，跟工程师和供应商一遍遍对细节。樊霄则飞了趟南方，处理一桩突发的供应链麻烦，直到周四深夜才带着一身风尘回来。
两人只在周五上午的高层例会上见了一面。樊霄眼下有淡淡的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快速处理着积压的事务。游书朗汇报项目进展时，他听得很认真，偶尔插进来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思路还是清晰。
会议间隙，游书朗去茶水间倒水，樊霄也跟了进来。空间里就他们俩。
“回来了？”游书朗背对着他接水。
“嗯，凌晨到的。”樊霄走到旁边，也拿起杯子，“那边的事暂时按住了，但还得看着。”
游书朗接好水，转身，目光扫过他眉间的疲惫。“没睡好？”
“飞机上眯了会儿。”樊霄接好水，没喝，只是握着温热的杯壁，看向游书朗，“你呢？图纸审得还顺吗？”
“有几处要调，问题不大。”游书朗顿了顿，“你那边……麻烦吗？”
“能解决。”樊霄显然不想多谈工作的烦心事。他往前挪了半步，距离拉近，声音低下来，“那个……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没明说，但游书朗立刻懂了。温泉民宿的邀请。
茶水间外传来脚步声和说笑，越来越近。游书朗垂下眼，喝了口水。“还在考虑。”
脚步声到了门口，是财务部的两个同事。他们看见里面的樊霄和游书朗，愣了一下，赶紧打招呼：“樊总，游主任。”
樊霄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有点淡的表情，略一点头。游书朗也点点头，端着杯子走了出去。
擦肩而过时，他的小指，极轻地，擦过了樊霄垂在身侧的手背。
蜻蜓点水的一下。
樊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游书朗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那头，眼底那层倦意好像被什么扫开了一点，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很快消失的笑意。
下午，游书朗在办公室核对数据，内线电话响了。是樊霄。
“游主任，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清迈追加预算的申请，有几处要和你确认。”公事公办的口气。
“好，马上。”游书朗挂了电话，拿起相关文件走了出去。
樊霄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游书朗敲门进去时，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背对着门，声音低沉快速地说着外语。听到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对游书朗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游书朗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下，把文件放茶几上，安静等着。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条纹。
几分钟后，樊霄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走过来。他没坐对面的单人沙发，而是很自然地坐到了游书朗旁边的长沙发上，距离不远不近。
“追加预算的明细我看了，”樊霄拿起文件翻开，“大部分合理，但第三项，备用系统的预算高了不少，比一般市场价多了不少。怎么说？”
“供应商给的是定制升级方案，主要针对湿热环境的稳定性。”游书朗侧过身，指向文件里的一行说明，“清迈雨季湿度大，普通方案容易出问题。这笔前期投入，可以从降低后期维修和停工风险里找补回来。后面附了详细的账。”
他的手指干净修长，点在纸面上。樊霄的目光随着那指尖移动，然后抬起，落在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上。游书朗讲的时候神情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嗯，有道理。”樊霄点点头，视线却没从游书朗脸上移开，“就按这个报吧。你经手的事，我放心。”
这话有点过了公事的线，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丝亲昵。
游书朗抬起眼，对上樊霄的目光。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樊霄深色的眼睛里跃动。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小小倒影。
办公室里静下来，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空气里有极淡的、属于樊霄的雪松味，还有纸墨的气息。
游书朗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先移开视线，合上文件。“如果没别的问题，我先回去了，那边还在等修改意见。”
“好。”樊霄应着，却没动。
游书朗站起身，拿起文件。在他转身要走时，樊霄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温热，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停住。
游书朗低头，看着握在自己腕上的手，那里正戴着那对菩提叶袖扣。樊霄的拇指，指腹正缓缓地、带着点珍重的意味，摩挲着袖扣冰凉的金属表面，还有下面微微凸起的腕骨。
皮肤相贴的地方，温度和触感都清清楚楚。
“考虑的时候，”樊霄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低沉清晰，“可以顺便想想，山里晚上星星很亮，温泉池边能看到银河。你上次说，很久没看过真正的星空了。”
游书朗记得，那是很久以前一次加班闲聊，自己随口提了句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看星星的事。他竟然记得。
腕间的摩挲停了。樊霄松开了手，好像刚才那个带着暗示和诱惑的动作只是错觉。
“去吧，别让他们等。”他恢复了平常的语气，甚至还笑了笑。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他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腕上被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灼热的温度，和那慢条斯理摩挲带来的、让人心头发麻的触感。那句关于星空的话，更像羽毛，轻轻搔在心尖上。
周末，温泉，星空，银河。
这几个词，连同指尖的触感，在他脑子里绕来绕去，再也散不掉了。
下班时，天已经暗了。游书朗走出办公楼，发现细细的雨飘了下来。他没带伞，正犹豫是等雨停还是叫车，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滑到了面前。
车窗降下，是樊霄。“上车，送你。”
游书朗拉开车门坐进去，带进一点雨水的潮气。
“怎么这么晚？”樊霄递过来一张干净纸巾。
“收个尾。”游书朗擦了擦脸上和头发的水珠，注意到樊霄好像也刚忙完，西装外套搭在后座，领带松了些。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慢慢往前挪。雨刷规律地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水。
车里很安静。樊霄开了收音机，调到一个低声放轻音乐的台。
等一个漫长的红灯时，游书朗忽然开口，眼睛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红色尾灯。
“民宿的具体地址和出发时间，发我。”他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最普通的工作安排。
樊霄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倏地收紧了。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游书朗。车里光线暗，只有外面霓虹和车灯的光透过湿漉漉的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有什么东西瞬间被点着，然后化成一片深沉的、几乎要把人淹过去的温柔。
“好。”他只回了这一个字，声音有点紧。然后，他伸出手，越过中间，没有再去碰游书朗的手腕，而是轻轻盖在了他搭在腿上的手背上。
这次，他没有很快松开。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不容分说的坚定，把游书朗微凉的手整个包住。
游书朗的手指在他掌心下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彻底放松，任他握着。
绿灯亮了。
樊霄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专注开车。只是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和眼底闪烁的光，漏了他此刻翻腾的心绪。
雨还在下，游书朗看着窗外雨幕里朦胧的世界，被握过的手背，暖意久久不散。
他知道，自己已经做了选择。而前面的路，不管是弯绕的山道，还是看不明白的感情，他都决定，和身边这个人，一起走走看。
第37章 第37章
雨丝在车窗外织成帘子，车里却暖融融的，安安静静。樊霄的手放回方向盘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雨刷规律的刮擦声和低低的音乐陪着。
车开到游书朗家楼下时，雨小了不少，变成毛毛雨。
“到了。”樊霄停稳车，没马上解锁，侧过身看着游书朗，“地址和安排我晚点发你。周六早上九点，我来接你，行吗？”
语气不再是试探，带着温柔的笃定。
“嗯。”游书朗应了一声，手指搭在安全带上，却没解。他抬眼看向樊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扫，“你回去也早点睡，眼里红血丝都快连成片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樊总连夜做什么亏心事去了。”
樊霄一愣，随即眼底漾开笑意，凑近了些：“亏心事？我最近最大的‘亏心事’，不就是整天琢磨怎么把某人骗去山里？”他声音压低，带着气音，“效果看来不错？”
游书朗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白堵了一下，耳根发热，面上却还绷着：“看来樊总不仅会做生意，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贴金？”樊霄低笑，伸手很自然地把游书朗额前那缕湿发拨开，指尖这次没马上离开，反而在他耳廓上不轻不重地捻了一下，“我这是实事求是。游主任要是觉得我夸大其词……”他故意停顿，看着游书朗骤然缩紧的瞳孔，“那周六咱们可以好好论证论证。”
这一下触碰带着电流，游书朗脖颈后的汗毛都微微立起。他偏头躲开那作乱的手指，伸手去按解锁键：“走了，再听你胡扯下去天都亮了。”
“这就走？”樊霄看着他把手收回去，才慢悠悠按下解锁，语气里满是遗憾，“我还以为能多听两句‘关心’。”
游书朗推门下车，细密的雨丝落了一身。他关上车门，弯腰对着降下的车窗，丢下一句：“路上开慢点——别光顾着琢磨‘论证’，把车开沟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1 首页 上一页 23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