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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笛没有说话。
吴寒又听到。
“我以前没这么狼狈，你知道吗。”铁脊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有点哑，“我以前是天牛家族的。天牛家族！东部星域，军工制造，星舰建造，重型武器。我是天牛家族的中层军官。不是最高的，但也不低。我有部下，有战友，有朋友。我以为那些朋友是真的。”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后来出了事。墨痕大哥被流放了。他拒绝执行命令，拒绝屠杀平民。上面的人要杀他，我帮他跑了。然后我也被通缉了。最后我们逃到了砾星。”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以为我的那些朋友会帮我。我以为他们会说‘铁脊不是那种虫’，会说‘他一定有苦衷’。但他们什么都没说。他们看着我被打上流放犯的印记，看着我被押上飞船，看着我离开。没人帮我。没人说话。就像我不存在一样。”
闻笛还是没说话。
“所以我不信朋友了。”铁脊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在砾星，没有朋友。只有利益。你给我吃的，我给你干活。你帮我打架，我帮你撑腰。谁也不欠谁。谁也不信谁。”
他又停了一下。
“但是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闻笛问。
“你们……”铁脊的声音轻得像风，“你们很好，你们不是逃亡的虫，你们肯定能走出去。”
吴寒站在门口，靠在墙上，看着头顶昏黄的灯，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悦。悦也是这样的，傻乎乎的，脑子不太好使，但是忠诚。
…好想悦。
吴寒靠到墙边，闭上眼睛，像没安全的小兽一样抱紧了自己的腿。
砾星和庄园，垃圾堆和宫殿，天壤之别，但吴寒是一样的。吴寒一直都是自己。
吴寒缓了缓，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
铁脊看到他，嘴里的糊糊漏了出来，连忙给吴寒搬来椅子，笑得憨厚又灿烂，：“寒！你怎么来了？我刚才去你房间找你，你不在，我给你带了肉！闻笛不吃，你吃！”
吴寒看了看桌上那盘肉。不是什么好东西，砾星上能找到的肉都是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但铁脊把它做熟了，切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好。”吴寒走过去，坐下来，拿起一块肉塞进嘴里。硬，柴，有股腥味，但他嚼了嚼，咽下去了。
“好吃。”他说。
铁脊的眼睛亮了：“好吃吧！我做的！我厨艺可好了！以前在天牛家族的时候，我就是负责做饭的！他们都说我做的饭好吃！”
吴寒又吃了一块，点了点头。
闻笛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从那天起，铁脊每天来。不带东西也来，带着东西也来。
有时候他，吴寒在练习精神力，他就蹲在旁边看。
吴寒问他看什么，他说：“看不懂，但觉得好厉害。”吴寒笑了，让他帮忙去楼下拿杯水，他立刻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跑下去，不到一分钟就端着水回来了。
“你怎么这么快？”吴寒问。
铁脊骄傲地拍了拍胸口：“我跑得快！以前在天牛家族的时候，我就是跑得最快的！”
闻笛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你是逃命逃习惯了吧。”
铁脊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嘿嘿笑了。
半个月后，吴寒的精神力控制已经小有所成。
他能精准地感知到周围每一个虫的位置、状态，甚至能判断出他们的情绪。开心的时候，精神力是热的，躁动不安；难过的时候，精神力是冷的，缩成一团；害怕的时候，精神力在发抖，像风中的烛火。
鹤羽说他已经入门了，可以开始学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吴寒问。
鹤羽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用你的精神力，去安抚别的虫。”
吴寒愣了一下：“怎么安抚？”
“把你的精神力分出去，像一根线，连到别的虫的精神海里。如果对方的情绪稳定，你的精神力会帮他们更稳定。如果对方的情绪在暴动边缘，你的精神力会帮他们平复下来，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
“你的精神力必须比他们强。如果他们的暴动太剧烈，你的精神力会被反噬。到时候，暴动的就不是他们，是你了。”
吴寒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明白了。”
有一天，吴寒回到房间，发现闻笛的体温有些不正常。
“你怎么了，闻笛。”
闻笛低着头，没有看吴寒。
“没事，寒阁下，可能又发烧了，我去问问铁脊有没有药。”
说着，闻笛快速跑出了房间。
第51章 安抚
闻笛跑出去的那一刻，吴寒就感觉到了不对。
不是直觉，是他的精神力。那团紫色的光在他身体里轻轻震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闭上眼去感知，闻笛的精神力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失控的那种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会断。
吴寒追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他跑到楼下，食堂里没有人。他跑到外面，砾星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风很大，吹得垃圾山的碎片哗哗响。他站在中心区的空地上，闭上眼，紫色的光扩散开。
找到了。
闻笛在中心区边缘的一栋废楼里。
那里平时没有人去，墙塌了一半，屋顶漏了一个大洞，风灌进去呜呜响，像有人在哭。吴寒跑过去的时候，闻笛蜷缩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
“闻笛。”吴寒蹲下来，伸手去碰他。
闻笛猛地抬起头，眼睛是红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他看着吴寒，像不认识他一样。
“别碰我。”他的声音在发抖，“寒阁下，别碰我……我的精神海要暴动了。”
吴寒没有缩手。他见过这个状态。在垃圾场的时候，那些雌虫闻到他的血，也是这样的，眼睛发红，呼吸急促，精神海在崩溃边缘。
闻笛一直在忍。
对于军雌来说，在军队有雄虫军医会定期梳理军雌的精神海，保持军雌状态，而闻笛从离开军队后一直没有接受治疗，还在E369受到重创，不但如此，他还没有时间好好养伤，没有药物治疗，只是硬扛。扛了这么久，终于扛不住了。
大雨把吴寒的白发淋湿，黏在脸颊上，闻笛的短发也扁下去，像一只可怜巴巴的淋水小猫。
“让我试试。”吴寒伸手碰住了闻笛的脸颊。
闻笛摇头，动作很用力，像要把自己的脑袋甩掉：“不行。太危险了。您才学了半个月，没有肢体接触的精神力安抚可能会反噬的…”
闻笛说的对，雄虫的精神力安抚分为两类，一种是遵循本能的肢体安抚，一种是纯粹的精神力安抚不需要肢体接触，而第二种是比较危险的，由于雄虫被娇生惯养，这种技能已经在历史长河中消失，吴寒最近也只和鹤羽学了一点皮毛。
“我说了，让我试试，如果失败了，我会用原始的方式安抚你的。”吴寒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闻笛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是坚持了太久之后的疲惫。他慢慢松开了抱着头的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吴寒深吸一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紫色的精神力从身体里慢慢扩散出来，像一根细细的线，伸向闻笛。他能感觉到闻笛的精神海，闻笛的精神海是冷的，像一片结了冰的湖，表面平整光滑，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水。冰面上有无数细密的裂纹，随时会碎。
吴寒慢慢靠近，不敢急。
那根紫色的线碰到闻笛的精神海时，冰面震了一下。裂纹扩大了几道，但没有碎。吴寒咬着牙，把紫色的精神力一点一点地输进去，像往干裂的土地里浇水。
闻笛的身体抖了一下。
“疼吗？”吴寒问。
“不疼。”闻笛的声音很轻，“就是有点冷。”
吴寒没有说话。他把精神力输得更慢了一些，更稳了一些。紫色的光包裹住闻笛的精神海，像一只手握住了另一只冰凉的手。冰面上的裂纹慢慢合拢，湖水慢慢平静下来。
这时，突发异变，湖面下钻出一大片竹林，不是青绿色，而是黑白色，竹林疯长，闻笛开始痛苦的呻吟。
吴寒的情况也不太好，他的脑袋内部像是发出一阵阵超声波，让他出来，不要在这个危险的精神海里。
吴寒忍住疼痛，他咬破自己的口腔内部，眼疾手快的吻住了闻笛冰冷的唇瓣。
闻笛接触到血液的那一刻，呼吸便平稳了。
吴寒慢慢松开他。
两人唇齿相交，吻的难舍难分。
说是接吻，其实只是闻笛在吮吸吴寒的血液而已。
另一边吴寒的精神力也在和那片黑白的竹林缠斗。
不知过去了多久。
吴寒拔开了闻笛，发出啵的一声。
闻笛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很白，但不再发抖了。吴寒收回精神力，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精神力消耗了一大半，脑袋昏昏沉沉的，但他没有倒下。
“好了。”吴寒说。
闻笛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红色褪去了，变成了平时那种沉静的、看不透的黑色。他看着吴寒，眼神温柔。
“寒阁下。”闻笛的声音很哑。
“嗯。”
“谢谢您，我会为您献出我的生命。”
吴寒愣了一下，说：“没事，你是悦的部下，我救你是应该的。”
闻笛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有绷带，绷带上还有血迹。
“我想当您的雌奴。”闻笛的声音很轻，“我是悦中将的部下。我的任务是保护您，我想属于您，请您命令我。”
“我不喜欢命令虫。”吴寒说。
闻笛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透露出不解。
“而且，”吴寒顿了顿，“你救过我的命。在E369，你被清河抓了，是因为你提前发现了他的计划，想通知烬。霜刃说的。”
闻笛没有说话。
“你为了我，差点死掉。”吴寒说，“我为你做这点事，不算什么，所以你不用这样。”
闻笛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砾星的风从破墙的洞里灌进来，呜呜响，吹得两人的头发乱飞。吴寒坐在他旁边，没有催他。
“寒阁下。”闻笛终于开口了。
“嗯。”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您这样的虫。”
“什么样的？”
闻笛沉默了一会儿，说：“很有原则。”
吴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能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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