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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有几棵树，孤零零地站在草坪中央，树冠撑开巨大的伞面，投下一片片浓密的阴影。
更远处还有人工湖，湖水蓝像是宝石，清透明亮。
与钢铁城市里截然不同的大自然气息味道，让人觉得时间都慢了下来。
“这是？”唐元宁坐直了身体，发现这地方还有点眼熟。
上辈子的眼熟。
应明乔见怪不怪：“一个朋友家的，他们家这块地比较大。”
唐元宁扒着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饶有兴致。
“那你们今天聚餐的朋友多吗？”
应明乔闻言瞥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等会儿要是人太多，我好提前想好用什么表情应对。”
“你还会想表情？”
“当然会，”唐元宁一个wink，“我社交能力很强的，只是平时懒得用。”
应明乔嗤笑，“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随便聚聚而已。不过他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唐元宁“哦”了下，眼睛都亮了。
他隐约猜到是谁了，甚至看到几头大肥羊正在冲他挥手。
草坪的室内休息区是一栋两层的玻璃建筑，一楼是开放式吧台和沙发区，二楼有几个私密的包厢。
落地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坪，远处有几个零散的身影在挥杆，小白球划出弧线，消失在天际。
安静辽阔的像幅画。
唐元宁跟着应明乔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六七个人。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得随意但件件价值不菲，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但仔细看就能发现，这群人天然地分成了两个圈层，有的坐在沙发上玩闹，有的则很自然地站在旁边洗牌倒酒当跟班。
门一开，几道目光同时扫了过来。
友好礼貌的外壳，但那层审视的意味，藏都藏不住。
以前唐元宁是圈子里的中心，倒是没人敢这么看他，但现在嘛，他站在圈子的边缘，被评估打量，唇角翘了下。
挺有意思。
“应少来了！”
一个染着红色头发的年轻人从沙发上站起来，笑嘻嘻地迎过来。
这人叫赵予淮，和应明乔年龄差不多，从小关系就不错，一起长大，这个球场就是他家的。
他走到应明乔面前，视线很自然地往旁边偏了一下，落到他身边多出的陌生人，“这位是……”
点到为止，但懂得都懂。
“这是唐元宁。”应明乔很干脆的介绍了。
“你们好。”唐元宁笑了一下，笑容宛如在那张安静清冷的脸上点了一盏灯，从眉眼间漫出来，把整张脸都照得灵动生秀。
语气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毛病。
赵予淮看了眼，没咋在意，长得好看的璞玉他见多了，这个圈子最不缺。
其余人也漠不关心，只围着应明乔叽叽喳喳，只把他身边的那个人当做他的附庸品。
其中还有另外两人看起来也和应明乔关系不错，一个是卷毛少年许澈，家里开着国内最大的娱乐公司，活泼乱跳。另一个是戴着副银边细框眼镜，年纪轻轻就喜怒不形于色的于屿。
几个人凑在一起，话题跳得飞快，从车跳到表，从表跳到项目，从项目跳到下周某个局的邀请名单，又从邀请名单跳到豪车。
“你爸上次那个项目后来怎么样了？”
“下周那个局你去不去？听说周家的小女儿也会来。”
“你上次说的那辆车提了没？让我开两天。”
“少来，你自己不会买？”
“我等配额等了大半年了，你的配额先借我用用，下次还你。”
唐元宁被应明乔拉在一起在沙发坐下，手里顺带被塞了杯果汁，他津津有味看着这个画面，觉得还挺有意思。
前世二十八岁的他，坐在这些人中间的时候，是话题的中心，是人群中当之无愧的焦点。
而如今嘛，他成为了一个无人问津也不配被别人在意的小透明。
以另外一种旁观者视角看十八岁的自己和他那些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叽叽喳喳相处。
还挺搞笑的。
应明乔聊了一会儿，一名穿着深色西装的经理从门口走进来，步子又快又稳，低头在应明乔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连坐在旁边的唐元宁都只听到了几个模糊不成形的音节。
应明乔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有点事，我出去一趟，”他低头看着唐元宁，“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
唐元宁点了点头：“行。”
应明乔看了他一眼，发觉他今天安静得有些过分。
平时那张嘴像上了发条一样，逮着机会就要说几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来呛人，可今天从进门到现在，除了那句“你们好”之外几乎没开过口。
但他单纯地以为唐元宁是窝里横，所以面对这些陌生人不自在，于是微微俯身，凑近了一些。
气息拂在唐元宁的耳廓上，温热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干净的沐浴露味道低语：“
“别管他们，要是不喜欢，就等我回来带你去玩球。”
“好～”唐元宁语气乖巧得像一个被托付给邻居照看的小孩
走到门口的时候，应明乔又不放心地对赵予淮交代了一句：“帮我看着点。”
赵予淮觉得他莫名其妙大惊小怪，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担心的：“放心，丢不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不少人的目光再次有意无意地掠过这个应少带来的背景板身上，不过存在感实在不强，于是很快抛之脑后。
到最后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投资上，早就把这个透明人忘得一干二净。
赵予淮有一搭没搭问，“你们听说南城那个项目了吗？最近在融资，我哥想投。说是要做全链条的产线，一体化闭环，估值模型做得漂亮得很，好几个头部机构都在抢。”
许澈略显凝重：“听说了，那块最近确实热，政策面也在往这边倾斜，赛道本身没问题。不过他们那个技术路线……实验室数据确实好看，但量产说不好。”
“你要投吗？”赵予淮问。
“还没，再看看吧。”许澈。
正无聊发呆的抱着水果捞吃的唐元宁黑眸动了一下。
南城项目？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前世这个项目在融资阶段风光无限，拿了几个知名机构的投资，估值一度冲到很高。但后来爆空壳套钱，纯粹是为还了创始人之前两个烂尾项目的隐形债务创建的。
总之最后血本无归，连带着几个跟投的机构都吃了大亏。
赵予淮他哥更是亏了八位数，赵予淮本人也在连累下也被家里骂了整整一个季度，头都不敢抬。
第27章 半仙
他之所以记得很清楚，还是因为前世赵这小子就投了，然后每天哭天喊地，闹腾得不行。
“那个项目我不建议投。”唐元宁说。
几人同时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赵予淮像是才注意到这里有个人似的，“你说什么？”
唐元宁又吃了块西瓜：“南城那个项目有问题。”
沉默了两秒。
于屿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微妙质疑：“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在会所打工的时候，听一个客人提过，”他张口就来，“那个人是专门做投资的，他说南城那几家公司就是表面做的好看，其实内地全是空壳，连他们宣传片都是借了别人的厂房拍了三天素材就撤了了。”
赵予淮皱起眉：“哪个客人？叫什么名字？”
“这是隐藏，我们有规矩不能泄露，”唐元宁摇了摇头，“但他说的话我记下来了。他说那个项目的创始人之前做过两个项目，都黄了，而且两个黄掉的时间点都很巧，都在新一轮融资到账之后不到半年。”
于屿的眉头也拢了起来。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这些是真的？”
唐元宁耸了耸肩：“你们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查。那个创始人姓魏，看看他之前是不是做过两个项目，查完了你们就知道了。”
静了片刻，赵予淮和许澈交换了一个眼神，大概在确定这件事的确定性。
于屿放下酒杯，拿出手机吩咐人开始查。
“你等一下，”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赵予淮双眼怀疑地打量他片刻，“你说你在会所打工？哪个会所？”
唐元宁努力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奈何他真的没有记忆，想不起来。
“我也不知道，就应少第一次见我的那个？”
赵予淮的表情变了：“原来是你！”
“他就是那个——”赵予淮迅速回头跟死党们疯狂暗示。
就是那个前段时间和应明乔打了一架的人。
唐元宁也看到了他们的眼神交流，乐呵呵说：“对，就是我。”
赵予淮看他还敢承认，又转过头深深看了两秒钟，靠回沙发，吸了一口气。
“应明乔在搞什么啊”他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还把仇人带着这了？
难道他其实是在炫耀他的战利品？
思考着，又在唐元宁身上看来看去。
唐元宁处事不惊地再叉了块西瓜吃。
这边于屿收到了消息，表情有些难看：“我的人查到了……的创始人，之前确实做过两个项目，融资历程都很漂亮，一轮比一轮高，估值翻了好几倍，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两个项目都在拿到新一轮融资之后半年内停止了运营，网上的公开信息很少，但有几个投资论坛在讨论数据造假和资金挪用的事，发帖的人账号已经注销了，截图还在。”
这下，大家看唐元宁的眼神彻底变了。
“你还知道什么？”赵予淮直言。
唐元宁歪了歪头，笑得有些人畜无害：“我还知道的可多了。但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我怕你们不信。”
“你先说，”于屿的声音比之前认真了很多，眼镜后面的眼睛锐利得惊人，“信不信我们自己判断。”
唐元宁放下水果捞，往前倾了倾身。
“有个新能源的项目，”他对赵予淮扬眉，“你是不是在跟？”
赵予淮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唐元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说：“那个项目的技术路线有问题。他们的技术，实验室数据看着漂亮，但量产良率极低。你投进去的钱，大概率打水漂。”
说完，唐元宁就咕噜咕噜喝了口鲜榨果汁。
赵予淮挪了挪唇，没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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