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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洗碗工大姐给他指了条明路,说镇上有人在修房子,正缺人,虽然累是累了点,但给的多啊,一天最起码一两百。
“搬砖就搬砖。”唐元宁斗志满满。
次日一早,他就去了镇东边的工地。
工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汉,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看了他这干干净净,细皮嫩肉的学生样,狐疑问:“你确定?”
“确定!”
“那就试试吧。”
工头给他指了一堵墙,告诉他需要把那些红砖搬到三轮车上。
唐元宁看了一眼那堵墙,又看了一眼那堆砖,情不自禁喉咙滚动了一下。
看起来……也就那样吧?
搬起第一块砖,还不觉得什么。挺轻的,一只手就能拿起来。
他甚至还哼了一声,觉得自己想多了,大概是“就这?”
第到十分钟后手开始发红。掌心被砖块的粗糙表面磨得火辣辣的。
嘴里不哼了,也不想了,死鱼眼地搬着砖,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播放两辈子的走马灯,只有一个念头:什么时候结束?
到了傍晚,结束完这一天,胳膊已经不是他的了,腿也不是了,腰也不是了。
整个人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每走一步都嘎吱作响。。
“水……”他走到阴凉处,拿起水杯,发现是空的。
他忘了接了。
好在及时,一瓶矿泉水出现在眼前,是工头。
工头还递给他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没想到你还能坚持下来啊。”
他还以为这年轻人干了没一会儿,就会受不了苦跑了呢。
唐元宁握着钱,无力说话。
他就像个破烂的布娃娃,哼哼都出不出来了。
回到旅馆的时候,他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只不过十几个台阶,爬了一辈子的感觉。
推开门,他灰扑扑地倒在床上。
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这个狗日的世界。
反正声音小到只有枕头听得见。
县城的天亮得比首都早,旅馆床头柜上老掉牙的电子钟滴滴响动,是老板娘友情借用给他的,说反正对她来说没啥用。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电灯泡看了半天,然后才双眼无神的坐起身。
生不如死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连续搬了几天砖,身体已经放弃了抗议了。
洗脸的时候他看了一下镜子,黑了,也瘦了一点,附带两个大熊猫眼圈,黑眼珠也不像平时的炯炯有神,黯淡无光的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他用冷水拍了拍脸,清醒清醒,换上那件洗了几水就起球的T恤,出门搬砖。
最近他又学会了一个新手艺,砌砖。
有一面墙都归他管。
等着他攒着能再次创业的钱就好了,他就可以坐办公室继续当幕后老板了。
抱着这个念头的唐元宁,抬起手臂胡乱擦擦滴落在下巴的汗水,继续拿起一块砖头。
只是一天最多才两百块钱的搬砖钱,要多少天才能攒够呢?
吃饭时间,工地的大锅饭摆在临时搭建的棚子下面,几张折叠桌,十几把塑料凳,地面是压实的泥土,踩上去硬邦邦的。
唐元宁端着不锈钢餐盘找了个折叠空桌子坐下来。
餐盘上是土豆烧鸡、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土豆烧鸡的土豆比鸡多,青菜倒是嫩得出奇,毕竟乡下最不缺的就是蔬菜。
唐元宁吃饭的样子就像一只树懒,夹菜,放进嘴里,慢吞吞咀嚼着,动作一顿一顿。
神色是空白的,眼神是放空的。
像在吃有毒桉树叶,越嚼越迷糊。
“诶!对对对,爸爸在工地呢!你在学校要好好吃饭,别舍不得花钱……”
一道洪亮的嗓门从餐桌旁边炸过来,中气十足,震得棚子顶上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落。
唐元宁看过去,见到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男人,黑瘦,指节粗大紧握的手机贴在耳边,好像大家都叫他老王?
“你妈身体挺好的,前两天还念叨你呢!……嗯,爸这边挺好的,你甭操心!……钱够用,你爸还能干好几年呢!好好读书,读出来了咱家就有指望了!”
老王嗓门大,山里信号断断续续不好。
不过棚子里的工人们都习惯了大声说话,该吃吃该喝喝。
聊了半天,老王才意犹未尽的挂了电话,转过身来正好对上唐元宁的毫无焦点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是不是吵到你了?我儿子,在学校呢,好久没打电话了,一时没忍住,嗓门大了点。”
第92章 骨气
唐元宁迟钝地摇了摇头。
老王松了口气,刨了两口饭,餐盘里面里面是跟唐元宁一样的土豆烧肉、一样的炒白菜。
他边咀嚼着边含糊说:“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也在上大学。我们村就出了他一个大学生,全村人都高兴,他走那天,村口放了好多鞭炮。”
说着,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一个劲儿称赞。
“争气。真争气。”
唐元宁看着他脸上那种自豪的光,忽然回想起自己也有一个大学生身份,是原唐元宁奋发图强努力从农村考上的。
只不过,有仇敌在首都,能不能毕业还是个问题。
他回不去了。
“恭喜。”
老王露出一口牙:“你呢?你怎么在这搬砖?看你和我儿子差不多大,不像干这个的。”
唐元宁闷头吃了两口油腻的饭菜:“不想待在家那边,出来转转。”
“家里人不担心啊?”
唐元宁摇了摇头。
老王看他不想回答,也没多问,端着搪瓷缸子去加水了。
土豆烧鸡的汤汁拌着米饭,重油重辣,辣得唐元宁额头冒出细汗。
他掏出纸巾擦擦脸颊的灰尘和汗,另一只手借着好不容易的休息时间刷刷视频,好忙中取乐,转移下注意力。
想当初他都是在家看看电影,翻翻名著,再听听感情陶冶下情操,如今只能靠刷弱智小视频度日了。
第一个视频是跳舞的漂亮网红,他索然无味地往下划,一只大胖橘猫在屋顶上跑来跑去。
没意思,继续下滑。
唐元宁的拇指停住了。
屏幕上的画面是一个商场的户外大屏,巨大的LED屏幕挂在两栋楼之间,播放着一款游戏的宣传片。
一个q萌卡通小人从屏幕左边蹦到右边,后面跟着一群五颜六色的小跟班,音乐欢快得让人想跟着抖腿。
大屏下方人头攒动,地处繁华,有人昂头看着,有人举起手机拍照留意。
画面右下角标注着拍摄地点:首都某国际购物中心。
唐元宁盯着屏幕,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他才眨了下眼。
他记得那里,那个商场有应家的股份。
作为上辈子给自己小情人用过的唐元宁很清楚,寸土寸金的位置,广告屏轮播排期都得提前很久预约,只是他没有想到……
他看了看发布者的账号,是个普通路人,文案写着“路过偶遇,这个游戏是不是最近很火啊”。
点赞量过了几十万,转发量也很高,评论区热热闹闹。
【小破游也出息了,居然能在这儿打广告!】
【不止呢,都好几个月了,我每次带着孩子路过都能看见。】
还有路人问“这是什么游戏”,底下有人回复了游戏名字,又引来了更多的人夸夸。
【这个游戏超级好玩,画风超级萌,但是又吓人又让人感动的!】
【对对对,还可以组队,对新人特别友好,有些副本最高随机到七个人,我每次吓得半死的时候,都有队友来救我!】
唐元宁端着凉掉的蛋花汤,喂了自己一口,眼睛还黏在屏幕上。
看到小游戏茁壮成长,他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应明乔对他没有意思就好了,那他们可以做世界上最好的兄弟……
可惜,天不如人愿。
手指一动,视频下滑了,随即唐元宁眼睛睁圆,嘴里那口还没有咽下去的汤直接喷了出来。
下条视频是个寻人启事,这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每天都有不少人失踪或者不孝子离家出走,家人担心很正常。
但主要是这则寻人启事,非同寻常。
照片里的人穿了一件黑色高领外套,大概从工作室裁出来的证件照,直面镜头,表情淡淡的,好看得不像话。
照片下面的文字写着:唐元宁,男,二十岁,于几日前在火车站失踪。失踪前身穿白色短袖,黑色裤子。
疑似被拐卖,如有知情者提供线索,酬金十万。
唐元宁看着“疑似被拐卖”看了好几秒,眼睛里有火光在燃烧。
有没有搞错。
他被拐卖?他被谁拐卖?应明乔怎么这样。
他明明是自己好不容易靠自己的勤奋跑出来的,凭什么被说成拐卖了?
让他的社交圈看到情何以堪,他以后还怎么做人了?
唐元宁瞪着那条“寻人启事”四个大字,恨不得把屏幕戳出两个洞。
不过,他视线凝在那串数字。
十万块钱……
唐元宁咽咽口水,虽然他很垂涎欲滴,但总不可能把自己卖了换钱吧。
垂头丧气的,一不做二不休地关掉了扰他神智的手机,往嘴里刨了几口饭,下午还要干活呢。
顶着七月初的烈日,满身灰尘,擦拭汗如雨下的额头间隙,唐元宁看了看脚边一大堆水泥和砖头。
他情不自禁的思考起人生……
他唐元宁,好像也不是一个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角人啊,
从重生开始,应明乔的软饭,他吃也吃这么久了,怎么突然这么有骨气了?
他当不成应明乔,那这个世界的应明乔顶替了他的身份,不就欠他吗?
应明乔喜欢他,那就喜欢呗,他的喜欢能持续多久?
又不是非要生同衾死同穴。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要么在一起,要么彻底不相往来”的死胡同里?
他明明可以继续吃应明乔的,喝应明乔的,花应明乔的,让应明乔喜欢着,自己该干嘛干嘛。
然后等应明乔自己想开,他们好一拍两散,至于把自己逼上梁山吗……
唐元宁下意识掏出手机,在县城买的手机屏幕有个裂痕,通讯录一片空白。
但那串手机号,他再熟悉不过,也可以说,是他前世今生唯一一个背得这么滚瓜烂熟的号码。
是他的,也是应明乔的。
只要按下,他就能彻底远离这种生活,回归原位,继续过上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富贵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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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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