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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攥着逆天改命的机会,可此刻被这样真诚的期盼裹着,心头又酸又涩,竟一时说不出话。
元定尧见他久久不语,只当他是羞赧,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笑问:“怎么不说话?不愿意?”
沈霁慌忙压下喉间的哽咽,逼回眼底的湿意,用力轻轻点头。
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哑,却极为坚定:
“好,我陪您,岁岁年年。”
不管您如今是何等命数,不管前路还有多少凶险。
这一世,他要陪着他,一年又一年,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
......
河灯悠悠飘远,二人回身准备折返,沈霁这一晚又是猜灯谜,又是起身放灯的站了许久,腿上旧疾已有些不堪重负,酸胀刺痛顺着筋骨丝丝缕缕蔓延开,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元定尧一眼便瞧出他神色不对,当即伸手扶着他的腰侧,声音放得极轻:“不舒服了?快坐下歇着,别硬扛。”
他小心翼翼将沈霁扶回紫檀木轮椅,又顺手将那盏沉重的琉璃蟠龙灯递到一旁无声静候的李福全手中,低声叮嘱:“仔细送回宫,莫要磕碰。”
第29章 救人
李福全连忙躬身接过,退至一侧候命。
元定尧这才重新推着轮椅,缓缓往人群外走。沈霁重新戴好面具,可周遭人潮实在拥挤,气息闷热浑浊,元定尧为了护着他,只能在人缝中缓慢穿行,二人迟迟未能走出拥挤之地。
沈霁本就一身沉疴旧疾,平日里静心调养都不见得呼吸顺畅,如今混在人堆里,不多时便觉胸口闷窒发紧,呼吸微微发促,忍不住低低喘了两下。
“难受了?”元定尧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低沉的磁性,“要不要朕抱你出去?”
沈霁刚要摇头,异变陡生。
木楼二层骤然窜起一缕黑烟,伴着噼啪的燃裂之声,转瞬便成燎原之势。“走水了!木楼走水了!”疾声的呼喊撕裂夜空,原本拥挤的人潮瞬间溃乱,如同决堤洪水般疯狂冲撞。
推搡、哭喊、惊呼混作一团,有人拼命向外逃,有人慌忙寻找亲友,一片混乱之中,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撞在两人之间。
元定尧下意识去护沈霁的轮椅,可狂潮般的人流力道太过凶猛,他整个人被狠狠撞开,握着轮椅扶手的手被硬生生扯开,不过瞬息,两人便被冲散在人海之中。
“霁儿!”
元定尧的急呼被嘈杂彻底吞没。沈霁连人带轮椅被人潮裹挟着踉跄后退,面具下的脸色骤然惨白,心口闷痛骤然加剧,他忍不住呛咳几声,呼吸瞬间乱了节拍,细弱的喘鸣隐在喉间。
慌乱之间,沈霁忽然瞥见木楼台阶之下——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跌坐在地,手里的兔子灯滚落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不知躲闪,眼看便要被狂奔的人群踩踏。
他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撑着轮椅的扶手站起身,咬着牙往小姑娘冲去。
“小心!”
他扑过去的瞬间,恰好撞开一个踉跄的壮汉。沈霁半跪在地,一把将小姑娘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脊背挡住身后汹涌的推挤,他气喘不止地低声道:“别怕……哥哥带你出去!”
小姑娘吓得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哭声渐渐止住。沈霁抱着她,腿上痛意一阵强过一阵,心口也闷得发慌,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却依旧极力拨开人群,将她送到外围一个双目含泪望着这边的惊慌妇人身边:“快带孩子走!”
妇人连声道谢,抱着孩子匆匆离去。沈霁松了口气,腿软得险些站不住。可心底实在放不下元定尧,又咬了咬牙想要折返回去。
不料刚迈出一步,背后便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让开!别挡路!”
沈霁本就力竭腿软,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青石板路上。并蒂莲面具从脸上滚落,滑出数尺之远,露出底下他惨淡的、毫无血色的面容。
他的右腿率先着地,膝盖撞在冰冷石板上,一股钻心蚀骨的痛感瞬间蔓延开,疼得他浑身颤抖,指尖蜷缩,连呼痛声都堵在喉间发不出来,只余下细碎的气音。
勉强缓了片刻他正要撑着地面爬起来,耳边却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横梁断裂,整座着火的木楼朝着他的方向轰然倒塌!
木屑与火星漫天飞溅,热浪扑面而来,人群中爆发出绝望的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冲破人潮与火海,直奔他而来。
“霁儿!”
元定尧目眦欲裂,将所有顾虑和安危都抛在脑后,眼中只剩恐惧与无尽的惊慌。
他扑到沈霁身边,长臂一伸,将人横抱而起,足尖一点,带着他旋身飞掠,堪堪避开坠落的断木梁柱。
轰隆一声巨响,木楼残骸砸在他们方才立足之地,烟尘四起,火星溅在元定尧的衣摆上,瞬间烧出一道焦痕。
元定尧没有因为一时安稳放下心,依旧抱着沈霁,足不停歇地冲出火海,直到退到数米外的空旷街角,才堪堪停下。
他将沈霁小心翼翼地放在青石台阶上,自己也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的面具早已在奔袭中掉落,露出那张俊朗却布满戾气的帝王面容,眉眼间的情意与后怕,在灯火下一览无余。
与此同时,京兆尹季惟生带着大批兵卒匆匆赶来维持秩序,不料一扭头看见街角神色不定的元定尧,当即脸色煞白,快步上前跪地请罪:“臣护驾不力,让陛下身陷险境,罪该万死!求陛下降罪!”
元定尧此刻满心满眼都在沈霁身上,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他,只冷眉一竖,语气焦躁到了极点:“滚开!朕暂时没空管你,先带人去救火、安抚百姓,其余事,朕回头再与你算账!”
季惟生吓得浑身一颤,慌忙起身带人去救火。
沈霁靠在他怀里,右腿疼得几乎失去知觉,呼吸细碎急促,浑身冷汗涔涔,浸透了内里衣衫,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单薄的身子轻轻发颤,像风中将折的寒竹。
他抬眼,恰好对上元定尧焦灼担忧的目光,心头陡然一动。
他这些日子实在苦恼不已,自己这些年缠绵病榻,身边人怜惜与关切早已收割得近乎饱和。可为陛下逆天改命所需的积分,数额庞大得惊人,寻常小病小痛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需要众目睽睽之下的病重,他需要被更多人看到。
而眼下,木楼倒塌,火场惊魂,众生云集,何等的好机会。
陛下,对不起,我又要让您担心了。
沈霁闭了闭眼,在心底对系统沉声下令:【小二,帮我把腿疾触发的严重程度调高,越高越好,心疾喘症也调到急性病发状态。】
【宿主!火场本来就空气不好,你又刚受了撞击,再急性病发的话……】
【我没事的,你照做吧。】沈霁的语气不容置喙。
下一刻,尖锐剧痛骤然攥紧心脏,气管猛地收紧,窒息感汹涌而上,呛咳堵在喉间;
右腿骨节处的痛感更是翻了数倍,仿佛骨裂一般,疼得他浑身剧烈抽搐,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成一团。
他嘴唇瞬间泛起骇人的乌紫色,呼吸微弱又急促,带着明显的喘鸣,纤长的手指抓着元定尧的衣袖,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
单薄的肩胛骨随着每一次喘息剧烈起伏,像一双即将碎裂、濒死挣扎的蝶翼。
“霁儿!霁儿你怎么了?”元定尧见状立刻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大手慌乱地抚着他的后背顺气,急得声音都在发颤,“喘不上气?还是腿疼?跟朕说!别吓朕……”
“腿……心口……疼……”沈霁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细碎的喘咳,从牙缝里挤出,眼底水雾弥漫,视线模糊一片,整个人痛得不住颤栗。
第30章 被发现
元定尧立刻想起他的心疾,慌忙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羊脂玉瓶——那是江院判特意为沈霁调配的救心平喘丸,专为他心疾与喘症突发时救急所制。
他指尖颤抖着拧开瓶塞,倒出一粒棕色药丸,小心翼翼地凑到沈霁唇边。
“乖,张嘴,吃了就不疼了。”元定尧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近乎哀求的哄劝,指尖轻轻捏住沈霁汗湿冰冷的脸颊,“霁儿,看着朕,张嘴,咽下去。”
沈霁浑身颤栗不止,牙关打战,竭力凭着最后一丝本能将药丸咽下。
药效来得极快,心口的绞痛与喘促稍稍缓和,可腿上的痛楚依旧钻心蚀骨。
他软瘫在元定尧怀里,浑身脱力,意识渐渐模糊,偏偏身子还在不住地轻颤,喉间更是不时溢出几声骇人的哮鸣。
元定尧看他那副样子实在担心,不敢多留,低头对一旁垂首候命的季惟生冷声道:“尽快控制局面,查明失火缘由,三日内将密折呈到御前!”
说罢,他转头厉声对李福全吩咐:“带路,立刻回沈府!再传令暗一,让江祟安等着!”
“是!”李福全也吓得面无人色,连忙转身去安排。
元定尧抱着沈霁,大步往马车方向走去。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戾气慑人,怀中却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虚弱的男子。
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酒楼窗边的几个身影眼中。
那是英国公宋鹤龄、成国公王辅,还有几位在京的当朝勋贵,几人本是趁着上元休沐出来小聚。
这一群人都是圣眷优渥常年入宫议事的,对元定尧的容貌与气度再熟悉不过。
此刻见帝王又是微服出宫,又是舍命救人,如今还亲自抱着人,举止亲密无间,无不惊得目瞪口呆。
马车驶离灯市,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了然。
“那……那是咱们陛下吧?”
“陛下怀中的,是谁家的人?”
“是沈光启的小儿子吧,之前我儿婚宴他来过一趟,模样生的极为出众,就是身体不太好,自幼体弱多病,倒是和陛下刚刚的急切模样相符……”
“陛下为了他,连龙体安危都不顾……”
“你没瞧见吗,陛下先前带了一只并蒂莲面具,另一只说不准便是沈六带着的。”
“这……沈公子毕竟是男子,实在有违天和啊……”
“那你去劝陛下,你看陛下理不理你,就咱们陛下气头上来那股刻薄劲儿,不将你骂个狗血喷头才怪。”
“陛下就这么动了心?……谁能想到呢,陛下这么多年不娶妻不纳妃,如今天大的福气竟落在沈光启那老东西家了。”
低语在夜色中悄然蔓延,如同长了翅膀,在京城勋贵高层之中,掀起一场无声的惊涛骇浪。
而马车内,元定尧抱着沈霁,指尖抚过他苍白的脸颊,眼底的后怕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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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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