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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琴洌月深深吸了一口气,雾气涌入鼻腔,带着一种清凉而腐朽的气息。
很快,一位穿着深色军服的年轻军官从封锁线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三位大人,请跟我来,长帝姬殿下已经在等你们了。”
诸琴洌月、巫泽兰和依斯莲跟着他穿过封锁线,朝临时搭建的帐篷区走去。
帐篷区规模不小,大小不一的帐篷排成几列,颜色以深绿和灰褐为主,最大的那顶帐篷位于正中央,深绿色的帆布上绣着索拉诺萨的狮鹫纹章。
军官在帐篷门口停住脚步,侧身掀开厚重的帘布。
三人走入,再次见到了罗莎琳德。
和在宫廷里的优雅端庄不同,此刻的罗莎琳德穿着一套墨蓝色镶银边的宫廷魔法师首领制式服装,腰间束着一条银色搭扣的腰带,长发只用一根素色发带束在脑后。
纯白色的眼眸在帐篷内略显暗淡的光线中偏灰,配上那身利落的装束,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温婉,多了几分干练。
三人还没有来得及行礼,罗莎琳德便抬手制止了。
这样的繁文缛节在这个地方实在多余。
“不必多礼。”她微笑着招呼,手里端着茶杯,“几天不见,别来无恙?”
她的目光在依斯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来喝点茶吧。”她示意旁边的椅子,“是我封地种植出来的好茶,在外面可是喝不到的。”
三人坐下,立刻有侍者奉上好茶。
茶汤呈浅琥珀色,清澈透亮,几片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姿态舒展,茶香清新迷人,一看就知道是好茶。
诸琴洌月浅尝了一口,双眸微微发亮,巫泽兰端起茶杯,依斯莲则是看着帐外,没有去动茶杯。
罗莎琳德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天才魔法师们总是有些自己的性情,更何况是神降者和他的朋友们呢。
片刻后,她放下茶杯。
“这是这段时间魔法师协会的人在探查遗迹情况时初步绘制的地图。”
说着,她朝身边那位一直候着的年轻军官微微抬了抬下巴,军官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细绳扎好的羊皮纸,双手递到诸琴洌月面前。
“希望能够给你们一些帮助。”
诸琴洌月接过那卷地图,没有着急着打开。
“那就多谢殿下了。”
“其他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总归遗迹的危险你们一定听说了。”
身为魔法师,有些时候危险反而能够成为机遇。
“生死自负,所得自享,这一天的时间是陛下给予你们的恩赐,还请务必好好把握。”
“多谢殿下关心。”
诸琴洌月站立起身,微微弯腰,以示尊敬。
——
“还是什么都没能想起来吗?”
“...对不起。”
雅拉尔这几天也是极忙——似乎她就没有什么时候是不忙的。
毕竟工作是做不完滴。
好不容易完成了遗迹的初步探查工作,通宵写完了那份改了又改的报告,又把魔法师协会关于遗迹的人员调度、物资安排、应急方案一一敲定,才算得了一点空闲。
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从协会赶到光明神教会,来看望还在康复中的成双。
成双的伤早就已经好了,那些皮外伤在治愈魔法的反复滋养下已经连疤痕都看不出了,内里的损伤也在教会治愈师们的精心调理下恢复如初。
但他的记忆还是无法恢复,最终确定他的记忆缺失与魔法无关后,也就只能作罢。
总归人活着就好,那样的记忆,忘记了似乎没什么不好。
至于杀害了齐远小队的凶手,只能从其他方向入手调查了。
“别道歉啊,不是你的错。”
雅拉尔收起那些纷乱的思绪,伸出手,在成双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谁也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但活着的人,总是要面对未来的。
成双点了点头,但情绪依旧不佳,一直看着自己的双手。
雅拉尔看着他那副样子,也沉默了片刻,她知道再多安慰的话都是徒劳,于是她主动转移话题,希望能够略微冲散成双心里的难过与悲伤。
“对了,听说了遗迹的事情吗?”
“当然,荀亦先生也和我说过,真好啊,如果我也能去看看就好了。”
“可以去啊,等你好一些再进去也不迟。”
遗迹的财宝又不是全部堆在一处,轻轻松松就能取得,除了实力,也是需要运气的。
她不觉得成双现在的状态适合进去,但如果他想,也不是不行。
碰碰运气嘛,没什么不好。
成双却主动摇了摇头。
“没事,再说吧,而且,马库斯主教告诉我,过两天皇长子殿下想要见见我。”
雅拉尔自然也知道这件事,芙塞提殿下非常关心这起案件,在阅读汇报后甚至选择亲自督办。
要见成双,除了慰问,可能还有自己的考量。
“不用担心,殿下很温柔,更不会为难你,放心便是。”
成双终于笑了笑。
“好的,谢谢您,雅拉尔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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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既视感 第一百一十七章
绘着索拉诺萨皇室纹章的马车缓缓驶过, 狮鹫与紫罗兰的金色线条在深色的漆面上伸展,车厢四角垂下的流苏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连拉车的两匹白马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在人头攒动的遗迹外围显得格外醒目。
“真是气派啊。”路边有人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
“有关系就是好。”另一个声音接了过去,酸溜溜的,说话的人显然不是索拉诺萨本地人, 口音里带着东部联邦特有的卷舌音。
“人家索拉诺萨愿意开放遗迹已经不错了。”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魔法师摇了摇头,如果真的以为索拉诺萨开放遗迹是真的胸怀天下那就实在是太天真了。
众人议论纷纷,有的猜测着马车中的贵人是谁, 有的揣测索拉诺萨究竟打得什么主意,也有单纯看热闹的, 伸长了脖子想从车帘缝隙里瞥见一丝半点的影子。
在不远处的一棵巨树上,一个身影隐在浓密的枝叶间,黑色的衣袍与树影融为一体。
巫泽翎坐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双腿悬空,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注视着那辆马车一路驶向远方的遗迹。
从他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见那道撕裂天际的裂隙。
熟悉的血脉共鸣在胸腔深处微微颤抖,像是深渊深处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发出了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嗡鸣。
那来自遗迹的呼唤——不, 更准确地说,是来自创造者亲昵的共鸣。
但索拉诺萨据守着遗迹,不让人进去,他也没有自信能够躲开所有魔法师的探查,只能老老实实地等待着明天的开放。
但那辆马车...
巫泽翎一眼就看见了掀开车帘又关上车帘的诸琴洌月。
甚至不需要确认, 巫泽翎就知道那辆马车里坐着他熟悉的人。
毕竟是虚构的遗迹,巫泽兰怎么可能不来呢?
巫泽翎的目光落在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上,看着它穿过封锁线,最终消失在帐篷区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让他得以修正自己与姐姐的计划。
但令他想不通的是,为何巫泽肇没有将遗迹内的宝物直接留给姐姐,而是创造了一个莫名的遗迹出来,还宣称世界共享。
明明姐姐才是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宝贝女儿,他死后留下的东西,不应该都是姐姐的吗?
那些贪婪、不知所谓的魔法师蜂拥而至,遗迹里肯定会被破坏得彻底,如果姐姐没有自己,岂不是什么都留不住?
索拉诺萨官方通报中虽然对该遗迹的描述是‘上古’遗迹,但【虚构】的神明哪有什么上古的存在?
巫泽肇陨落才多少年,在神明漫长的生命尺度上,连一眨眼都算不上。
所以这座遗迹到底是不是巫泽肇留下的,其实还有待确定。
这也是巫泽翎用来安慰姐姐的理由。
在得知此遗迹就是【虚构】神明留下的时候,姐姐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开始了咒骂。
痛恨父亲为什么不把遗迹里的存在留给她,为什么要瞒着她遗迹的存在,又为什么要宣称世界共享。
那本该是她的东西!
巫泽翎同样感到愤怒,更多的是心疼。
姐姐如此渴望拯救父亲,换来的却是彻底的背叛。
不应该是这样的。
耐心一点,巫泽翎,姐姐只有你了。
青年看着远处的裂隙,发誓一定会夺回属于姐姐的一切。
只要是存在于遗迹中的存在,不论被魔法师们带往了何方......
——
在踏入裂隙的前一刻,巫泽兰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身侧的诸琴洌月和依斯莲,落向身后更远的方向。
灰白色的雾气阻隔了他的视线,像一层厚厚的帷幕,裂隙中传来模糊的喧闹声,还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响。
随着他们一步步靠近裂隙,【虚构】的呼唤也愈发强烈,是如潮水一般无法抗拒的共鸣,不停地冲刷着巫泽兰的理智。
索拉诺萨没有判断错误,这的确是虚构神明留下的遗迹,但肯定不是‘上古’的虚构神明。
也是在这个瞬间,巫泽兰终于确定了——遗迹的出现不是巧合。
遗迹出现在赫拉米外的时间点,与他和洌月进入命运狭间,见到巫泽肇的那一刻是重合的。
也许是巫泽肇在与他们见了面之后做了什么,才让虚构的遗迹出现在人们的眼前。
他看见了心爱的蕊儿的未来,那些可怕的悲剧摆在眼前,就算是神明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巫蕊是作为神明的他最宝贵的存在,他活着的时候把蕊儿捧在手心里,死后留下的东西,也理应是她的——本该是这样的。
但最终,巫泽肇没有这么做,他创造了一个遗迹,并将其开放给了全世界。
是因为失望?还是因为愤怒?或者是给女儿留下的又一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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