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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人偶。
诸琴洌月抬手,银色的命运丝线无声缠上人偶的脖颈。
叫喊声戛然而止,人偶在原地转了一圈,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响,然后像是失去了对他的感知,重新迈步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安全...安全...”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诸琴洌月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说是遗迹内部,可怎么看都不像。
配合着即将彻底沉没的日暮天光,眼前的场景简直像是从恐怖画册里撕下来的一页。
好在诸琴洌月不怎么怕鬼怪,也有信心保护好自己。
“咳咳......”
走廊尽头传来虚弱的咳嗽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沉闷与空响。
诸琴洌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咳嗽声便越密集,也越来越清晰。
他终于能够分辨出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病痛折磨后的沙哑与疲惫。
诸琴洌月在门口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泽翎...咳咳...是你回来了吗...”
也许是听见了诸琴洌月的脚步声,门里的女人主动开口询问道。
泽翎...?
巫泽翎?
如果女人说的真的是他知道的那个泽翎,那门里女人的身份,似乎也就不言而喻了。
巫蕊,巫泽肇的女儿,巫泽翎的姐姐,巫泽兰的母亲。
“我不是巫泽翎。”
“......”
听见陌生青年的声音,门里静谧了一瞬。
“哈...那个废物,明明...咳咳,明明答应我,待在这里,我一定是安全的...咳咳...”
片刻的安静后,巫蕊便直接咒骂出声,也不管门外是谁。
诸琴洌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等巫蕊骂完。
曾经在得知这个女人的存在时,诸琴洌月的内心难免会涌起愤怒——那些诅咒,那些背叛,那些强加在好友身上的命运枷锁,每一件都足以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可如今再听到她的咒骂,他却发现自己不那么生气了
巫泽兰是不被期待的孩子,巫蕊又何尝不是呢?
从出生开始,她的人生就已经被操纵了,被父亲的偏爱豢养,被父亲的野心塑形,被父亲的执念囚禁。
会变成如今这样,也不全然是她的错。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诸琴洌月同情她。
“前来打扰,实在抱歉,只是说来话长...”
房间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大约过了一刻钟,女人的声音才从中传来。
“...进来。”
她咳嗽的症状似乎消失了,声音变得清晰而冷淡,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就像一位尊贵的大小姐。
诸琴洌月推开门,走了进去。
巫蕊端庄地坐在床尾的沙发上,正在人偶侍女的帮助下梳妆。
她穿着鲜艳的长裙,头发被仔细地梳理过,垂在肩侧,几缕银丝夹杂其中,在白烛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但她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涂着鲜艳的红,像是要在那张病容上强行撑出一点生气。
巫泽兰长得与她非常相似,尤其是眉眼间那种沉静与疏离,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阿兰的沉静之下藏着温和,而巫蕊的沉静之下,只有一层薄冰覆盖的躁郁。
巫蕊睁开双眼看向他,微微蹙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报上名来,你。”
“我是诸琴洌月,不知道巫泽翎有没有和你提起过我。”
“......没有。”
“那如果我说,我和阿兰是一同长大的朋友呢?”
巫蕊端茶杯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诸琴洌月。
“早知道,当初就该更狠心一点。”
她收回目光,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可诸琴洌月注意到她藏在裙摆下的手指正死死攥着布料,指节泛白。
“你也不是没有这么做过吧?只是无论是你还是巫泽翎,都无法战胜缪芸奶奶,也无法承担计划败露的后果。”
诸琴洌月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巫蕊的幻想,就像刚刚面对巫泽肇一样。
巫蕊突然死死地盯着他,怨毒而可怖,将手中的茶杯直直地砸向诸琴洌月。
青年能够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
要么巫泽翎已经死了,要么诸琴洌月或巫泽兰已经知道了真相。
诸琴洌月抬手抓住了飞过来的茶杯,茶水溅在了他的身上,但他浑不在意,只是走到女人身旁,将茶杯重新放回了茶几上。
“我是【命运】的神降者,诸琴洌月,在探寻阿兰身世的时候,我们遇见了你的父亲,【虚构】的神明,巫泽肇。”
巫蕊的身体骤然僵住了。
诸琴洌月看见她的手指停止了撕扯裙角的动作。
“你在哪里见到的他?!他在哪!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他...不...他没有死,他不会死的!给我说清楚!!!”
巫蕊像是要扑倒诸琴洌月似的站起来,诸琴洌月凭空推了推她的肩膀,让她又重新坐了回去。
女人看起来实在是太虚弱了,就算她做了很多罪无可赦的事情,也不该由诸琴洌月来审判她。
无形的丝线以温和的方式禁锢着巫蕊,以防止她做出过激的事情。
“他陨落了,我们见到的是过去的他。”
“不可能!他答应过我——他答应过我他会回来的!只要我——”
巫蕊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不...是我太废物了,父亲...父亲...是蕊儿对不起您...”
如果不是知道这对父女之间的‘猫腻’,大概也能算是感人至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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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利用 第一百二十章
这声道歉, 到底有几分的真心实意,大概只有巫蕊自己知道。
诸琴洌月已经不想去分析女人是怎么想的了。
但巫蕊和她的父亲一样,实在是太好懂了, 他们脑中的想法就像写在脸上一样,他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她只是不甘心放弃自己曾经的美好生活,而那样的美好生活已经在巫泽翎的努力下回到了她的身边,
衣食无忧, 有人侍奉,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只是她的怨念还未平。
人的欲望,是无法满足的。
所以为了自己, 放弃曾经的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诸琴洌月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 难得会这样没有耐心。
已经隐约猜到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诸琴洌月选择开门见山。
“你的父亲托我给你带句话。”
巫蕊抬起头,眼睛里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带着期待和渴求,仿佛一个孩子对父亲的全部眷恋。
“什么?他一定是说很想念我,很抱歉没能照顾好我的,对吧?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父亲,我...”
“他说他从来没有爱过你。”
“......”
房间里安静到连两人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巫蕊呆呆地看着诸琴洌月,嘴唇微张, 像是还没能意识到他究竟说了什么。
她的瞳孔缓缓放大,目光变得空洞。
但片刻的死寂之后,便是火山爆发般的尖啸。
“什么?!!不可能!!!”她的声音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却被银色丝线牢牢按了回去, “你绝对是在骗我!父亲怎么可能会不爱我!”
“你这么努力地想要让他复活重生,不正是因为他畏惧陨落,想要活下去吗?”
这便是【虚构】最为强大的地方。
只要还有人愿意相信,便有虚构存在的意义。
诸琴洌月必须打破巫蕊的妄想,才能让隐藏在此地——隐藏在巫蕊念想中的巫泽肇彻底消失。
这也是【命运】引领他至此的原因。
巫蕊再次呆愣住。
她虽然幼稚,残忍,却并不是一个笨蛋。
诸琴洌月话里话外的意思,她都听得真切。
“你的意思是...父亲一直都在利用我?!”
巫蕊没有等诸琴洌月回答,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的目光涣散又聚焦,聚焦又涣散,像是在重新审视自己过去人生的每一个片段——那些被偏爱的日子,那些被捧在手心的瞬间,那些父亲温柔地注视着她的时刻。
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她再次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嘴唇翕动着,发出诸琴洌月听不清的呢喃。
那些破碎的词句在唇齿间翻滚,像是被反复咀嚼却始终无法咽下的苦药。
就在诸琴洌月以为她会再次崩溃的时候,女人忽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而肆意,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畅快,笑到后来,她甚至弯下了腰,笑出了眼泪。
“为什么我不能早点知道!你为什么不能早点来告诉我!”
她抬起头,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嘴唇上的红色已经被蹭得斑驳,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眼中的光也不再是最初空洞的疯狂,而是近乎解脱的存在。
早知如此,她就没有必要受那些罪了,她根本不欠父亲什么,她也不需要再依赖他了。
那些年的愧疚、那些年的执念、那些年为了‘复活父亲’所做的每一件错事——原来都只是一场被操控的独角戏。
不是她的错!不是她的错啊!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撞上四壁的帷幔,又被厚重的织物吞没,最后只剩下沉闷的回响。
诸琴洌月摇了摇头,也不愿再去看巫蕊的表情。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然后联系上阿兰才好。
巫泽翎估计还在遗迹,巫蕊的手腕上缠着只有他能看见的丝线,诸琴洌月并不担心她会逃跑。
况且,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想跑,应该也跑不远。
——
在踏入遗迹的瞬间,巫泽兰便感知到了权能的波动。
那不是他主动唤起的,他甚至没有运转魔力,【虚构】的权能就像是被外力牵引着逸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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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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