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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琴洌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并没有说出依斯莲畏惧或期待的话语。
他伸出手,指尖泛起点点星光。
【命运】丝线牵引着狭间开始重组,银色的光芒在虚空中铺开,组成了过去某时的画面。
彼时,女王用长剑削下了萨拉玛什的头颅,宣告了【掠夺】神明的陨落。
温暖明亮,如同晨曦;暗红幽深,如凝固之血。
而彼时的奴隶,终于成为了黑暗中不可直视的光。
女王的声音在狭间中荡开,但画面中的她并未开口。
那是她的‘想法’。
“我可以杀死所有掠夺的信徒,将萨拉玛什的名字从每一本历史中撕去,可那样真的有用吗?”
芙艾薇抬起手,看着指尖缠绕的符文,轻笑了一声。
【没有人是带着‘活下去’的愿望而诞生于世的。】
她早已遗忘自己最初的愿望,而现在的愿望,自然也不是活下去。
“我杀不死人心中的欲望,权能本身也并无善恶。”
两团光在她掌心缓缓旋转,像果实般诱人。
光明在呼唤,代表着永恒。
掠夺在低语,呼唤着更强大的存在。
很快,暗红色的符文像藤蔓一样从指尖蔓延而上,缠绕过手臂、攀上脖颈、渗入眼眶。
【光明】开始疯狂排斥这份陌生的力量,金色的光芒从她胸口迸发,与暗红交织、撕扯、融合。
她成为过太多的‘第一’。
第一位杀死神明的凡人,和第一位同时掌控两种权能的神降者。
但这不是荣耀。
是不得已之后,不得不承受所有的决绝。
“吾将成为光明在人间的容器,也将成为掠夺在人间的囚笼。”
她成为掠夺的神降者,只要她一日不死,萨拉玛什就无法觅得新的酒杯,只要她还活着,被掠夺的灵魂就有安息之地。
“神明...本就是该陨落的存在。”
因为现在,是人的世界。
——
“如果我能让那些死去的灵魂复生,你会允许阿莲在索拉诺萨拥有至少行走的权力吗?”
芙塞提对此早有预感,身为【命运】的神降者,拨动命运之线,改变常人无法改变之事,应该便是如此。
“他真的能够放下自己的仇恨吗?”
芙塞提不知道这是洌月的请求还是说明,但事到如今,依斯莲能够接受现实吗?
那些他深信了二十年的东西,那些支撑他走过漫长黑暗的信念,那些被他视作唯一意义的复仇...
但他会犹豫,便能证明他的本性不坏。
只有善良的人,才会被动摇。
“并不是放下仇恨,只是重新审视了真相。”
诸琴洌月是这样相信的。
“我不会否认自己犯下的错误。”
依斯莲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青年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嘶哑,像完全干涸的枯井。
“无论怎样的审判,我都接受。”
他辜负了洌月和阿莲的信任,如今的他已经不配受到庇佑。
“这不是由你决定的。”
芙塞提蹙着眉,厉声回应道。
这种时候做出‘承受一切’的模样是为了什么?芙塞提难免感到愤怒。
他辜负的不只是好友的信任,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到底把别人的心意当成什么了?
一句接受审判,难道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可依斯莲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站在那里,目光空洞地回忆着什么。
在那些痛下杀手的时刻,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清醒的,坚定的,义无反顾的,可现在竟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梦中奔跑,明明看见了前方的断崖,双腿却无法停下。
有人推着他的肩膀,让他跳了下去。
依斯莲忽然打了个寒颤。
——
罗莎琳德在宫廷魔法师的庇护下站在教堂门口,注视着前方正在与粉发青年缠斗的士兵们。
圣光交织,将教堂前照得如同白昼,却照不亮她心头那股越来越浓的不安。
也许是铃铛的声音扰乱了她的心智。
青年的气质与之前的浑噩截然不同,罗莎琳德觉得无比怪异,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只依稀看见他原本粉色的双眼,现出一抹湛蓝来。
深沉,幽冷,如冰川一般。
他没有憎恨,没有杀意,仿佛只是在享受着‘重生为人’的喜悦。
青年咧开嘴,笑了一下,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天真的残忍。
将围攻上来的魔法师士兵杀死,青年站在尸骸与血泊中央站定,扬起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啊,还是做人好。”
罗莎琳德深感愤怒。
但未等她下达命令,青年就将目标对准了她。
一道银光横插入他与罗莎琳德之间。
菲德·克莱斯特及时出现,阻止了青年的暴行。
他的审视,沉重如铁。
“你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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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所以在原著中依斯莲就是被巫泽肇夺舍的
爱你们
救赎 第一百三十五章
巫泽肇是极有耐心之人, 对于神明来说,对‘时间’的感知更为特别。
就像花时间去培养一个爱慕自己的女儿,再创建一个盛大的遗迹, 于他而言不过是达成目的的转瞬即逝。
他享受这个布局的过程。
本来想要再潜伏一段时间,等青年被亲朋好友相继抛弃,穷途末路之际再夺走他的身体为自己所用。
谁曾想青年的意识突然就消失了。
权能的消失带走了巫泽肇的大部分力量,所以他看不出依斯莲的意识经历了什么, 又为何消失。
但他最终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这么大好的机会,不抓住的就是蠢货。
再加上依斯莲又处于被围攻的绝境,索拉诺萨的士兵在他眼里再怎么不堪一击, 也不至于无法对付一具行尸走肉。
他要是不出手护住这具躯体,万一被不长眼的伤到了脸, 伤到了眼睛甚至是要害,那可就糟糕了。
毕竟他很喜欢这具躯体。
巫泽肇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年轻有力,皮肤下还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与流畅的肌肉线条——如此精美。
他目光充满了眷恋的痴迷,轻叹一声,带着理所应当的轻柔。
“怎么能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青年站在尸骸中央,浑身沾满鲜血,再结合克莱斯特先生所说的那句话, 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巫泽肇欣赏了好一会儿才放下了手。
世人皆尊崇神明,然而只有真正成为过神明,才晓得身为神明的痛苦。
神明高高在上,全知全能,但远比凡人背负得要沉重。
在见识到恒久远的过去与未来之后, 又怎么甘心消弭在其中呢?
巫泽肇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活下去。
无论是身为神明,还是作为人类,只要能够活下去,他便什么都不在乎。
活下去,便是他的全部愿望!
“我是谁?”
巫泽肇看向克莱斯特,目光在这个男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张脸让他想起了某位身为神降者的故友。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巫泽肇的嘴角重新扬起那个轻快的笑容,眉眼弯弯,语调上扬,用一种无辜又天真的语气说道。
“我当然是依斯莲啊~”
谎话连篇。
克莱斯特没有轻举妄动,眼前之人给他的压迫感甚至不亚于昔日的晨曦女王。
不...甚至更加危险,女王的强大带着克制,而眼前之人完全对杀戮没有任何顾忌。
哪怕是身为尊魔大法师的他,也没有百分百把握能够应对。
这给了克莱斯特莫大的危机感。
巫泽肇还有更多的事情想去做,身为人的喜悦,他当然想要好好品鉴一番。
这里已经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日后再见吧,不用这样敌视我,说不定索拉诺萨日后还会需要我呢~”
巫泽肇毫无自觉地说着令人憎恨的话。
“拦我的人,我会一个不留,全部杀掉哦~”
话音落下,他转身向教堂外走去。
罗莎琳德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双拳紧握到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她和母亲一样,禁止凌驾于国家之上的存在出现,但却没有和母亲一样强大的实力。
这就是为什么她会选择在帝位之间退让,另辟蹊径,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的原因。
如果她有足够的实力...如果她也能成为神降者...
她看向克莱斯特先生,只见先生摇了摇头。
在巫泽肇离开之后,罗莎琳德紧握的双拳才松开。
“克莱斯特先生,您说的‘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什么意思?”
“回长帝姬殿下,就是字面意思,那位青年的身体,已经被陌生的灵魂占据了。”
——
倪永安当然是一眼就看出了眼前之人不是他那优柔寡断的侄子。
就算之前对自己露出了獠牙,也不会用这样居高临下、充满兴味的表情看着自己。
他到底还只是个不成熟的孩子。
“你是更想复活萨拉玛什?还是希望【掠夺】能够带给你什么?”
青年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是依斯莲的,却将自己的身份表露无疑。
倪永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依然挺直,双手却端正地放在膝盖上,维持着他自觉应有的体面。
但他的脊骨深处窜过一阵凉意——他有预感,如果自己回答错误,就会死在这里。
眼前之人绝不容许意外和背叛。
绝对不能是复活萨拉玛什,倪永安在瞬间做出了判断。
尽管那是他的‘吾主’,但在已经全然失去希望的当下,也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了。
“我希望...倪家,能够重回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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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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