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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转头,看见霍知书站在他身边,眉头紧皱,眼底满是担忧。
“你没事吧?”
林砚摇头。
他说不出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哭成一团的人,看着那些劫后余生的人,看着那些死了人的人——
“是谁干的?”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安王的人。”
林砚闭上眼。
他知道是这样。
只能是這樣。
“抓到没有?”
“抓到两个。”霍知书说,“审过了,说是奉命行事。”
林砚睁开眼,看着远处那条河。河水静静地流着,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他知道,那水里有毒。
“能清干净吗?”他问。
“刘伯已经在想办法了。”霍知书说,“先让大家别喝河水,从井里挑。”
林砚点头。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忙碌的人,看着那些哭泣的人,看着那条沉默流淌的河——
忽然,他肩上一沉。
忘朔不知何时飞了过来,落在他肩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林砚偏头看它。
忘朔的眼睛圆溜溜的,亮晶晶的,像两颗黑珍珠。它看着林砚,轻轻地叫了一声。
“咕。”
像是在说:我在。
林砚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是啊。
他在。
他们都在。
可那些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那天晚上,林砚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忘朔蹲在他膝上,闭着眼打盹。夜风吹过,带来田野里新苗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下午那些中毒的人吐出来的东西,虽然清理过了,但味道还在。
“睡不着?”
霍知书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林砚转头,看见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酒坛。
“喝点?”霍知书在他身边坐下,把酒坛递过来。
林砚接过,灌了一口。
酒很辣,呛得他直咳嗽。
霍知书看着他咳,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
“第一次喝?”
林砚点头,把酒坛还给他。
霍知书自己也灌了一口,然后放下酒坛,看着天上的星星。
沉默了很久。
“今天我杀了那两个下毒的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亲手杀的。”
林砚没有说话。
“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跪着求我,说他娘病了,需要钱抓药,所以才接了这活儿。”霍知书继续说,“另一个年纪大些,四十多岁,从头到尾没求饶,只是说,各为其主。”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砚。
“你说,他们该死吗?”
林砚迎上他的视线。
那目光里没有试探,没有考校,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是一个杀了太多人的人,偶尔也会问自己,那些人真的都该死吗?
林砚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他们杀的人不该死。”
霍知书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有嘴角微微上扬,可那双眼睛里的沉重,却像是轻了几分。
“你说得对。”他说,“他们杀的人不该死。”
他又灌了一口酒,然后站起身。
“明天开始,我会加强防备。”他说,“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林砚也站起来,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那张线条凌厉的轮廓。他站在那儿,像一杆扎进地里的枪,谁也拔不动。
“霍知书。”林砚忽然开口。
霍知书转头看他。
“你杀人的时候,”林砚问,“心里会难受吗?”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会。”他说,“但难受也得杀。”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的眼睛,一字一句:“因为不杀他们,就会有更多人死。那些百姓,那些士兵,还有你——”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
可林砚知道他想说什么。
还有你。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落在他们之间。忘朔在林砚肩上动了动,发出轻轻的叫声。
“我知道。”林砚说。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落在林砚肩上。
那只手很重,很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烙进他骨子里。
“林砚。”
“嗯?”
“不管发生什么,”霍知书说,“我都会护着你。”
林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儿,站在月光下,站在那个人面前,任由那只手按在自己肩上。
夜风轻轻地吹,带来田野里的气息。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接一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忘朔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又睡着了。
林砚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些星星很亮,很密,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片大地。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安王的人还会做什么,不知道这场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但他知道——
这个人会护着他。
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林砚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披衣出去,看见栓子站在院门口,脸色煞白。
“公子!不好了!”
林砚心里一紧:“怎么了?”
“青石山!青石山出事了!”
林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顾不上多问,跟着栓子往外跑。忘朔从屋里飞出来,落在他肩上,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跑到村口,霍知书已经在那儿了。他骑着马,身边围着一队士兵,人人面色凝重。
看见林砚,他勒住马。
“上来。”
林砚没有犹豫,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
马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风声呼啸,田野飞速后退。林砚抓着霍知书的衣服,感觉他的后背绷得像一块铁板。
“怎么了?”他大声问。
霍知书没有回头,声音从前头传来,冷得像冰:
“矿洞塌了。”
第8章 地动
马跑得飞快,林砚几乎抓不住霍知书的衣服。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他的长发吹得乱飞,那些小珍珠在风里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忘朔紧紧抓着他的肩膀,爪子陷进衣料里,硌得有些疼。
可林砚顾不上这些。
他只盯着前方——青石山的方向,那片灰白色的山体上,正腾起一团烟尘,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张开了口。
“怎么会塌?”他大声问。
霍知书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又冷又硬:“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三个字比什么都可怕。
如果是意外,那是天灾。如果不是意外——
林砚不敢往下想。
三十里路,平时要走半个时辰,今天只用了一刻多钟。
马还没停稳,林砚就跳了下来,差点摔倒。霍知书一把扶住他,然后松开手,大步朝山脚走去。
林砚跟在后面,看见眼前的景象,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矿洞塌了。
不,不是塌了一部分——是整个洞口都被埋住了。巨大的岩石从山体上滚落下来,堆成一座小山,把原本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烟尘还没散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土腥味,呛得人直咳嗽。
洞口外围着一群人,有士兵,有民夫,个个灰头土脸。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拼命用双手扒着那些石头,指甲都扒出了血。
“怎么回事?!”
霍知书的声音像炸雷一样,震得所有人都是一抖。
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跑过来,扑通跪下,浑身发抖:“将、将军……塌了……突然就塌了……里面还有人……”
“多少人?”
“十、十几个……”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
十几个。
十几个活生生的人,被埋在这堆石头下面。
霍知书的脸色沉得像锅底。他扫了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的岩石,声音冷得像冰:“挖。”
“是!”
士兵们立刻动起来。有的找工具,有的徒手扒,有的去喊更多的人。可那些石头太大了,有的比人还高,凭人力根本搬不动。
林砚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徒劳地扒着石头,看着那些石头纹丝不动,看着那些被埋的人的家眷冲上来,哭喊着往石头上扑——
他忽然想起自己学过的东西。
物理。力学。杠杆。滑轮。
“霍知书!”
他转身去找那个人。
霍知书正站在石头堆前,跟几个工头说着什么。听见喊声,他回过头来。
“有办法!”林砚跑过去,喘着气,“我有办法搬开这些石头!”
霍知书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
“什么办法?”
林砚深吸一口气,飞快地说:“杠杆。找长木棍,越粗越长越好,再找支点——就是能垫在木棍下面的硬东西,石头也行,木头也行。把木棍一头塞进石头下面,用力压另一头,就能把石头撬起来。”
霍知书听着,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他转头看向那几个工头:“听见没有?”
工头们面面相觑,然后拼命点头:“听、听见了!小的们这就去办!”
很快,长木棍找来了,支点也找来了。
林砚指挥着那些人,把木棍一头塞进最大那块石头的缝隙里,下面垫上小石块做支点,然后几个壮汉一起用力压木棍的另一头。
“一、二、三——起!”
石头动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确实动了。
“再垫!”林砚喊,“往缝隙里垫小石头,垫稳了再撬下一次!”
就这样,一下,两下,三下——那块巨大的岩石终于被一点一点撬开,滚向一边,露出下面的缝隙。
“继续!”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林砚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水,不记得自己喊了多少次“一、二、三”,不记得自己搬了多少块小石头。
他只记得,每撬开一块石头,就有人扑上去喊那些被埋的人的名字。
“二狗子!二狗子你还在不在!”
“爹!爹你应一声啊!”
“柱子!柱子——”
有的有回应。
有的没有。
第四个时辰,他们终于挖到了第一个活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民夫,二十出头,被压在两块石头的夹缝里,只露出半个身子。他浑身是血,一条腿被砸得血肉模糊,但还活着,还在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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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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