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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知书看了他一眼。
“不去。”
霍承锦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十六年了,没有人和他这样待过——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只是陪着。安王府的人,要么是命令他,要么是打骂他,要么是利用他。没有人只是坐着陪他。
“那个林砚……”他忽然开口。
霍知书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
“他是谁?”霍承锦问,“你的人?”
霍知书沉默了一瞬。
“是。”他说。
霍承锦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奇怪。那个“是”字,说得太平静了,可那眼神——
他见过很多眼神。杀人的眼神,恐惧的眼神,贪婪的眼神,欲望的眼神。可这个眼神,他没见过。
像是看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怕那东西会跑掉。
“你喜欢他?”他问。
霍知书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阿承,你以后会懂的。”
霍承锦没有再问。
他躺在那儿,看着那个人——他的哥哥,看着月光落在那张和自己很像的脸上,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忽然觉得——
这个地方,好像没有那么陌生了。
夜深了。
院子里,沈青甫喝完最后一滴酒,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公子,我先走了。”他说,“明天还有事。”
林砚点头。
沈青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公子。”
“嗯?”
“将军找了他十六年。”沈青甫说,“现在找到了,肯定高兴。可安王那边……”
他没有说完,但林砚懂。
安王养了影十七十六年,把他当成最锋利的刀。现在这把刀丢了,安王会善罢甘休吗?
“我知道。”林砚说。
沈青甫看着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林砚坐在院子里,抱着忘朔,看着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月光落在窗纸上,映出那两个靠得很近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那天,从天上掉下来,被那个人接住。
那个人说:我叫霍知书,记住这个名字。
他记住了。
现在,这个名字又多了一个人——一个找了十六年,终于找回来的人。
风轻轻地吹,带着田野里的气息。忘朔在他怀里动了动,发出满足的咕声。
林砚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些星星很亮,很密,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片大地。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安王会做什么,不知道这场仗还要打到什么时候。
但他知道——
那个人找到了弟弟。
那个人,现在应该是高兴的吧。
他想着,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站起身,抱着忘朔,走回了屋里。
那扇窗的灯还亮着,亮了一整夜。
第11章 刀与鞘
霍承锦在床上躺了七天。
七天里,他没有见过太阳。那间厢房的窗户朝北,只有早上能漏进来一点光,其余时候都是昏昏沉沉的。可他不觉得闷——从小到大,他待过的地方比这暗的多的是,安王府的地牢,杀手营的黑屋,哪一处都比这儿更像牢笼。
这儿不是牢笼。
这儿有药味,有粥香,有那只叫忘朔的猫头鹰偶尔飞进来,蹲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他。还有那个人——他的哥哥,每天都会来,坐一会儿,说几句话,然后离开。
说的都是些寻常话。
“伤口疼不疼?”
“刘伯说再换三次药就能下床。”
“今天太阳好,等你能走了,我带你出去看看。”
霍承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会点头,或者摇头,最多说一句“知道了”。十六年了,他习惯听命令,不习惯被人问。
可那个人不在乎。
他只是来,只是坐,只是说那些寻常话。
第七天傍晚,霍承锦终于能下床了。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掀开门帘,看见了外面的世界。
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染成金红色。一个年轻人坐在院子里,背对着他,肩上蹲着一只猫头鹰。那人的背影很单薄,青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长发披散在身后,左右各有一条细辫子,串着小珍珠,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是林砚。
那个救了他的人。
霍承锦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人。他当时在想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警惕,只是防备。可这个人什么都没问,只是说“我的鸟发现了你”。
我的鸟。
那只猫头鹰是这人的?
“能走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霍承锦回头,看见霍知书站在他身后不远,手里拎着两包东西。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霍承锦点头。
霍知书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走慢点。”他说,“别扯着伤口。”
霍承锦又点头。
霍知书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那只手和那天一样——很重,很烫,像是要把什么烙进去。
“走吧。”霍知书说,“带你去见见大家。”
大家。
霍承锦跟着他走进院子,走近那个青衫的背影。
林砚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夕阳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温润的眼睛,照亮了那浓密的长睫毛。他笑了笑,说:“能下床了?”
霍承锦点头。
“咕。”忘朔叫了一声,从林砚肩上飞起来,落在霍承锦肩上。
霍承锦僵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被任何活物这样亲近过。那只鸟蹲在他肩上,暖烘烘的,小小一团,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它喜欢你。”林砚说,“它一般不亲近外人。”
霍承锦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只鸟蹭他的脸。
霍知书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走吧,去吃饭。”
饭是在张婶家吃的。
一张方桌,四个人——霍知书,林砚,霍承锦,还有沈青甫。张婶端上来一盆炖菜,一碟咸菜,一筐杂面饼子,又给他们每人盛了一碗粥。
霍承锦坐在那儿,看着那些饭菜,有些恍惚。
安王府的饭比这好得多。精致的菜肴,白米饭,有时还有酒。可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一起吃过——他是一个人吃,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墙,吃完就练功,或者出任务。
可这儿……
“吃啊。”沈青甫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愣着干什么?”
霍承锦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碗,开始吃。
味道一般。炖菜有点咸,饼子有点硬。可他一口一口吃着,吃得很快,像执行任务。
“慢点。”霍知书的声音传来,“没人跟你抢。”
霍承锦顿了顿,放慢了速度。
林砚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吃饭,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忘朔蹲在他肩上,闭着眼打盹,小胸脯一起一伏。
沈青甫一边吃一边说话,说的都是些闲话——谁家的鸡下了双黄蛋,哪块地的苗长得最好,刘伯又研制了什么新药。
霍承锦听着,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加入这种谈话。十六年了,他只会听命令,只会杀人,不会说这些。
“影十七。”
林砚的声音忽然响起。
霍承锦抬头,对上那双温润的眼睛。
“那是你在安王府的名字?”林砚问。
霍承锦点头。
“以后不叫那个了。”霍知书的声音插进来,很平静,却不容置疑,“叫霍承锦。”
霍承。
承锦。
他愣了一下。
这是他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你走失的时候两岁。”霍知书说,低着头喝粥,语气淡淡的,“爹娘给你起的名字,叫霍承锦。承是继承的承,锦是锦绣的锦。”
霍承锦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粥,把那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霍承锦。
霍承锦。
“记住了?”霍知书问。
霍承锦点头。
“嗯。”
那天晚上,霍承锦没有睡着。
他躺在张婶家另一间厢房里,盯着黑暗中的房梁,脑子里乱糟糟的。
霍承锦。
这个名字太陌生了。十六年了,他只知道自己叫影十七。那是安王赐的名字,是杀手的代号,是工具的标志。可霍承锦——
是人才能有的名字。
他翻了个身,看向窗户。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地上。他忽然想起今天傍晚,那只叫忘朔的猫头鹰蹲在他肩上,用脑袋蹭他的脸。
软软的,暖暖的。
他从来没有被任何活物亲近过。杀手不需要亲近,不需要感情,只需要刀快,只需要任务完成。
可那只鸟……
“咕。”
一声轻轻的叫声从窗外传来。
霍承锦转头,看见窗台上蹲着一个灰色的影子。
忘朔。
它歪着头看他,圆溜溜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霍承锦看着它,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天晚上,他被人围攻,拼死逃出来,倒在路边。如果没有这只鸟,如果没有林砚……
他可能已经死了。
这只鸟救了他。
“咕。”忘朔又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从窗台上飞进来,落在他枕边。
霍承锦看着它,一动不动。
忘朔也看着他,歪着头,眼睛亮亮的。
然后它往前走了两步,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挨着他的枕头,闭上了眼。
霍承锦愣住了。
它……在陪他?
他躺在那儿,侧着头,看着那只小小的猫头鹰,看着它一起一伏的胸脯,看着它偶尔动一下的翅膀。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伸出手,碰了碰它的头。
绒毛软软的,暖暖的,在他指腹下微微颤动。
忘朔动了动,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眼,继续睡。
霍承锦看着它,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十六年了,没有人这样陪过他。没有活物这样亲近过他。
可这只鸟……
他收回手,躺平,看着房梁。
月光从窗户里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枕边那只小小的鸟身上。
他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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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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