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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的。”霍知书把刀递过来,“本来是想找到你的时候送你的。没想到等了十六年。”
霍承锦接过那把刀,握在手里。
很沉。很稳。刀柄上刻着两个字——
承锦。
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着霍知书。
霍知书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可霍承锦知道,那双眼睛一定在看着自己,像看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谢谢。”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对霍知书说这两个字。
霍知书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那天下午,霍承锦跟着霍知书和林砚,又去了青石山。
矿洞已经大变样了。洞口搭起了结实的木架,里面每隔几步就有支撑,矿工们进进出出,再不像以前那样提心吊胆。
林砚蹲在地上,跟几个矿工说着什么。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一边画一边解释。那些矿工围着他,听得专注,不时点头。
霍承锦站在旁边,看着那个青衫的背影。
这些天他一直在观察这个人。他看他对矿工说话的样子,看他逗忘朔的样子,看他跟霍知书说话时微微垂着眼的样子。
这个人很温柔。
可他身上又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那些采矿的法子,那些解毒的草药,那些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他都知道。
“他到底是什么人?”他问霍知书。
霍知书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不知道。”他说。
霍承锦转头看他。
“不知道?”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掉下来那天,我接住了他。”
霍承锦愣住了。
从天上掉下来?
“从那以后,”霍知书继续说,“他带我们找到出路,找到粮种,找到铁矿。教我们怎么解毒,怎么采矿。”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霍承锦。
“他说他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但我信他。”
霍承锦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你喜欢他?”
霍知书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青衫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阿承,如果有一天,我要在我和他之间选一个——”
霍承锦的心一紧。
“我选他。”霍知书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不是因为你不重要。是因为他……不属于这里。我怕他哪天就走了。”
霍承锦沉默了。
他看着霍知书的侧脸,看着那张永远坚硬、永远冷静的脸上,此刻浮现出的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脆弱,而是害怕。
他的哥哥,在害怕。
害怕那个人离开。
“他不会走的。”霍承锦忽然说。
霍知书转头看他。
霍承锦看着那个青衫的背影,看着那只蹲在他肩上的猫头鹰,想起这些天看到的一切——那个人教矿工采矿的样子,逗忘朔的样子,和霍知书说话时微微垂着眼的样子。
“他看你的眼神,”霍承锦说,“和看别人不一样。”
霍知书愣住了。
“什么眼神?”
霍承锦想了想,找到一个词。
“像你看他那样。”
霍知书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青衫的背影,看着那个人站起身,朝这边走来,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温润的眼睛。
林砚走到他们面前,看了看霍知书,又看了看霍承锦。
“怎么了?”他问,“说什么呢?”
霍知书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亮得惊人。
“没什么。”他说,“走吧,回去。”
林砚点头。
忘朔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在霍承锦肩上。
霍承锦愣了一下,看着那只蹲在自己肩上的小鸟。
忘朔歪着头看他,轻轻地叫了一声。
“咕。”
像是在说:走吧。
霍承锦看着它,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不算笑,但已经比之前柔和多了。
他们三个往回走,走在夕阳里。
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那天晚上,霍承锦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安王府,不是杀人,不是血。而是一个院子,暖洋洋的阳光,三个人,一只鸟。
他们在笑。
他也笑。
然后他醒了。
窗外有月光,忘朔蹲在他枕边,睡得很香。
霍承锦看着它,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绒毛软软的,暖暖的。
他躺下来,看着房梁。
月光从窗户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想,也许这就是家。
三百里外,安王府。
一个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说。”上首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影十七呢?”
“回、回王爷……属下不知……”
“不知?”
那声音很轻,却让跪着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安王坐在那里,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看起来像个儒雅的书生。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毒蛇。
“影十七奉命去青石山探查,一去不回。”他慢慢说,“你负责接应,却说他不见了?”
“王爷饶命!属下真的不知道!他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属下派人去找,只找到了打斗的痕迹和血迹——”
“血迹?”安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死了?”
“不、不知道……没有找到尸体……”
安王沉默了片刻。
“霍知书那边呢?”
“最、最近那边看得很紧,我们的人进不去……”
安王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可跪着的人却抖得更厉害了。
“有意思。”安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影十七跟了我十六年,从没出过差错。现在一去不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要么是死了。要么……”
他没有说完。
可跪着的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要么是背叛了。
“再派人去。”安王说,“这次派影三。告诉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影十七还活着,带回来。如果背叛了——”
他回过头,笑了笑。
“杀。”
跪着的人连连磕头,退了出去。
安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慢慢握紧了手。
霍知书。
青石山。
影十七。
不管你在搞什么鬼——
我会让你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落在安王府的琉璃瓦上,落在那片寂静的庭院里。
远处的夜空中,一只猫头鹰飞过,发出悠长的叫声。
像是在警告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第13章 影三
霍承锦发现有人在跟踪他那天,是他在村里的第十五天。
那天傍晚,他去青石山给林砚送水。这是他自己要求的——林砚每天在矿上待很久,教那些矿工怎么打支撑、怎么看岩层、怎么判断危险。霍承锦没什么事做,就主动揽了送水的活。
太阳快落山了,他拎着水罐往回走。田野里的苗已经长到膝盖高,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的时候像波浪一样起伏。
走到半路,他停下了脚步。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可他就是知道——有人在看他。
那种感觉很熟悉。十六年的杀手生涯,让他对别人的目光格外敏感。善意恶意都逃不过他的直觉。而这目光,是恶意的。
而且,他认识。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变,呼吸没变,只是微微垂下眼,余光扫过周围——
左边的草丛,不对,太浅了藏不住人。右边那片树林,也不对,太远了。后面——
他听见了。
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几乎被风声盖住。但霍承锦听得出来,那是练过的人才能踩出的步子——轻,稳,每一步都踩在草根上,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影三。
霍承锦的心沉了下去。
影三来了。
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可脑子在飞快地转着——影三是来干什么的?杀他?还是抓他回去?安王知道他还活着吗?知道他在霍家军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影三来了,就不会空手回去。
那天晚上,霍承锦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忘朔不在——今晚它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可能是去抓老鼠,可能是去夜游。
他听着窗外的动静。
风,虫鸣,远处偶尔的狗叫。没有脚步声,没有异常。可他知道,影三就在某个地方,等着机会。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那目光一直在。
有时候在田野里,有时候在村口,有时候在青石山附近。霍承锦每次都能感觉到,但从不回头。他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给林砚送水,跟霍知书去军营,偶尔和沈青甫说几句话。
他知道影三在等。
等一个机会,等他落单,等夜深人静。
第五天晚上,机会来了。
霍知书去青石山了,那边出了点事,需要他亲自处理。林砚也跟着去了。村子里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和几个值守的士兵。
霍承锦躺在床上,没有睡。
他一直在等。
子时,窗外的虫鸣忽然停了。
霍承锦睁开眼,手已经握住了枕边的刀——那把霍知书送他的刀,刀柄上刻着“承锦”两个字。
脚步声。
极轻,极稳,踩在院子里的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可霍承锦听得出来,那个人已经进了院子,正朝他的窗户靠近。
他没有动。
窗户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月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道细细的银线。
然后,一个人翻了进来。
黑衣人,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冷得像冰,看见床上的霍承锦,微微眯起。
“影十七。”
那声音很轻,很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霍承锦坐起身,看着他。
“影三。”
影三站在窗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王爷让我来看看,你是死了,还是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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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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