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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
林砚正在院子里坐着,忘朔蹲在他膝上打盹。月光很好,把整个院子照得明晃晃的。
“怎么了?”他问。
霍承锦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哥今天下午见了一个人。”
林砚的心微微一动。
“什么人?”
“探子。”霍承锦说,“从安王府回来的探子。”
林砚等着下文。
霍承锦转头看着他,月光落在那张沉默的脸上,把那道树叶形状的疤痕照得清清楚楚。
“探子说,安王已经知道你了。”他说,“知道你叫什么,长什么样,有什么本事。”
林砚的手顿了一下。
“还知道什么?”
霍承锦沉默了一瞬。
“还知道,”他说,“你是我哥最重要的人。”
院子里安静极了。
风停了,虫不叫了,连忘朔都醒了,蹲在林砚膝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林砚坐在那里,月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落在他颈侧那颗小红痣上。
“所以,”他慢慢说,“安王会来找我。”
霍承锦没有说话。
“你哥今天下午见的那个探子,”林砚问,“还说了什么?”
霍承锦低下头。
“安王已经派人来了。”他说,“不是杀手,不是探子。是一队人马。扮成商队,已经过了边界。”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时候到?”
“三天。”霍承锦说,“最多三天。”
林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头顶的月亮,看着月光下的院子,看着蹲在膝上的忘朔。
三天。
三天后,安王的人就到了。
“你哥怎么说?”他问。
霍承锦抬起头,看着他。
“我哥说,”他一字一句,“让你走。”
林砚愣住了。
走?
“他说,安王的目标是你。”霍承锦的声音很平静,可握着膝盖的手在发抖,“只要你不在,安王就不会动手。他让你先走,等他把安王解决了,再接你回来。”
林砚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让他走。
他想起那个人说的话——“你又不属于这里。你总有一天会走的。”
他以为他告诉过那个人了。他说“我不会走”,他说“除非你赶我走”。可现在,那个人真的要赶他走了。
“林砚。”霍承锦的声音传来,“我哥他……不是要赶你走。他是要保护你。”
林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干净,不像霍知书的手那样满是老茧和伤疤。这双手只会教人读书、做实验、种红薯、搭支撑架。这双手没有杀过人,没有握过刀,没有在战场上拼过命。
在这个乱世里,这双手什么用都没有。
“我不走。”他说。
霍承锦看着他。
“林砚——”
“我不走。”林砚抬起头,看着霍承锦,一字一句,“你告诉他,我不走。”
霍承锦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站起身,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告诉他。”
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林砚。”
“嗯?”
“谢谢你。”
林砚愣了一下。
霍承锦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挺拔的背上,落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他找了十六年,才找到我。”霍承锦说,“他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你。”
他顿了顿。
“你别走。”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消失在月色里。
林砚坐在院子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忘朔飞起来,落在他肩上,用脑袋蹭他的脸。
林砚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不走。”他说,“哪儿也不去。”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落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落在这个不肯走的人身上。
远处,霍知书的营帐里,灯还亮着。
一夜没灭。
第18章 嫁衣
林砚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霍承锦的——那个人的步子太轻,像猫。这个步子很重,很稳,一步一步,踏在泥地上,像丈量过一样。
他抬起头。
霍知书站在院门口。
一夜没睡的不止林砚一个人。霍知书眼下有青黑的影子,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左边的衣袖空荡荡地垂着,被烧焦的袖口已经剪掉了,露出缠着白布的小臂。可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枪。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对视。
忘朔蹲在林砚肩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没有出声。
“阿承跟你说了?”霍知书先开的口。
林砚点头。
“你不走?”
林砚站起来,看着他。
“不走。”
霍知书没有说话。他走进院子,在林砚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还没散尽的焦糊味。
“林砚,”他说,“这次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
“安王派了三百人。”霍知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扮成商队,带了弓弩和火油。他们的目标是你。抓不到你,就杀你。”
林砚的手微微握紧。
三百人。弓弩。火油。
“你留在这里,”霍知书继续说,“我得分兵护你。兵少了,打不过。兵多了,其他地方的百姓就没人护。”
他看着林砚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走了,我才能放手打。”
林砚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从理智上,从战术上,从任何一个人的角度,他都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他留在这里,就是一个靶子,一个软肋,一个让人束手束脚的累赘。
可他不走。
“你说过,”林砚开口,“让我留下。”
霍知书愣了一下。
“你说,让我留下,慢慢喘气。”林砚的声音很轻,“我留下了。这里是我的家。你让我去哪儿?”
霍知书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林砚——”
“你找了他十六年,”林砚打断他,“你告诉过他,不能再丢了。现在你要把我丢了?”
霍知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丢。”他说,“是送你走。等安全了,再接你回来。”
“如果回不来呢?”
霍知书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极了。风吹过来,把灶房的烟囱里飘出的最后一缕炊烟吹散了。远处的田野里,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远远的,像另一个世界。
“你每次冲在前面,”林砚说,“都说不疼。你每次受伤,都说没事。你每次说‘等安全了’,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能活着回来。”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可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霍知书,我不是你的兵。你不用保护我。你让我跟你一起扛。”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林砚拉进了怀里。
那个怀抱很紧,紧得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力度,咚、咚、咚,快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他的下巴抵在林砚头顶,胡茬扎在头发上,微微发痒。
“你怎么这么犟。”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林砚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衣服上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跟你学的。”他说。
霍知书的手臂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他低头看着林砚,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不走也行。”他说。
林砚抬头看他。
霍知书伸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垂的时候,停了一下。
“但得换个地方。”他说,“村子不安全了。安王的人三天就到,这三天里,得把你藏起来。”
林砚愣了一下。
“藏哪儿?”
霍知书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回是真笑,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下去,带着一点不怀好意的意思。
“你记不记得,”他说,“沈青甫说过一个法子?”
林砚想了想,没想起来。
霍知书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林砚的耳朵腾地红了。
“你疯了?”他说。
霍知书挑眉:“怕了?”
“谁怕了?”林砚瞪他一眼,“你手都烧成那样了,还——”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霍知书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白布的手臂,又看了看林砚红透的耳根,笑容更深了。
“手伤了,又不耽误别的。”他说。
林砚:“……”
忘朔在肩上咕了一声,像是在笑。
那天下午,沈青甫被叫来商量“那个法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愣,然后是想笑又不敢笑,最后是正色,一本正经地说:“将军英明,此计甚妙。”
霍知书坐在矮桌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林砚坐在他旁边,耳朵还是红的,假装在看桌上的舆图,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安王的人扮成商队,肯定沿途打听。”沈青甫摇着扇子,慢慢分析,“他们要找的是‘霍将军身边那个青衫长发的年轻人’。那只要公子换身打扮,换个身份,混在人群里,他们就认不出来。”
他顿了顿,看了霍知书一眼。
“问题是,以什么身份?”
霍知书没有说话。
沈青甫的扇子停了。
“将军,”他说,“您真打算——”
“嗯。”
沈青甫沉默了一瞬,然后合上扇子,在掌心敲了一下。
“行。我去准备。”
帐子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砚低着头,盯着舆图上某个不知道画了什么的角落,一言不发。
“生气了?”霍知书问。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林砚抬起头,看着他。
“你早就想好了?”他问,“从沈青甫说那个法子的时候就想好了?”
霍知书没有否认。
“那时候还没在一起。”他说,“就是想着,万一有一天需要藏你,这法子好用。”
林砚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在想怎么保护他了。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甚至还没确定彼此的心意。他就已经在想,万一有一天,需要把她藏起来,该用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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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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