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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太平”。
那四个字在雪夜里格外醒目。
第43章 裂痕
年过了,雪还没化。
青石山的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矿洞里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从早响到晚,田里的雪被翻进土里,等着开春融化。张婶的灶房每天冒着炊烟,栓子练刀的呼喝声从村口传到村尾。一切都和去年一样,可林砚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霍知书。
他变了。说不上哪里变了,可林砚感觉得到。他回来得越来越晚,话越来越少,吃饭的时候常常走神,筷子夹着菜停在半空中,过了很久才放进嘴里。夜里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睛看着房梁,很久很久不睡。
林砚问过他几次,他说没事。可林砚知道,他在骗人。
“霍知书。”那天夜里,林砚终于忍不住了。他侧过身,面对着霍知书,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嗯。”霍知书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有事瞒着我。”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没有。”
“你骗人。”林砚说,“你每次骗人,都不会看我的眼睛。”
霍知书转过头,看着林砚。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忧虑,而是一种更沉的、更难说的东西,像是怕。
“林砚。”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一件你不喜欢的事,你会不会走?”
林砚愣住了。
“什么事?”
“你先回答我。”
林砚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会。”他说,“除非你赶我走。”
霍知书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林砚的手。那只手很烫,可林砚感觉到,它在微微发抖。
“霍知书,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霍知书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着林砚的手,握了很久,久到林砚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镇北侯派了使者来。”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昨天到的,我没告诉你。”
林砚的心微微一沉。
“他要什么?”
“联姻。”
林砚的手僵住了。
“他把女儿嫁给我,两家结为兄弟之好,永不相犯。”
林砚没有说话。他躺在那里,看着房梁,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怎么说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自己。
“我说要考虑。”
“要考虑?”林砚转过头,看着霍知书,“你不是应该直接拒绝吗?”
霍知书看着他,目光很复杂。
“林砚,镇北侯有三万精兵,五千骑兵。我们只有一万多人。如果拒绝,他立刻就会打过来。如果答应——”
“如果答应,你就娶他的女儿。”林砚替他说完,“然后呢?他帮你打天下?还是你帮他打天下?”
霍知书没有说话。
“霍知书,你答应过我的。”林砚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说打完安王就成亲,我们成亲了,你现在要娶别人?”
“我没有说要娶。”霍知书的声音很低,“我只是在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拖延时间?还是真的考虑?”
两个人都沉默了。
忘朔被吵醒了,从枕边抬起头,歪着头看着他们,轻轻地叫了一声。
“咕。”
林砚没有理它。他坐起来,披上外衣,下了床。
“你去哪儿?”霍知书问。
“出去走走。”
“林砚——”
“别跟着我。”
林砚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雪停了,月亮很亮,把整个村子照得像白天一样。林砚沿着村外的小路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了一座破庙前面。
土地庙。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走到了这里。这座土地庙是他第一次拿到谷种的地方,破败的门楣,歪斜的泥塑,和半年前一模一样。他推开门,走进去,在供桌旁边的地上坐下来。
忘朔跟来了,落在他膝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叫。
“忘朔。”林砚轻声说,“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娶那个女孩?”
忘朔抬起头,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月光。
“咕。”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不会的。
“我也觉得不会。”林砚说,“可是他说‘要考虑’,他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忘朔蹭了蹭他的手。
林砚靠着墙壁,看着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条银色的河。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霍知书站在他旁边,说“你就是我要找的人”。那时候的霍知书,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笃定的、很烫的东西。
现在呢?
他变了。不是不爱了,是有了软肋。以前他一个人,什么都不怕。现在他有林砚,有霍承锦,有青石山的百姓,有这一万多兄弟。他怕失去,怕输,怕保护不了所有人。
所以他说“要考虑”。
不是真的要娶别人,是想争取时间,想找到不战而胜的办法。
林砚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他还是难过。
那天夜里,林砚在土地庙坐了很久,久到忘朔在他膝上睡着了,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稳,很重,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霍知书站在土地庙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林砚问。
“忘朔。”霍知书说,“它给我留了记号。”
林砚低头看了看膝上的忘朔——它还在睡,小胸脯一起一伏,暖暖的。这个小东西,什么时候学会留记号了?
霍知书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霍知书开口了。
“林砚,我不会娶别人。”
林砚没有说话。
“我说‘要考虑’,是想拖延时间。韩文昭那边在想办法,沈青甫也在想办法。只要拖过春天,我们的马场就能建起来,骑兵就能练出来。到时候不怕他。”
林砚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我怕你多想。”
“我不多想,你就会瞒着我?”
霍知书没有说话。
“霍知书,你答应过我不骗我的。”林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你骗了我多少次了?”
霍知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疤——旧伤,新伤,刀伤,烧伤,一层叠一层。
“林砚,”他说,“我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砚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霍知书说“不知道”。
“以前,我只管打。谁挡路,就打谁。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抬起头,看着林砚,“现在有你,有阿承,有张婶,有栓子,有青石山这么多人。我不能输,输了,他们就没了。”
林砚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不是恐惧,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很重的、很沉的东西,像是责任。
“霍知书。”
“嗯。”
“你不会输。”林砚说,“因为有我在。”
霍知书看着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可林砚看得分明。
“你又不是神仙。”霍知书说。
“我当然不是神仙。可我会做火药,会找铁矿,会种地,会找水。你打仗,我帮你。你治国,我也帮你。”
林砚伸出手,握住了霍知书的手。
“你不许再瞒我。”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
忘朔在他们中间被挤醒了,不满地咕了一声,飞到供桌上蹲着,背对着他们。
林砚笑了。
“它生气了。”
“回去给它抓只老鼠。”
“两只。”
“好,两只。”
两个人从土地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线鱼肚白,像一条细细的裂缝,光从裂缝里漏出来,落在雪地上,亮晶晶的。
“霍知书。”
“嗯。”
“你说韩文昭在想办法。他想什么办法?”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他想策反镇北侯的部将。”
林砚的脚步顿了一下。策反。又是策反。安王那边策反了影三,镇北侯这边又要策反别人?
“能成吗?”他问。
“不一定。”霍知书说,“镇北侯不像安王。他对手下不差,没那么容易策反。”
林砚想了想。
“那如果策反不成呢?”
“那就打。”
“什么时候打?”
霍知书看着远处的那线鱼肚白。
“春天,雪化了就打。”
那天上午,林砚去找了沈青甫。
沈青甫在营帐里写东西,看见林砚来,放下笔。
“公子,有事?”
林砚在他对面坐下。
“联姻的事,你知不知道?”
沈青甫沉默了一瞬。
“知道。”
“你什么意见?”
沈青甫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公子想听真话?”
“真话。”
沈青甫靠在椅背上,慢慢开口。
“从利弊上讲,联姻是好事。镇北侯的女儿嫁过来,两家结盟,少一个大敌,多一个强援,将军可以腾出手来对付其他势力。”
林砚没有说话。
“从情理上讲,”沈青甫顿了顿,“将军不会答应,他心里只有您。”
林砚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舆图。
“沈青甫。”
“嗯。”
“如果有一天,霍知书要做一件我不喜欢的事,你会劝他吗?”
沈青甫笑了。
“公子,将军要做的事,从来没有人劝得住。除了您。”
林砚抬起头。
“他听您的。”沈青甫说,“您说的话,他都会听。”
林砚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沈青甫。”
“嗯。”
“谢谢你。”
沈青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用谢。我是军师,这是我的本分。”
那天下午,林砚去了火药棚子。他需要做点什么,让自己不想那些有的没的。
火药罐一个一个做好,码在棚子角落里。他已经做了四十多个了,可还不够。镇北侯有三万精兵,就算火药罐能炸死一千,还剩两万九。
“公子。”栓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林砚抬起头,看见栓子站在棚子门口,脸色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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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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