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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从寨墙上下来,走到他面前。
“受伤了没有?”林砚问。
“没有。”
林砚没说话,指着他的左臂——铠甲上有一道划痕,没有破,但凹进去了。
霍知书低头看了一眼。
“没破皮。”
“那也算受伤。”
霍知书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砚的手。林砚的手在抖,他握住了,握紧。
“没事。”霍知书说,“还早着呢。”
林砚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霍知书。”
“嗯。”
“你答应过我的。”
霍知书沉默了一瞬。
“不死。”
他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镇北侯没有再进攻。他们把营地扎在五里外,围着青石山,像一条蛇盘住了猎物。
林砚在火药棚子里继续做火药。他的手还在抖,可他知道不能停。一罐,两罐,三罐……他做了很多,可总觉得不够。
“公子。”
影三的声音从棚子门口传来。林砚转头,看见影三站在那里,脸色不太好。他的左腿微微拖着——去年冬天受的腿伤,至今没有好全。刘伯说骨头虽然长好了,但筋腱受损,阴天下雨就疼,走路的时候会瘸。
“你怎么来了?刘伯说你不能多动。”
“死不了。”影三走进来,在木箱上坐下,看着林砚手里的火药罐,“将军让我来守着你。”
林砚愣了一下。
“守着我?”
“怕你一个人出事。”
林砚低下头,继续封罐子。
“影三。”
“嗯。”
“你跟镇北侯的人交过手,他们怎么样?”
影三沉默了片刻。
“比安王的兵强。”他说,“安王的兵是凑数的,镇北侯的兵是练出来的。骑兵尤其强,马好,人也好。一对一,霍家军不一定打得过。”
林砚的手顿了一下。
“那怎么打?”
影三看着他。
“用命填。”
林砚没有说话。他想起今天战场上那些倒下的士兵,那些被射倒在地的骑兵,那些还在动的马。用命填,三个字,轻飘飘的,可每一个字都重得像石头。
“影三。”
“嗯。”
“你怕不怕?”
影三沉默了很久。
“不怕。”他说,“死不了。”
林砚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影三从安王府的地狱里爬出来,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死,也许他真的死不了。可别人呢?栓子呢?老赵呢?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士兵呢?
“公子。”影三忽然开口,“您别想太多。将军不会有事的。”
林砚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影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天傍晚,霍承锦从清水县派人送信来了。信上说,清水县那边也发现了镇北侯的骑兵,不多,大约一千人,在城外游弋,没有攻城。信的末尾加了一句:“左手已无大碍,能握刀杀敌,哥放心。”
霍知书看完信,递给林砚。
“阿承说能守住。”
“你信他?”林砚问。
霍知书沉默了一瞬。
“信。”
林砚看着他,没有再问。
夜里,系统响了。
“宿主当前进度:45%。解锁初级马政技术。技术内容已传输至宿主记忆。请查收。”
45%,终于到了!
林砚闭上眼,脑子里涌进大量的信息——马种的选择,配种的方法,幼马的饲养,疫病的防治,还有骑兵的训练方式。那些他从未学过的东西,像水一样灌进来,清晰得像是刻在脑子里。
“林砚。”霍知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砚睁开眼。
“怎么了?”
“你刚才又跟那个东西说话了。”
林砚愣了一下。
“嗯。它给了新东西。”
“什么?”
“养马的法子。”林砚说,“怎么选马种,怎么配种,怎么养小马,怎么给马治病。”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
“林砚。”
“嗯。”
“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没拿出来?”
林砚笑了。
“多着呢。够你用一辈子的。”
霍知书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夜里,林砚没有睡。他坐在火药棚子里,借着油灯的光,把系统给的马政技术一点一点记在纸上。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可每一个字他都认真写。
忘朔蹲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小胸脯一起一伏。
影三靠在棚子门口,闭着眼,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听。
“影三。”
影三睁开眼。
“你说,镇北侯为什么要打我们?”林砚问。
影三沉默了片刻。
“他怕。”他说,“他怕将军越来越强。现在不打,以后就打不过了。”
林砚想起霍知书说过的话——镇北侯不是安王,他手下有三万精兵,五千骑兵,经营幽燕十余年。他不是怕霍知书,他是怕霍知书超过他。
“那如果我们不打他呢?”林砚问,“如果我们跟他讲和呢?”
影三看着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公子,讲和没用。”他说,“镇北侯要的不是讲和,是吞并。他要青石山,要铁矿,要清水县,要南边的粮道。将军不给他,他就抢,讲和只是让他有时间准备。”
林砚低下头,看着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那就只能打了。”
“只能打。”
那天夜里,林砚写完最后一页纸,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他站起身,走到棚子门口,看着远处的镇北大营。火光连成一片,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盯着青石山。
“影三。”
“嗯。”
“你说,我们能赢吗?”
影三站起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火光。
“能。”他说,“将军从来没输过。”
林砚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吹动他耳侧那两根串着青色珠子的细辫子。忘朔被风吹醒了,抬起头,看了看远处,又埋进翅膀里。
“回去吧。”影三说,“明天还要打仗。”
林砚点头。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影三。”
“嗯。”
“你的腿,还疼吗?”
影三沉默了一瞬。
“阴天的时候疼,今天没阴天。”
林砚知道他在骗人,今天虽然是晴天,可他的左腿一直在拖着走。
“去找刘伯看看。”
“看过了,他说好不了了。”
林砚的心微微一沉。
“以后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影三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能走路,能杀人,够了。”
林砚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从安王府的地狱里爬出来,受了一身的伤,腿废了,可他说“够了”。
“影三。”
“嗯。”
“等天下太平了,我给你找个好大夫。”
影三看着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只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好。”
林砚转身走了。影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微微拖着的左腿。
他没有跟上去,他在棚子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向了刘伯的药房。
第二天一早,镇北侯又来了。
这次不是试探,是强攻。三千骑兵分成三路,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霍知书把一千骑兵分成两路,分别迎击,自己带两百人守在寨门口。
林砚站在寨墙上,看着那些骑兵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一波,没有尽头。陷马坑炸死了一批,箭射倒了一批,可还有更多的冲过来。
“火药!”林砚大喊。
士兵们点燃了埋在地里的火药罐。轰!轰!轰!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镇北侯的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可后面的骑兵绕过了爆炸点,继续往前冲。
“放箭!放箭!”沈青甫的声音都喊破了。
弓弩手拼命放箭,箭矢如雨,可骑兵太多了。最前面的骑兵冲到了寨墙下面,开始用钩索攀墙。
林砚看见一个士兵被钩索钩住了肩膀,整个人被从寨墙上拖了下去。他想喊,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公子,下去!”栓子跑过来拉他。
林砚甩开他的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一个火药罐,扔了下去。
“轰——!”
寨墙下面的骑兵被炸飞了,可更多的人涌上来。
“林砚!”
霍知书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林砚低头,看见霍知书骑马冲进敌阵,刀光闪烁,几个攀墙的骑兵被他砍倒。
“下去!”霍知书喊。
林砚这回听了。他转身跑下寨墙,跑到后面,腿一软,差点摔倒。忘朔从他肩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咕——咕咕——!”
它在报信。它告诉霍知书,林砚安全了。
林砚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浑身都在抖。他不是怕死。他是怕霍知书死。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
傍晚时分,镇北侯的骑兵退了。不是被打退的,是天黑了,他们看不见了。青石山的寨墙下面,堆满了尸体。有镇北侯的,也有霍家军的。
林砚在战场上找到了霍知书,他坐在寨门旁边的地上,靠着墙,浑身是血。他的左臂又受伤了,一道刀伤从肩膀划到肘弯,白布被血浸透了,可他还活着。
“你受伤了。”林砚蹲下来,手在发抖。
“皮外伤。”
“又是皮外伤。”林砚的声音有些哑,“你每次都说是皮外伤。”
霍知书看着他,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灰。
“没事。”
林砚把脸埋在他没受伤的那只肩膀上,肩膀在抖。霍知书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天夜里,刘伯忙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把所有伤兵处理完。死了四十多个,伤了三百多。镇北侯那边,死了至少五百。
可镇北侯还有四千多骑兵,霍家军只剩八百。
“将军,这样打下去不行。”沈青甫在帅帐里说,脸色很差,“我们的人越打越少,他们的人越打越多,耗不起。”
霍知书看着舆图,沉默了很久。
“韩文昭那边有消息吗?”
沈青甫摇头。
“没有。”
霍知书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敲,敲在“黑风口”三个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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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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