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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恨交缠也被笼统称作|爱,恨失去了它原本的名字。
这一刻,打是爱、骂是爱,爱是爱,恨也是爱,这个屋内一切难听的咒骂与难以让人招架的发泄都以光明正大的理由变成了爱。
被打骂一通后,这个家忽然变得让连舒感觉陌生,一夕之间,他仿佛成了这个家庭的外来者,连母对他客客气气,连父也少对上他的视线,视他于无物。
他又被排斥在外了,甚至有种自己被抛弃的错觉。
而在这样的氛围里,连舒再一次感受到了真切的、能被触碰的害怕恐惧。
装冷扮酷的连舒,那时说到底也只成年不久,被亲近的人冷待和越明商失去音信的双重现实下,他焦灼的用蹩脚的借口强行安慰自己。
等一等、再等一等。
“等”字几乎贯穿了他之后的学习生涯。
等一周,越明商就能来学校。
等一个月,高考临近,他总会出现。
等考完试……
他什么也没等来,直到很久之后让他放弃等待念头的照片出现在眼前。
而在他没有等来对方的漫漫时光里,另一片大陆上,已经颓废几月的越明商还是惹恼了越琛。
他能够大发慈悲给越明商颓废的时间,任由他呆滞地将自己关在房内几日不出,但决不能接受这种好像没尽头的自怨自艾。眼看开学都有半月,可越明商还没有要振作的趋势,已经沉寂多日的公寓内又爆发了堪比上次的争吵。
因为越琛真将那日的威胁变作了现实。
“他已经在好转了!你想毁了他吗!”
“他还需要我毁吗?你看看现在他这要死要活的样还需要我动手摧毁?!”
“越琛,就两周!你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人生中第一次谈恋爱,你别这样对他,算我求你……”
“就是你这么溺爱他,才将他溺爱成现在这样、为个男人半死不活的蠢样来!”
“他是你儿子!”
“你觉得我在害他?老子是在救他!如果不是看在他是我越琛儿子的身份上,你以为我会给他一个眼神吗?让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越明商被人狠狠从屋内拽了出来。
空荡荡的睡衣下,是消瘦单薄的躯体。
其实越明商已经不是最初的麻木和呆滞了,最近一段时间,或许是此前秦溪若偶然提及开学的事,越明商的话多了不少,像是干瘪的躯体内重新注入了血液。
他会关心第二天的天气怎么样,是下雨还是放晴;会反复和秦溪若确认国内开学了几天,聊着聊着,秦溪若都已经打好腹稿待他问及那个男生自己要怎么搪塞过去,却一直没有听见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
越明商在解封的阳台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太阳,如果天气和国内某地的一样,他就会更加轻松,甚至偶尔会笑一笑。
但这样的越明商非但没能让秦溪若放下心来,反而更是难受,这样的难过在看见那个陌生的年轻女孩时,遽然达到了顶峰。
身上的血液像是瞬间逆流,躯体被什么无情的利刃割开,秦溪若手脚冰凉地被怒到极点的越琛推开,猛地一下倒在了沙发上。
越明商的眼眸终于动了动,可还没能够从对方攥紧的双手下挣脱出来,余光就冷不丁瞥见了让他浑身发寒的金发。
那天早上他并没有勇气多看一眼,更不用提去记住另一个当事人的正面,他就像是连舒最讨厌的那类人——胆小、懦弱、遇事只知道逃避没有担当的蠢货。他灰溜溜地跑了,掩耳盗铃般闭上眼睛堵住耳朵,这一切就仿佛能如他所愿地从未发生过一样。
但是假的终究是假的,就像他再怎么也欺骗不了自己,更无法做到去欺骗连舒。
对他的思念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般纯粹,此时所有的感情都已经被泼天的愧疚和后悔淹没了,他不敢设想当谎言被戳破的瞬间连舒看向自己的眼神会是如何的不可置信与失望,许是还有厌恶。
他不敢、他做不到,于是还和那天早上一样怯弱地没有做出任何改变。
可当人出现在眼前,分明并不清楚对方的长相,越明商却还是先一步感到莫大的惊惧。
越琛嘴皮动了动,就轻而易举地将他推入了更恐怖的深渊:“打个招呼吧,人都找来了。”
越明商木然地盯着朝他微笑的女生,浑身的皮肤都像是被人硬生生扒了下来,有种无处可逃的崩溃。
“下了床还认得出来她是谁吗?认不出来也没事,不过你得认认她肚子里的孩子,她怀孕了……”
越琛的神色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或漠然或戏谑,而是怒到了整个人都散发着冷意。
这个儿子让他失望了一次又一次,他以为床上这点屁事越明商几天就能走出来,他们远在大洋彼岸,这里发生什么只要他心态好些,接受了便皆大欢喜。他要真喜欢男生,可以随口瞒过去对方又哪会知晓,可越明商做了什么?
颓废到不堪入目,简直像是一滩烂泥,别人求之不得的美事落在他身上却像是要了他半条命一样。
越琛挑的女孩个个都是名校缺钱的干净漂亮女生,一些国内不好做的事,国外却少了很多禁锢。
他开大价钱也不是要让越明商陷入什么淫|乱的聚会,不过是言明谁能让他接受女人,就能在他这里得到巨额奖励。庄园里都是他的人,就是越明商真在药物的作用下失去意识被人一拥而上,他也不会允许。
他只是要越明商享受男欢女爱,而不是让他变成一个被性|欲主宰的男人。
只要踏出第一步,等开学他接触到更多优秀的异性,再找人撩拨一下,越琛不信越明商真能因为一个硬邦邦的男人而要死要活。
是以在他对越明商的设想被本人颠覆后,越琛怒火中烧,甚至比越明商变成个只知道沉溺性|爱的软脚虾更让他愤怒。
“越琛!”狼狈的秦溪若摇摇晃晃起身,她面颊红润,泪痕交错,眼底的怒意中已经夹杂着越来越重的恨意,“你怎么能——怎么能——”
“闭嘴!”越琛迫人的一眼朝着失态的女人压去,他一掌捂住秦溪若的嘴唇,几乎凑到她耳边,“这次是假的,下次呢?下下次呢?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听话吧,我不想和你争论什么,也不想听你吵闹不休。孩子已经被你养废了,现在是我在拉他一把。你听话,他才能快点顺着我的计划振作精神,才会少些痛苦。”
“就谈个恋爱、分个手,怎么,会要他命不成?”
在两人耳语时,一旁的越明商只感受到了排山倒海的呕吐感和眩晕感,他的喉咙和胃袋几乎齐齐痉挛,很轻的干呕声在身后秦溪若的哽咽声的压制下微不可闻。
他快要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想要什么也听不见。
越琛暂时压住了秦溪若才走到他身边,笑意不达眼底地拍了拍越明商颤栗的肩膀:“恭喜啊,一次就中,你要当爸爸了。”
发僵的舌头已经吐不出一个字,越明商的眼眶已经承载不起更多的泪水,人到了最绝望的时候,原来真的会无意识地呼唤“妈妈”。
妈妈,妈妈,我……没有了,他想。
我和连舒……彻底没有未来了。
第140章
越琛的“恭喜”反反复复回荡在越明商耳畔, 也回荡在连舒的脑中。
修真界两人重逢后,连舒对越明商已经遗忘的上辈子的设想只敢止步于订婚。
结婚生子简单的几个字他需要很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口。
他怕越明商真的已经完成了人生大事,十年的光阴, 足够让一个毛头小子蜕变为一个沉稳的父亲。
在白头村和越明商摊牌时, 他也只敢将注意力聚拢在“未婚妻”三字上。
未婚妻, 未婚。
可如今, 眼前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告诉他, 原来在很早的时刻,越明商就被迫在这样的手足无措间, 被告知有了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孩子……孩子……
连舒反复咀嚼着“孩子”带给他的痛苦, 即便他将自己未参与的越明商的未来设想到最糟糕的地步, 也远远低估了这句话的威力。
他感同身受着越明商的绝望和悲怆, 所以无法硬下心肠将一切都怪在对方身上。
当然, 这段感情中, 他无疑是最“纯洁”的一个,他大可以因为越明商粗心、糊涂的一夜而为堆积在胸腔内横冲直撞无法言喻的情绪找到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无法为自己辩解的越明商可以稳稳承接着这份因为他的背叛而滋生的痛苦。
但是爱无法一夕之间被怨与恨改变,就像此刻的心疼依旧占据高位。
他宁愿这个孩子是越明商看开后情难自抑而存在的, 那样得知真相,他可以为上辈子两人的感情终究以“世俗如此”的结尾而释然, 可越明商是这样痛苦。
他跪在地上不断地干呕, 似乎胃袋从深处被推挤到了狭隘的喉咙里, 窒息、恶心以及腹部的绞痛都比不过心脏开裂般的疼。
越明商的双手求助地扼在脖颈间, 想要能吐出一点东西,可是只有酸水, 淋淋漓漓地淌在地上,看得连舒心如刀绞。
越明商的嘴唇张张合合,可是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混乱中听清他气若游丝的“妈妈”。
连舒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不能让越琛闭嘴, 不能让越明商好好的喘上一口气,不能让已经存在的“孩子”消失,也做不到抹去那一夜。
他再一次感受到莫大的无力。
女孩以养胎的理由暂住下来,越琛将其安排在越明商的隔壁房间。
秦溪若哭得不能自抑,仰头不断祈求着眼前这个冷漠又狠决的男人:“他才十八岁,他连自己都还照顾不好,你怎么能让他失恋的同时又撒谎让他背负一个生命的重量!”
“就是因为他一直小孩子心性,所以才要让他变得成熟一点!”越琛推开揪住他衣襟的女人,冷冷地,不含有一点对亲生孩子的怜惜,“还有什么比当一个父亲更能让他快速变得沉稳可靠?有了孩子,他不会想男人,也不会耍心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地去联系人;有了孩子,他能快速从现在这样颓废烂泥的模样振作起来——”
“秦溪若,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我已经退了一步,就是他真喜欢男人等以后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他能结婚生子,我管他睡几个男人。但是我不能接受以后继承我一切的儿子心里只有什么情情爱爱,连最起码的趋利避害和取舍都做不到!”
越琛深吸一口气,哂笑:“甚至已经不是我满不满意的问题,而是他做不做得到的问题!”
“连动物都知道趋利避害,他呢?这些天他做了什么?”
越琛并未再严禁电子设备,可越明商拿到手机的那一刻还是不甘心地在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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