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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刘阳山和魏逊以后大概率见到自己转身就走,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连舒就忍不住暗爽。
我难道真是天才?
相比报复成功的快感,以身入局的辛苦也就不值一提。
“那刘阳山与你——不,不可能!”那人并未过多解释自己和刘阳山的关系,也只一个劲地反驳,“他不是这样的人!”
也不知不是“喜欢男人的人”还是“为爱犯下大错”的人。
“他当日一见我便亲亲热热地挽住我的胳膊,被我戳穿心思后羞得脸皮泛红、目光躲闪,这般明显我想视而不见也不行,更别提之后他又去雪乌峰寻我,说了许多贴心话……”连舒感叹般摇头不止,入戏之深让魏清都忍不住想继续听。
但连舒没有再讲下去,只对魏清道:“明日我便要下山一趟,刘阳山与魏逊的心意恕我无法接受,还请你私下劝说一二,不要让他们越陷越深,希望我回来后,他们都能整理好自己的感情,同我做对平常师兄弟便好。”
连舒走了几步又顿住,避免回来就被人找麻烦,他又补上句:“若是我回宗门后他们因爱生恨前来寻我麻烦,还请你帮忙阻拦一些,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魏清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变白,身躯颤抖不断,“我、我会的。”
*
连舒丢下几颗惊雷后便头也不回的地走了,到了月华居收拾整齐,第二天一早他便谁也没招呼就走。
用了几颗传送玉石后,连舒顺利越过看不到尽头的问道玉阶到了山下。
通过遮掩宗门的雾障结界,连舒听见了几声清冽的鸟啼之声,山林葱郁,小径通往未知的人间。
连舒一朝下山对什么都好奇,他不知道白头村的方位,修为又不足以一路驱动飞剑和灵船,只能徒步加偶尔催动传送灵石,可灵石数量有限,传送的距离也不过数百米。连舒思来想去还是先找到山下的普通人打点一番,有个马车坐一坐也好。
谁知还没寻到人烟,就先听见一阵激烈的打斗声,连舒压着好奇心没凑上去,扭头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快步行走,可那动静好似自动锁定了自己,刺挠的铿锵声如影随影,后来金铁交鸣的锐音骤然熄灭,唯有踉跄的脚步声直逼身后——
连舒都已经将法器取出握在手中,回头一瞧,却瞥见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朝着自己抬臂求救:“道友,救我……”
连舒上下审视着男子——白衣上数道血口,但古怪地是头发整齐有型,脸颊白净,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微微下垂,分明是求救,可眼神却不看着被求的人。
他的警惕心猛地绷紧,一时之间,就干看着人好似脱力般倒地不起。
身受重伤的年轻人倒地的姿态也极为优雅,半侧着脸,孱弱苍白的颊边终于有了些吐出的血沫,但只更显得他愈发脆弱,轻而易举就能勾起常人的怜悯之心。
但连舒不是正常人,见人倒地后他才松了口气。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地上年轻男人的一些行为举止,总透着一股异样的熟悉,连舒古怪地沉着脸,目光中审视的意味不减反增。似乎有意试探对方,他背过身只停顿了三秒,而后忽地拔腿就跑!
连舒还没跑出五十米,就听身后之人破防高吼:“连舒你是不是人啊!!”
狂奔的背影倏地顿住,连舒笑容中透着一丝恍然和无奈,转过身看着身后的男子。
重伤的修士气急攻心地从地上起身,大力拍拍自己粘着干草的衣摆,指着前方回头的连舒咆哮:“路见不平不拔刀相助也就算了,你还对一个伤者的求救视若无睹!连舒,我真是看错你了!”
连舒任由他骂着,等换了脸的越明商站在原地喘气,他才走近抬手替人摘掉发冠上的枯叶,解释说:“这不能赖我,我怕路边捡人捡出问题,上辈子影视剧拍得还少吗?而且你血斗完,除了身上伤口明显,你都舍不得在脸上扮几道血痕,还有头发,发丝精心打理,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少来!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越明商躲开连舒替他拍灰的手,骂骂咧咧不休。
连舒双手投降状:“行行行,那重来,重来行不行?你要不继续在地上躺着,我按你剧本走?”
越明商抿着嘴用沉默作为回应。
连舒觉得这人是越活越回去,上辈子他得快奔三了吧,更别提玄明大几百岁,怎么上下两辈子加起来的岁数还不到十八?
幼稚鬼,简直了。
连舒嘴角抽搐竭力战胜心口奔腾的笑意,脸色猝然变为震惊与深切的担忧:“道友——你这是,快快快,快躺下!我这里还有丹药!”
越明商脸色稍霁,但还硬撑着不说话,也不顺着对方的力道躺在地上,就如一尊石像直愣愣站在原地,看着连舒取出一瓶丹药,倒出几颗就要往他嘴里塞。
越明商眸光暗动,半推半就地张开唇舌,温热的指腹顷刻按压在唇瓣之上,他半垂的眼睫抖动得厉害,可哄人玩儿的连舒根本没察觉,只拍拍他的后心,热心肠问道:“道友好些了吗?”
越明商垂在身侧的双手紧了紧,很快压下不明的潮热,矜持地颔首:“嗯。”
连舒:“我还不知道友姓名。”
越明商眉宇也忍不住短暂弯了下:“在下越暗商,道友呢?”
“…………”连舒有瞬间的哑然,而后不满地摇头,“这名字不好,暗商暗伤的,不就是在咒你身体不好都是一身的暗伤?谁给你取的名字?怎么这么缺心眼呢?你要是我儿子,我一定不这样!”
连舒实在忍无可忍捧腹大笑,断断续续说完剩下的话:“不、不如就叫越亮商,暗商亮商,一听就是一家人——诶,道友,你这是去哪?”
越明商攥紧拳头头也不回地就走,连舒就不紧不慢保持着一段距离追在身后:“道友,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以后你若要报恩,可别不知恩公姓甚名谁。”
前头的人每一脚都在松软的土地上踩出凹陷,脚边的碎石都灵气震成齑粉,时隔多年他被自己的话噎了一肚子的气,越明商只觉得今日哪哪都不顺利。
分明该是他隐藏身份逗连舒玩儿,怎么故事的开头就偏离轨道?见面不到一炷香他就气急亮明身份,以后还能有这种好机会吗?
连舒收敛起笑意,拽住对方大力甩动的一条胳膊,递下台阶:“我叫连赢,这名字好听吗?”
越明商眉头猛然一展,眼神忍不住往旁边飘,当下顺着身侧之人的力道止步:“……啧,寓意挺好。”
“你不是在南郡,事情办完了?”
“元婴之上就可以修炼分身。”越明商言简意赅道,“那玉册上都注明有邪修动手的可能,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前去。当长辈的都这样,小辈离家,愁得都是我们这些做大人的。”
“呵。”
“走吧走吧。”越明商拔出佩剑,长剑腾空转了几圈,身形扩大三倍有余,他脚尖一点,轻巧灵动地站在剑身,背在身后的手捏出法诀,白袍身上的血痕霎时消失。
越明商没撤下幻术,只以捏造的散修身份伴在连舒身侧。
这还是他第一次御剑飞行,连舒的心跳有微末失控,四周没有扶手栏杆,这让他心里充满了紧张,可越明商的长发吹拂到他的脸颊,那一刻忽地就只剩下兴奋。
谁少年时没有御剑飞行的幻想,连舒吐露出几声畅快的高呼,惹得前方的越明商扭头看来,也忍不住展颜一笑。
傍晚,他们随意找了家客栈歇脚。
连舒在床榻打坐吐纳,一点点熟悉灵气进入体内又反复被锤炼的过程,当初震裂开来的灵脉已经完全修复,只等越明商找到丹宗前任宗主丹壶,请他炼制好九转复灵丹,自己就能从弱小的炼气迈步金丹。
丹壶便是越明商此前去黑市的目的,开价百颗极品灵石只买了这一条消息:南方。
单单两字,虽未有详细坐标,但这模糊的方位已经够了。
越明商坐在客栈的木凳之上闭目放出神识——百里、千里……浩海强劲的神魂不断往南方扩散,大地的每一寸都被他翻来覆去地寻找,凡人对他的探查毫无所觉,可栖身凡尘的修士们却猛地睁眼,在敏锐感知到这股神识未夹带杀意才忍住一动不动,只等这股恐怖的神识收回。
越明商的脸颊一点点苍白,直到前额爆发出一阵刺痛,才缓缓睁眼长吸一口气。
他抬起微微颤动的手,神色不变地抿了口温热的茶水,在偏头看着床边那一堵墙,方才淡漠的眼底才有一丝生机悄然浮现。
这堵墙落在修士眼中毫无遮掩的用处,他能看见床上之人身周活跃的灵气,还有……嗯?
越明商表情微顿,瞬间便抵达隔壁房内,察觉有人进入,连舒睁眼就对上皱着脸的越明商,他拧着眉头似乎在自己身上查探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怎么了?”连舒低头将自己身上来来回回检查了遍。
“有天雷的气息。”越明商抬手降下结界,指尖一动,系在连舒腰间的乾坤袋就浮在半空。
一颗熟悉的蛇蛋被放出,在虚空中数次翻滚,随后萦绕在蛋壳上的小指粗细的银光噼啪几下炸出道道火花,连舒被这一幕惊得从榻上一跃而下:“宝贝要出世了?”
似乎在回答他的疑问,淡蓝色的蛋壳上似乎被内部的东西抵得小块凸起,越明商只觉得这狭小的客栈内天雷气息奔腾,而头顶上空也逐渐有乌云堆积。
不能在这。
越明商当机立断将蛇蛋收回,又带着连舒一步踏出千米,来到妖兽出没的深山老林,选了处山谷抬手快速捏出法诀,层层交叠的结界落下,越明商这才放出已经蠢蠢欲动的蛇蛋。
蛇蛋出现的那一刻,惊雷之声炸裂苍穹,越明商带着连舒退至结界的边缘,两人仰头看着如末世降临般的黑云狂风,吸气声接连响起。
“不是已经降下过天雷?”
越明商摸着下巴,笑得一脸慈爱:“这宝贝不一般。”
“难道我们才是命中注定的主角?”
半夜心血来潮地去干坏事还能捡漏,说没点气运在身上连舒都不信:“它会死吗?”
“不管是修士还是妖兽,在天雷面前都是蝼蚁。”越明商笑容浅淡,“挨不过去就只有死路。不过就是可惜了,但它浑身是宝,也可以拍卖出去,想必这样异变妖兽的皮毛骨血,丹壶会感兴趣。”
嘭!!
第一道天雷轰然落在虚空中的蛇蛋上,人手臂粗细的天雷爆出骇人的白光,淹没了周遭百米的景物,连舒抬臂挡住双眼,只觉得一瞬间自己的头发都在这撼天动地的架势中根根直立,他心脏砰砰直跳,忽地联想到越明商。
连舒余光落在身侧之人的脸上,当两人独处,越明商就撤下幻术以真身相对,狂风吹得他双眼微眯,唇边毫无笑意,神态平静,若是几日前的自己看到这样的越明商,只会觉得陌生,可知晓了他独在异界七年,往日的怀疑都成了变味的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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