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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也加上我!”
连舒就看见一柄飞剑上,人从剑柄站到剑尖,为首施法的人擦了擦“超载”的细汗,憋得脑门涨红:“下、下去一个!”
“我先上的,不是我!”
“我不是最后上来!”
“谁啊,能不能自觉点下去?”
“就不能怎么来就怎么回去吗?”
飞剑主人比势的手指承受不住开始弯曲:“快点!谁下去一个!”
飞剑上的人你推我我挤你,毫无修士的傲骨,连舒越看越乐,肩膀忍不住直抖。越明商憋得厉害,唇角勾起又被人设禁锢被迫扯平,只是眼尾抽筋似地跳跳,最后直接闭上眼睛开始原地深呼吸。
连舒见他忍得辛苦,手肘碰了碰他的后背,悄声道:“走吧,别看了。”
争执的吵闹声逐渐被两人抛在身后,越明商领着连舒走到守门人面前,示意连舒将代表身份的玉简递过去,守门人再三确认后,连舒才踏步而入。
玉骨牢关押的多半是些年轻气盛、随意在宗门内打斗的弟子。
尽管都是筑基之上的修士,可进入这玉骨牢就和半个凡人差不多。玄冰凡火不化,风力不侵,修士每分每秒都需调动灵力,以此来剔除夹杂在灵气内的寒意,所以这既是折磨人的苦寒之所,亦是淬炼灵体灵力的宝地。
只是其中遭受的痛楚易使灵气暴走,打坐的洞府内时常混乱不堪,这才需要杂役弟子挨个整理已经空出的洞府。
但在洞府的另一边,关押犯人的冰牢环境就不怎么好。
连舒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举着执事分发给杂役弟子的烛台慢步向前。这里不知怎么的昏天黑地,加之阵阵冷风中糅杂的哀嚎声,仿佛瞬间迈入阴地鬼境。
尽管这寒气杀不死一个已经筑基的修士,可凡事皆有万一。
连舒举起烛台靠近身边的冰牢,巴掌大的光晕中,晶莹的地面上蜷缩着一人,他的面色苍白,眉睫凝结出冰霜,若不是胸口还有起伏,他真以为里面躺着的是一具尸体。
连舒不禁回忆起昨晚的补课内容,侧身搜寻,果然看见牢门外侧挂着一枚竹简,上方用朱笔写了该弟子的姓名。
他闭着眼睛,不算熟悉的调动灵气——这种拨动身体内游荡气体的感觉很神奇,像是呼吸般,流动全身的另一股“气”就从指尖呼出,触碰到竹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竹简应声碎裂,方才还平平无奇的竹简内部蹿出一道淡金色光芒,骤然没入地上人的心口。
“……那是一股护心灵气。”越明商热火朝天科普的模样浮现在眼前,彼时他的指尖夹着一块相同的竹简,只是上方并没有名字,“竹简碎裂,护心灵气便能护住该人的心脉不至于身死。”
“你不是再三强调那里不会有生命危险吗?身死两个字,听起来可不像没危险。”连舒盘坐在书案前记笔记,听此,右手不由得顿了顿。
因不习惯写毛笔字,连舒的笔记仿佛一个墨团挨着另一个墨团,坐在对面监工的越明商看几次笑几次,此时竟直接笑得后仰躺在地上,半笑半喘回:“死过人啊,不过玉骨牢设立一千年就仅出过一起事故。”
这几日连舒听了太多故事,大到几百年前众多宗门因一小小妖族被屠尽满门的血腥复仇,也有宗门内几个男修为争夺女修青睐而大打出手的小情小爱。
越明商的精神越讲越亢奋,连舒听得眼睛越来越有神,一个讲,一个听,正儿八经的功法玉简被扫在角落,反倒是记载着八卦野史的落灰竹简被两人盘得反光。
越明商撑着手从地上坐起身,手肘抵在书案上,只见左手轻轻点了点桌面,堆积在侧的竹简就瞬间不见,反而是一碟碟干果零嘴、烧鸡果酒摆在上方。
连舒抬眸和乐呵呵的越明商对视一眼,旋即默契地搁笔,他将笔记叠放在身侧,拿起个橘子开剥:“死过人?死的谁?怎么死的?”
越明商变出把折扇,清了清嗓子,像个说书先生“嗒”地一下,合上的折扇敲在桌沿,他眸光幽幽:“话说三百年前,巽衍宗出了一桩丑闻——”
第9章
“当时宗主亲传大弟子还不是如今这位,名叫温秋,是个和煦沉稳的年轻人,天资极高,不过三十便是金丹圆满,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元婴。宗主十分看重,于是,在得知山下有邪修出没,宗主便令温秋下山。”
连舒细细去掉橘瓣上的白丝,还没等他吃一口,对面的越明商就眼疾手快地夺过,塞进嘴里笑嘻嘻鼓着腮帮,含糊说:“宗主托大了,但他初心也并不是让一个弟子去干宗主的活,只是让他下山去确认邪修消息是否属实,再回来禀告,可温秋却无法容忍邪修在自己眼皮底下肆意伤人。”
越明商:“结果就是,温秋不敌邪修,重伤逃走,后又被一女子所救。”
到了这,阅文无数的连舒了然点头:“他们谈恋爱了。”
“差不多,那女子身上毫无灵力波动,只是个普通的凡尘女子,可长相柔美,性格温柔,加之对温秋有救命之恩,孤男寡女、俊男美女、干柴烈火、噼里啪啦……”越明商啧啧出声。
连舒摸着下巴继续猜:“后面不会是女子有了身孕?”
“人家可比你纯洁。”越明商嫌弃地撇撇嘴,“温秋将女子带回宗门,自说两人已在山下定情,那女子便是自己的夫人。只是……温秋并不知晓,对于前段时间几大宗门无声无息被满门屠戮的事件,各门各宗齐齐调查,竟得出了一个令人惊骇的结论。”
连舒顿时想起越明商偷偷摸摸交给他的青色玉简,当时他神神秘秘,连声音都刻意压低,一手拿着烛火照在自己的下巴,炯炯有神的模样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青色玉简上就记录着数百年前那桩桩骇人听闻的案子。
四个不大不小的宗门一夕被灭,竟连求援消息都没有传出来,还是外头的人找上去才发现遍地残肢尸骸,此事被证实为真后轰动整个修真界。
“那些宗门里混进了妖族。”越明商没故作玄虚,直接道,“千年前妖皇和殷玉真人的一战让人族真切感受到了妖族的威胁,于是在两人双双被封印后,还未来得及重建宗门,其余人族顶事的大能便着手施定对妖族长达数百年的围剿计划。”
“妖族实力至此没落,但妖族天生睚眦必报,百年不晚,千万年也不灭。”
听到这,连舒已经猜到一些事:“温秋带回来的女子是妖族?”
越明商不点头也不摇头:“妖中有一族名叫伶妖,只需吸收他人的精血,就能变幻出对方的样子,不仅面貌一模一样,就是灵脉、修为、甚至记忆都能被完全继承。只是伶妖数量稀少且修为低下,境界突破困难,也因此,修真界免去了一场混乱,可随之而来,人族对伶妖知之甚少,也是几大宗门同一时间被灭,他们这才摸索到伶妖的存在。”
“被屠戮的宗门俱是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妖族外合里应,或许那些修士死前都不明白,为何素日待人和善的师兄弟会举起屠刀斩杀同门。而那些伶妖,披着修士的皮子,轻而易举就能进入各大宗门。”
“温秋带着女子回来时,调查的真相并还未公布,事关重大,当时对伶妖的调查并不全面,宗主害怕打草惊蛇,所以外界对伶妖的存在一无所知。宗内弟子对温秋嘴里的夫人接受良好,可亲自调查伶妖的宗主却滋生疑窦,看向女子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不知那女子是否看出、私下又和温秋说了什么,只晓得短短几日,温秋和宗主的关系便生出裂痕,宗主无法,只能将伶妖的存在告知温秋……”
越明商看向连舒,目光中忽然浮现出令人看不分明的情绪,但也只在一瞬,就笑嘻嘻问他:“你再猜,温秋会是什么反应?”
虽然还不知晓结局,但连舒本能觉得这里面掩埋着一个悲剧。
连舒沉吟一番:“就看温秋对那伶妖的感情是轻是重,会不会亲自斩杀。若是斩杀,他跟最初我们谈及的玉骨牢有什么干系?莫不是杀了才悔悟自己深爱那人,后悔不迭之下犯错被关入玉骨牢?若是未斩杀——难不成两人私奔不成被关押?”
越明商但笑不语。
连舒神情忽地一顿,刚才一闪而过的灵感让他注意到了整个故事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
那瞬间,尽管仅是个与他毫不相关且已经是几百年前发生的故事,可连舒的后背仍是猝然生出一片冷汗,他为自己灵光一现的猜测而不由自主地心悸:“不该是温秋有什么反应……”
他的声音略带嘶哑,而随着这句似是而非的回答,越明商眼底的笑意也更深了些。
连舒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了答案,眼神微亮:“故事的开头,不是温秋被人所救?别说温秋受伤取他精血易如反掌,就是他活蹦乱跳,我不信伶妖和她身后的妖族对付不了一个金丹修士。所以,那之后的温秋,谁能说是真正的温秋?”
越明商啧啧两声,盯着连舒的脑门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脑子怎么这么灵光,没错!以上对决、受伤、被救、定情、夫人等内容,都是温秋返回时带着女子跪在大堂对宗主的说辞。宗主正是警惕性最高的时刻,陡然在宗内见了外人,还是看起来柔弱毫无杀伤力的女子,自然而然分出更多的心神在这个女子身上,也忽略了温秋下山一遭,也存在被替换的可能。”
“温秋不敌邪修是真,受重伤是真,因为当日他们的战斗被山下的弟子亲眼所见,伶妖无法遮掩。”
桌面的瓜子壳堆成小山,两人吃得嘴巴发干,可眼睛一双比一双亮,越明商又清清嗓子,眼神落在桌上的茶盏上,又飞速冲着连舒抬了抬眉毛,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连舒了然,手臂一抬,右手端起茶盏,在越明商满意赞赏的视线中,手腕缓缓转了个弯,冰凉的靛青色茶盏就抵在了他自己唇边。
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连舒舒服地抿了抿嘴,半晌才“疑惑不解”地看着死人脸的越明商:“怎么不继续说?我就听得嘴干,不用管我,你说你的。”
越明商想有骨气点不说了,可憋太久的分享欲让他骨头都在发痒,舌头有自己的想法,违背大脑的意愿继续喋喋不休:“假温秋的动作很快,在他的观察下,最开始有嫌疑的数个弟子被带到宗主面前,还是那句话,那时人族对伶妖的信息掌握不全,无法辨别真人和伶妖哪里不同,而宗主也无法下狠心将人全数诛杀,所以,那些人全部被关押进了玉骨牢,等候调查。”
“最初,进入玉骨牢的弟子不过一掌之数,可渐渐地,发展成了十多人……被关押的弟子也不知自己所犯何事,宗主要继续深入调查伶妖和灭门案,长老们逐一排查宗门内奸腾不出手,而只有假温秋会时不时进入玉骨牢探望那些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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