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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玉鸣不在笑他,坐在他身侧,捡起一颗橘子慢腾腾剥着,蜜橘剥得齐整,一瓣瓣递到姜渔唇边。
姜渔张口含住,清甜在口中漫开,也不生气了,又想起正事,板着脸看向章玉鸣,“我方才同你说的话,你可别当个笑话听了就忘。”
“什么?”章玉鸣擦净手,“夫郎说的是哪一桩?”
“自然是妹妹嫁姐夫那一桩。”姜渔捧着肚子,往章玉鸣身边挪了几步,二人几乎面贴着面,章玉鸣见他跪在软塌上,忙扶着他怕他摔了,“记着呢,没忘。”
“日后回了京城,我还有其他双儿皇兄的。”姜渔威胁道,“你若是见异思迁,看上旁人,我可不依的。”
“为夫以为过去几年,夫郎不会再有疑心了。”章玉鸣轻拍他愈发圆润绵软的臀瓣,“怎的还觉得我会另寻他人?”
“我不是不相信你。”姜渔如实道,“人总会变的,我须得每日跟你念叨一遍,让你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你才不敢找别人去。”
“我本也不会找。”章玉鸣一本正经承诺着。
前世也曾听闻宫中还有其他皇子,不过他与这些人都没有其他接触,夏承宥也不曾提过,总归不是同一个阿爹,想来也没什么兄弟感情,并不值得一提。
中午用了午膳,姜渔就捧着肚子躺着软塌上睡大觉。
军帐被夏日的热气裹得密不透风,帐外日头毒烈,午后更甚,连风都吹不进来。
帐内闷得像口蒸笼,空气又热又滞。姜渔睡得十分踏实,偶尔吐出几句梦呓,章玉鸣坐在一旁给他扇着风,额角的汗刚冒出来就顺着下颌往下淌,沾湿了衣料,让他整个人都燥了起来。
靖州的夏日比不得京城炎热,却格外干燥,似乎带了黄沙的灼热,章玉鸣一边打扇一边想着,若是把孩子生在这里,日后坐月子还有的受,不说姜渔一个月不见风能否受得了,就是孩子也受不了。
彩云提了一桶冰放在榻边,稍稍凉快了些,轻声接过章玉鸣手中折扇慢慢扇着,“统领,案上有刚煮的绿豆汤,左边那碗是没放糖的,加了冰块,喝着还解暑些,您喝一些吧。”
章玉鸣抹了把额上的汗水,微微颔首,一碗冰绿豆汤下肚,总算稍解了几分暑意,便又坐会软塌边,看着姜渔睡得香甜。
“夫郎也只有您在身边才能睡得这般沉。”彩云会心一笑,嗓音轻柔,“往日里哪能这般,歇不到半刻便拧着眉头坐起了,捧着肚子暗自委屈。”
姜渔身量不高,月份大了整个人越发显得笨重,每每盘腿坐在榻上,双条小细胳膊艰难抱着肚子,看得人心里直发软,“好在您回来了。”她又叹道。
“确实辛苦他了。”章玉鸣摸着他发顶柔顺的乌发,眉眼柔和,姜渔似乎感觉到了,在他手心里轻蹭了下,换个姿势转身朝他继续睡。
脸颊紧贴在枕头上,软乎乎的、被挤压的有些变形,也因此露出一点殷红的舌尖,和几颗雪白的牙齿。
肚子里踹了个崽子,性情也变得像小孩子一样。章玉鸣暗想,或许也是更加信任他,所以愿意在他面前表露出最真实的自己了。
撅着屁股呼呼大睡,一直到下午还是没有要醒的迹象,章玉鸣担心他夜里睡不着把人喊醒,他还有些不乐意,靠在章玉鸣胸前瘪了嘴。
“都睡一个多时辰了,不能再睡了。”章玉鸣揉揉他脸颊上的压痕,“彩云出去采买了,说是给你买新鲜玩意,马上该回了,你不瞧瞧?”
“困。”嫌他聒噪,姜渔伸手捂住章玉鸣的嘴,又闭上了眼,还是困倦模样。
“什么味道?”他轻轻嗅了嗅唇上的手心,一股甜丝丝的味道,伸舌舔了舔,还是甜的。
这一下给姜渔吓了一跳,睁着迷茫的眼睛拍他脸,“你干什么?”
“问你掌心什么味道。”
第80章
姜渔自己也闻了闻,有些反应过来了,“睡觉前吃了一块蜜饯。”
然后马上就闭上双眼睡着了,手都没擦,是蜜饯上面附着的一层糖霜融化了,粘在手上的。
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伸手让章玉鸣给他擦,嘴里又念叨起别的,“言儿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他都不想我这个阿爹吗?”
姜溯言在打仗前夕就被送去给章玉林他们照看了,目前还在延州。
“信件刚寄回去,等大哥他们收到信,再赶过来,应当刚好能赶上你生产。”章玉鸣道。
“刚好赶上吗……”姜渔情绪有些低迷,眼巴巴瞅着章玉鸣,“那要是赶不上怎么办?”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能赶上的。”还有一个多月才生呢,延州跟靖州的路程,哪怕坐马车也够一个来回了。
刚才姜渔睡觉的时候,章玉鸣出了一身汗,后背到现在还黏糊糊粘在身上,难受得很,这会姜渔醒了,章玉鸣简单跟他说了一句,打算去冲个凉换身干净衣裳来。
他前脚刚踏出门,姜渔后脚情绪就上来了,觉得章玉鸣走路时脚步声太大,是不是对他有意见。
还有,为什么能走的这么干脆,他要做什么去?头也不回的。
刚才的问题也没回答自己,若是赶不上呢?凡事都有意外的,万一赶不上他生产呢?
皇兄皇嫂不在身边,大哥和小满也不在,只有章玉鸣这个闷葫芦,没有半点照顾人的经验,他生完要闷在屋子里待上一个月,连个说话闲聊的人都没有,好可怜。
想着想着,他垂着脑袋,眼泪吧嗒吧嗒,一颗接着一颗,落在滚圆的肚子上,把那一块衣物打湿,留下一片深色的泪痕。
章玉鸣很快冲了凉,身上总算清爽了些,加上属下跟他说,在军营不远处的镇子上租下了一间院子,可供姜渔生产,心情跟着好上不少。
端着一碗温绿豆汤进屋,章玉鸣还不等说什么,目光先落在榻上盘腿坐着的委屈巴巴的小人身上,两颗眼睛肿着,章玉鸣只觉得天塌了。
放下绿豆汤,章玉鸣快步走上前去,“怎么了这是?我这就出去一会儿,怎的哭成这样了?”
这都成泪人了,别是自己走了就在哭。
“不要你管。”姜渔慢吞吞挪动身躯,背对章玉鸣,“我要让皇兄革了你的职!”
“革不革职的先搁一边,你说说怎么委屈了又?”
“什么叫又?”姜渔一抹眼泪,凶巴巴瞪他,“你嫌我烦了是不是?我委屈怎么了,你章大统领管天管地,还不让我委屈了?!”
“没不让你委屈。”章玉鸣急得一身汗,这澡是白洗了。
“你总得说说原因,我好改不是?自己在这里生闷气,万一是误会我了呢?”
“你刚才为什么走了?”让他说那他就说,他倒要看看这人怎么狡辩。
“冲凉去了,去之前跟你说过了,你还点头应了的。”章玉鸣没辙,好在彩云提前跟他说过,这怀孕的人情绪变化非常大,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
姜渔想了想,这人似乎还真说过几句话,只不过那时候他正在想章玉林他们赶不过来怎么办,并没有听太清楚。
“那你就不能多说几遍吗?”
“是是是,下次我一定多说几遍好吗?咱不哭了。”章玉鸣脱了鞋,和他面对面坐着,瞥见他肚子上的泪痕,心里忍不住泛起笑意,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
“你瞧瞧,眼泪都在这里存着呢,这还好有个肚子兜着,不然不是白哭了。”
“哄人都不会哄。”姜渔嫌弃他,哭声停了,眼泪也不掉了,情绪这就走了,瞥到桌案上的绿豆汤让章玉鸣喂他喝。
“我以前最讨厌喝这个了。”一边喝着,不忘嘀咕,章玉鸣拿勺子搅了搅,把底下的糖搅匀,又给他喂一勺,温声道,“当糖水喝。”
“我不喜欢底下的绿豆,你吃。”他只肯喝上面一层绿豆汤,至于里面的绿豆,是一颗不碰的,章玉鸣一口扒拉进嘴里,随手把碗搁在案上,“再出去走走?”
大夫叮嘱过,每日还是要下床转转的,利于生产。这双儿身量小,他又长得高高大大,章玉鸣生怕孩子随了自己,不好生,从姜渔怀孕开始就比较忧心这个。
姜渔摇头,“不想动。”
他今日已经出去转悠过一次了,没有第二次。
“想听曲儿。”忽的来了兴致。
军营里可没有戏班子,想听曲儿得提前找才行,“我让人去找戏班子,想听什么曲目?”
一来一回指不定要多久,姜渔又恹恹道,“算了,不听了。”
“这又不想听了。”章玉鸣擦他唇边的水渍,瞧他还是不太高兴的模样,便道,“为夫舞剑给你瞧?”
原本黯淡的眸子一下子亮了,姜渔忙不迭点头。
——
时光匆匆而过,章玉林他们在姜渔生产前五日终于赶来了,不仅是他们一家三口带着姜溯言,连姜惜月也来了。
这几年,包子铺的发扬光大离不开姜惜月的努力,姜渔看到她很高兴,已经想好等回了京城,要开酒楼做大生意,还让这丫头帮他。
“肚子这么大了?”徐小满第一个跳下马车,看到姜渔的肚子连忙上前去。
姜渔手托着肚底,笑着说,“都要生了,我掐着日子盼你们来呢。”
“还好我们赶上了。”徐小满松了一口气。
姜溯言紧跟着从车上下来,小小年纪看着沉稳,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快步走到姜渔面前站定。
“言儿,想不想阿爹?”姜渔柔声问道。
姜溯言用力点头,“想的。”随后又看向章玉鸣,认真补充,“也想阿父。”
章玉鸣伸手摸了摸他梳得齐整的发冠,与章玉林相视一笑,温声道,“回帐里吧,外头热,别中暑了。”
一行人便一同往帐内走去。
徐小满一坐下,就先伸手探了探姜渔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惊奇道,“这天热得跟蒸笼似的,你怎的也不出汗?你怕你月子里闷着,带了些从前用着好用的薄荷膏,这下可没用处了。”
“有用处的,夜里有时也闷热的睡不踏实。”姜渔微微抬着下巴,看向章玉鸣轻哼一声,“也就你惦记这些,章玉鸣整日就知道问我肚子疼不疼、孩子动没动、饿不饿,旁的半分不问的。”
章玉鸣站在一旁有些无奈,“确实是我不够贴心。”
“小满你瞧,他只认错才会这般快。”姜渔笑着说道,帐内的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姜惜月忽然想起路上买的东西,连忙让下人去取来。
“差点忘了,这东西放久了就不好了。”姜惜月笑着将一个竹筒放在案上,“夫郎,这是方才路过城镇买的凉糕,我和徐夫郎尝着味道不错,就带了一份回来,夫郎要不要尝尝?”
“那定然要的。”姜渔两眼放光,“天热了,胃口不佳,吃不下油腻的,这个倒是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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