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有人故意放慢了动作,贴着墙根站着偷听。
赵成福他们果然没走远。
裴知珩心里有数,面上没显,反而往里又走了两步,垂眼看了看殷夜手腕上的伤。
那伤口包得粗糙,血已经重新渗出来,布条边缘发黑,估计混了脏东西。腿上还有旧伤,肩侧衣料也裂了,露出一道发青的淤痕。
原书里对殷夜前期的描写一句带过,说他“常受欺凌,伤痕累累”。裴知珩看到这儿,才明白那句轻飘飘的话底下到底压着多少真东西。
少年抬了抬下巴,语气还是冷的:“看够了?”
裴知珩回神,干咳一声:“伤得挺艺术。”
殷夜:“……”
屋里静了一瞬。
裴知珩也觉得自己这话有点离谱,索性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伸手去碰药碗边缘,指尖刚一沾上,殷夜目光就落了过去。
“药里是什么?”他问。
裴知珩顿了顿,实话实说:“断脉散。”
殷夜脸上没什么意外。
像是早猜到了。
“你倒诚实。”
“骗你也没用。”裴知珩说,“你一看就不是会边吐血边谢师兄赐药的那种人。”
殷夜唇线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没真笑出来。
裴知珩趁着这点松动,继续道:“这药不是我配的。我若真想下手,也不会把味道弄得这么明显。你一闻就知道有问题,配药的人是怕你不够警觉,还是怕我不够蠢?”
他说着,端起碗轻轻晃了晃。
药汁撞在碗壁上,发出很细的一声。
殷夜看着那碗药,眼底的冷意没散,却多了一点审视:“那你进来做什么?”
“进来看看我以后是怎么死的。”裴知珩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都顿住了。
屋内空气像是跟着停了片刻。
殷夜抬眼,视线落在他脸上,终于生出一点真正的探究来:“什么?”
裴知珩嘴角一抽,迅速把话圆回来:“意思是,今天这碗药真送进你肚子里,往后我也活不长。你记仇,我看得出来。”
殷夜没说话。
可那双眼静静看着他,分明像在问:你又知道了?
裴知珩懒得解释。
解释越多越像编。
他在屋里扫了一圈,瞧见床边那只旧水壶,走过去拎起来晃了晃,里头还有半壶凉水。他低头闻了一下,没什么异味,便拿来把手洗了,顺手又把那碗药端起来,放得离殷夜远了点。
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殷夜眼底那点防备反而更深了。
“裴师兄,”他缓缓开口,“你今晚到底想做什么?”
裴知珩把碗放稳,回头看他:“想活。”
“活命的方法很多。”殷夜道,“不一定非要站到我这边。”
裴知珩笑了一下:“那你倒教教我,眼下这局面,怎么站才最稳妥?”
殷夜没接这话。
裴知珩靠着桌角站着,忽然有点想叹气。
原主之前把路走得太窄,把自己活生生站成了个墙头草。谁都不真看得上他,谁也不真信他。现在想在这团烂账里翻身,哪有那么容易。
屋外那道偷听的脚步挪了挪。
裴知珩耳朵尖,捕捉到了,当即心里一定。
行。
既然人还在听,那这戏就能唱。
他压低声音,故意朝殷夜方向俯了俯身,像是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你先别管我想做什么。你只要知道一件事,今晚若有人问起——”
殷夜看着他,眸色深沉。
裴知珩唇角微弯,声音放得很轻:“这药,我一口都没让你碰。”
殷夜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屋门外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谁脚下踩断了枯枝。
裴知珩眼底闪过一点笑意。
抓到了。
他猛地转身,一把推开门,动作快得门外那人根本来不及躲。赵成福猝不及防往后退了半步,脸色一僵,圆脸弟子更是表情都没收住。
“二位师弟,”裴知珩倚着门框,似笑非笑,“这墙角听得可还满意?”
赵成福很快稳住神色,强作镇定:“师兄说什么呢,我们是担心你一人不稳妥,这才在外头守着。殷夜这人脾气古怪,万一冲撞了你——”
“是吗?”裴知珩慢悠悠抬起那碗药,“那正好。药还热着,你们谁先来替我尝一口?”
赵成福脸色微变:“裴师兄,玩笑可不能乱开。”
“谁和你玩笑。”裴知珩把碗往前一递,语气平静得很,“你刚才不是一直催我送药?这么操心,想来比我清楚这药效。不如你先试试,若当真只是疗伤药,我再放心喂给殷夜。”
赵成福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没说出话来。
圆脸弟子忙道:“师兄,你怎么忽然——”
“忽然什么?”裴知珩看着他,笑意淡了些,“忽然长脑子了?”
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屋里,殷夜坐在昏黄烛火下,静静看着门口这一幕,眼神仍旧冷,却明显多了点别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忽然变了样的人。
夜风顺着廊下灌过来,吹得药碗里的汤药微微起了涟漪。
裴知珩拎着碗,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这锅,他不背。
药,也不能白端。
既然都把人送到门口了,不狠狠干一把,实在对不起他这条险些当场没了的小命。
第3章 药丸一摔,谁都别装
赵成福不动。
圆脸弟子也不动。
两个人站在门口,一个比一个僵,眼神都盯着那只青瓷药碗,像盯着索命簿。
夜里风冷,廊下那盏破灯忽明忽暗,把三个人的影子照得歪歪扭扭。裴知珩端着碗,心里很稳,面上却刻意露出一点不耐烦,仿佛只是临时起意,随手为难他们。
“喝不喝?”他问。
赵成福扯出个笑,额角却已经见了汗:“裴师兄,咱们自己人,何必这样试来试去。你若觉得药不妥,倒了便是。”
“倒了?”裴知珩重复了一遍,像听见了什么新鲜话,“你方才催得那样紧,我还以为你恨不得亲自按着殷夜灌下去。现在又说倒了便是,这药到底是治伤的,还是见不得人的?”
最后一句落下,赵成福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师兄慎言。”他压低嗓音,眼底掠过一抹阴狠,“外门什么规矩,你我都清楚。话说出口,可是要讲证据的。”
裴知珩心里就等着他这句。
他点点头,十分赞同:“说得对,做事是得讲证据。”
说完,他手腕一翻,碗口朝下,“啪”地一声,整碗药当着三个人的面砸在地上。
青瓷碎成几片,黑褐色药汁泼了一地,顺着木板缝隙蜿蜒流开。那股甜腥气一下子浓了,冲得人头皮发麻。
赵成福脸色骤变:“你——”
裴知珩没给他往下说的机会,弯腰捡起最大的一块碎瓷,指尖在药汁边缘轻轻一抹,递到他鼻尖下:“闻闻。断脉散里混了赤尾藤汁,甜味压得很浅,可惜我鼻子不差。你说这证据够不够?”
赵成福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这反应已经说明很多了。
圆脸弟子还想强撑,结结巴巴道:“只、只凭你一张嘴,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
“我自己什么?”裴知珩抬眼看他,神色平平,“自己给自己找死?你当我嫌命长?”
圆脸弟子噎住。
裴知珩把那块碎瓷往桌上一放,顺手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纸符。
这符原本是原主揣着防身的低阶留影符,便宜得很,画得也粗糙,平日里连个完整人影都未必照得清。裴知珩刚刚进门前想起这一茬,便顺手掐诀开了,虽然维持不了多久,留下几句声音总够用。
他把符纸抖开,淡声道:“你们方才在门外说的话,我大概记下了。要不要现在去执事堂,把‘药凉了不好入口’那句给执事师兄们也听听?”
赵成福的脸彻底沉了。
他显然没想到,一向胆小怕事、遇事只会点头哈腰的裴知珩,今晚会像换了个人,话一句比一句硬,手还这么快。
“裴知珩,”他盯着他,连师兄都不叫了,“你想明白。今天这事闹出去,你也撇不干净。药是你端来的,门是你敲的,人也是你自己走进来的。真到了执事堂,你猜他们先抓谁?”
这话说得没错。
原主底子太脏,真要论起来,裴知珩确实很难立刻脱身。
可这世上很多事,本来也不是只看谁绝对干净,而是看谁更像那个倒霉鬼,谁又更像急着灭口的人。
裴知珩笑了一下:“那就一起去。”
赵成福眼皮一跳。
“你怕什么?”裴知珩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你若心里没鬼,执事堂走一趟,顶多耽误半宿。可你要是心里有鬼——”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地上那摊药汁上。
“今晚可就不好睡了。”
风从廊下穿过去,吹得人背后发凉。
赵成福咬了咬牙,忽然抬手,一把推向裴知珩肩头。动作又急又狠,压根不是吓唬人的架势,分明想趁夜把人推下石阶,直接把这口锅全压死。
裴知珩早有防备,往旁边一闪,脚下还是踩到了一片碎瓷,身形微微一晃。
下一瞬,一道黑影从屋里掠了出来。
快得几乎看不清。
赵成福只觉得腕骨一阵剧痛,整个人被生生掀翻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廊柱,喉间当即涌上一口血腥味。他惨叫还没出口,肩膀已被人按住,力道压得他连气都喘不上来。
殷夜站在廊下,神色冷得像结了层冰,五指扣着赵成福的肩,眼都没眨一下。
圆脸弟子吓得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地上。
裴知珩扶着门框站稳,低头看了眼自己踩破的鞋底,有点心疼。
这双鞋本来就不结实,再踩两次估计能当凉鞋穿。
他抬眼看向廊下。
殷夜个子比赵成福高些,压着人时肩背笔直,手臂线条绷得很紧,明明穿着最普通的外门弟子服,却硬是压出了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狠劲。那一瞬间,裴知珩忽然很能理解为什么后期人人都怕这位魔尊。
这人动手的时候,确实不像开玩笑。
“放、放手!”赵成福疼得额头冷汗直冒,声音发颤,“殷夜,你敢在宗门里伤同门——”
“你都敢下毒了,”裴知珩接过话,拍了拍袖口灰尘,“他为什么不敢动手?”
赵成福猛地瞪向他:“你少血口喷人!”
“行。”裴知珩点头,“那我们这就去执事堂,你当面解释。我也好奇,你为什么三更半夜不睡觉,带着人守在病屋外头,催着我把药送进去。你若解释得圆,算我冤枉你,我当众给你赔礼。”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