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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珩心口轻轻一跳。
“换骨盘?”
“对。”老长老点头,“盘原本就是拿来替阵的。之前要找盘身盘心,是为了让它回到正路上。如今主阵手已埋,盘不再替他牵命,正好能拿来把最后那一层后加命格从殷夜身上摘下来。”
屋里安静了一下。
裴知珩心里那口一直压着的气,到这会儿才真正松下来一点。
找盘、找钉、找归骨台,兜了这么大一圈,为的就是这句。
能摘。
不是再等等,不是先压着,不是“以后再看”,是现在就能摘。
他转头去看殷夜,殷夜也正看着他,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情绪终于松开一点。
裴知珩没忍住,先问了句最没出息的话。
“会不会疼?”
老长老本来正喝茶,闻言都停了一下,随即抬眼看他。
“这会儿你倒记得问这个。”
裴知珩被他说得没脾气,只好道:“我这是替病人家属问的。”
主峰长老偏过头,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殷夜则看着他,过了会儿,才低低道:“应该不会比主遗迹那晚重。”
裴知珩心想,这句话和没说差不多。
可真到这会儿,他也知道,不管疼不疼,这一步都得走。
换骨盘被重新摆上桌时,天色刚擦黑。
这次没去别的地方,就在丹峰后堂。原因也简单,老长老和主峰都不想再给外头任何一只手碰到的机会。盘、钉、封骨匣、第四片月玉,还有那页从归骨台带回来的薄绢,全都摆在案上,灯火照下来,连边上的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白绮和叶怀舟也来了。
白绮站在门边,难得没嘴贫,只看了眼裴知珩。
“你脸色比他还紧。”
裴知珩低头理了理袖口。
“我紧不是很正常?”
白绮哦了一声,没再逗。
因为她也知道,这一步一旦走完,前头那些旧账才算真从人身上卸下去。主峰、器峰、栖霞、封骨匣、归骨台,所有路最后都落在这一桌上,谁还能拿它当小事看。
老长老摆好盘位,抬手示意殷夜坐到案前。
殷夜坐下时,动作比平时还静。额心那点旧印现在已经淡了不少,只在灯下细看时还能看出一点。裴知珩站在他身侧,想了想,还是没退开。
老长老看了他一眼。
“你若站不住,就去后头坐。”
“我站得住。”裴知珩答得很快。
主峰长老先把白骨钉落进盘侧那道细槽里,随后才将第四片月玉嵌到封骨匣底那层月痕上。等两处都扣住,换骨盘中心那道原本略暗的纹才一点点亮起来。
“手给我。”老长老道。
殷夜把手递过去。
老长老指尖按在他腕间脉上,另一只手则将换骨盘轻轻压到他身前。盘没贴到人,只隔着半寸,白光却已经顺着盘边纹路往外走了。
起先很轻。
像风扫过水面。
再然后,那层白光慢慢落下来,正好停在殷夜心口前一点的位置。
裴知珩盯着那地方,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看得太专注,专注到白绮在后头抱臂站着,神色都跟着松了一点。因为这回不再像前几次那样乱,没黑线,也没白光硬拽人,只像一口压了很多年的旧气,终于找到了一条能往外走的路。
老长老一直按着脉,过了片刻,忽然低声道:“起了。”
主峰长老立刻把那页薄绢翻到“明心定路,不可妄夺”那句,指尖一压。下一瞬,盘中央那道白光果然更清了一点,从殷夜额心旧印的位置慢慢往外拽。
殷夜眉头轻轻一皱。
不重。
可裴知珩看见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伸手,把人手腕扣住了。
殷夜偏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事。”
“我知道。”裴知珩手没松,“你让我抓一会儿。”
老长老本来还想说一句“别乱碰阵”,抬眼一看,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手就那么扣在一块儿,最后到底什么都没说。
后堂里很静,只有盘上白光一寸寸往外抽。
抽得慢,也很稳。再过片刻,殷夜额心那一点原本还留着的旧印终于动了。像被人从深处一点点挑开,最后化成一缕很淡的灰气,从盘边滑了出来。
灰气一出,换骨盘整个亮了一下。
主峰长老立刻抬手,把封骨匣盖上。
“够了。”
老长老也收了手,长长呼出一口气。
“拿下来了。”
只五个字。
屋里却一下静了。
不是没人说话,是谁都知道,这五个字值多重。前头这一路跑下来的路、翻出来的旧账、差点把人拖进阵里的那些线,到这会儿,终于真正从殷夜身上拿下去了。
裴知珩盯着他额心看了半天。
一点都没剩。
干干净净。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时候会说点什么,结果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手一直没松。直到殷夜反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指节,才把他从那股后知后觉的空里拉出来。
“裴知珩。”
“嗯?”
“真没了。”
这句话一落,裴知珩才终于笑了。
不是那种平时拿来堵人的笑,是很轻,也很实的一下。
“行。”他说,“那我前面没白忙。”
白绮站在一边,终于没忍住,偏头低低笑了声。
叶怀舟也跟着松了口气。
老长老收好盘和匣,抬眼看向两人,语气比平时还淡一点。
“后面的旧案,该审审,该记记,那是执事堂和主峰的事了。你们两个,今夜就别再来找我要东西了。”
这话说得很直。
可谁都听得出来,他是在赶人回去休息。
裴知珩原本还真想问一句换骨盘最后怎么处置,这会儿也被堵回去了,只好拱手:“弟子明白。”
从后堂出来时,夜风很轻。
外头的树叶被吹得一下一下响,天上没什么云。殷夜跟在他旁边,脚步不急。裴知珩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偏头又看了他一眼。
额心还是干干净净的。
他看了一会儿,自己都觉得有点像傻子,最后还是笑出了声。
殷夜看他:“你今天看了不下十次。”
“我乐意。”裴知珩答得理直气壮,“好不容易看顺眼了,还不让多看两眼?”
殷夜没接这句,只低低嗯了一声。
可那一声听着,分明也是认了。
第104章 大结局 往前走
旧案彻底定下,是三天后的事。
主峰、执事堂和丹峰一并出了告示,器峰那一串旧封件、栖霞旧案和主峰外院长随那条暗线,全都被翻了个干净。许师兄后头那几只手,一个没跑掉。至于主阵手言和主遗迹下层那套借命封骨阵,则被主峰写得很短,只一句“旧案已断,阵心尽毁”。
没有大张旗鼓。
也没有谁特意跑到他们面前说一句“你们辛苦了”。
可裴知珩觉得,这样也挺好。
有些账算到最后,真正值钱的不是谁低头,而是这条线终于被掐断,不会再有人拿“天命”两个字给自己遮脸。
后头几天,丹峰安静得很。
没人来打扰,白绮也只来过一回,丢下一袋灵果和一句“活着回来就行”,转头就走。周小满则高兴得不行,抱着鸡在院里转了三圈,非说要庆祝“殷师兄终于摆脱那个破命格”。
裴知珩听得想笑,又觉得这孩子这句“破命格”骂得很对。
院子里这几天很安静。
天气也慢慢暖了一点,窗边那棵小树又长出新叶。裴知珩一觉睡醒,推门出去时,正看见殷夜站在院里,低头拆一个小木架。
“你干什么?”
殷夜回头看了他一眼。
“给鸡搭个棚。”
裴知珩站在门边,愣了下,随即没忍住笑了。
“你现在连这个都会了?”
“看周小满搭过。”
“那你学得还挺杂。”
殷夜没说话,只把最后那块木板扣上去。小棚不算精致,可很结实,放在墙角正好挡风。那只鸡绕着看了两圈,最后还真钻进去试了试。
裴知珩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前这画面有点怪。
前些日子他们还在封骨匣、归骨台、照骨潭之间来回跑,今天一睁眼,魔尊在院里给鸡搭棚。
可这点怪,偏偏又让人心里很松。
他走过去,蹲到小棚边看了看,抬手敲了两下。
“不错。”
殷夜道:“那就留下。”
“本来也没打算拆。”
两人说着话,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急,走得还挺熟。
裴知珩一听就知道是谁,头都没抬。
“进。”
门一推开,果然是老长老。
他今日没带药册,也没带别的,就手里提着一只不大的木匣。进门先看了眼墙角那只鸡棚,又看了眼裴知珩和殷夜,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平。
“过得倒像真没事了。”
裴知珩站起来,把人迎到桌边。
“长老这是来查房,还是来送东西?”
老长老把木匣往桌上一放。
“送东西。”
裴知珩一听这两个字,眼睛先亮了点。
“灵石?”
“想得美。”老长老瞥了他一眼,把匣子打开。
匣里不是灵石,是两块新牌。
一块是丹峰的正式弟子牌,另一块则更简单,只刻了两个字——
内门。
裴知珩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前头那堆乱七八糟的候补、预收、挂名,现在都收干净了。”老长老语气很平,“丹峰这边你正式落了名,殷夜那边主峰和执事堂也都点了头。从今日起,你们两个都算内门弟子。以后住哪儿、学什么、接什么差事,自己挑。”
这话一落,连殷夜都抬了眼。
裴知珩看着那两块牌,过了好几息,才伸手拿起来。
入手很沉。
不是因为木头多重,是这东西到现在才真正落到手里。他刚进这个破修仙烂文的时候,想的最多也不过是活下去,别被连带着埋进旧案里。后来一路跑下来,丹峰、内门、封骨匣、主遗迹,全都撞过了,真到牌子摆眼前时,反倒有种不太实的感觉。
老长老看着他,忽然哼了声。
“这回怎么不贫了?”
裴知珩低头把牌攥紧,笑了下。
“主要是突然觉得,前头那点破日子终于真过去了。”
老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只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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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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