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乱想了，秦医生。”
秦述这才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推开病房门：“好好休息，记得按时吃药。”
虞烬走进病房，关门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秦述依旧站在原地，身后的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镜片反射出两点冷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虞烬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警告？不，是确认。
确认地下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确认秦述在刻意隐瞒，也确认，自己已经引起了这位“主宰者”的格外注意。
编号047的备注、抗性增强、暂缓处理……说的，或许就是他这类不再被蒙蔽的病人，而秦述对他的特殊关照、莫名兴趣，多半也与此有关。
游戏的拼图，又补上了关键的一块。
虞烬走回床边躺下，他闭上眼，脑海里已然勾勒出一个冒险的计划。
第6章 夜探进行时
虞烬开始不经意地，向秦述流露对阅读的渴望。
“秦医生，躺着总胡思乱想……有没有什么能让人平静下来的书可以看看？”
他语气裹着恰到好处的烦闷，像溺水者抓浮木般寻求慰藉，秦述对此乐见其成。
“阅读是很好的调节方式，但切记不能累着了。”他沉吟片刻。
“这样吧，明天下午如果天气还不错，我让护士陪你去图书馆挑两本，不要待太久了。”
虞烬垂下眼睫，掩去一闪而过的精光。
成了。
第二天下午，阳光透过灰蒙蒙的云层，勉强凑出“天气好”的模样。
在一位面孔严肃的中年护士陪同下，虞烬第一次踏出住院楼，穿过两侧植物半死不活的封闭连廊，走向另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建筑。
铜制门牌斑驳褪色，刻着“市第三医院 图书档案室”。
图书馆内部空旷冷寂，旧纸、灰尘与霉味交织弥漫，甜腥气虽被冲淡，却如附骨之蛆般徘徊不散。
高窗透进彩绘玻璃滤过的黯淡光线，几个身影在书架间无声移动，宛若蛰伏的幽灵。
陪同护士在入口登记台与打盹的老管理员低语几句，对方抬了抬浑浊的眼皮，算是默许。
“一小时，虞先生，不要进入后方档案区，我在门口等你。”护士指了指靠门的阅览椅，坐下翻开杂志，目光却始终扫向虞烬的方向。
虞烬温顺点头，心里快速测绘地形，开放阅览区、密集书架、齐胸高的木质柜台隔开后方档案区，柜台后是铁灰色档案柜与几扇紧闭的深色木门。
门上挂着“档案重地，闲人免入”标牌，唯一通道是柜台活动挡板，此刻锁闭，柜台后，年轻管理员正埋头玩手机，手边放着一大串钥匙。
他走向地方志与院史书架，抽出几本最厚重的册子，在离档案区最近的阅览桌落座，摊开书本的同时，目光如精密雷达，快速扫过环境细节。
柜台锁扣是老式弹子锁样式，年轻管理员钥匙串的轮廓，地面到高窗的距离，天花板通风口的分布，以及最右侧那扇把手锃亮、门下灰尘痕迹最浅的门——显然使用频率最高。
《院史》的简化平面图上，地下仅标注“仓库、设备间、太平间”，与他感知的深度严重不符。
翻至《重大事件备忘录（摘要）》泛黄纸页，一行字瞬间锁定他的视线。
“20XX年夏，本院收治一批疑似集体食物中毒患者，症状表现为高热、谵妄、感官异常及攻击倾向。
经隔离治疗，多数病情得到控制，少数重症转院。事件后，加强食堂卫生管理，并改建地下部分通风系统。（详见专项卷宗：YX-20XX-08）”
谵妄、感官异常、改建地下通风……关键线索直指YX-20XX-08卷宗，而那扇高频使用的门后，大概率藏着答案。
虞烬起身假意寻书，缓缓靠近柜台，年轻管理员依旧沉迷手机。
他的目光掠过柜台边缘贴着的泛黄区域简图，图上粗略标注着区块代号：“A人事、B医疗、C行政基建、D特殊”，箭头直指最右侧那扇门。
“虞先生，时间差不多了。”护士的声音适时响起。
虞烬收回目光，随手从开放书架取来一本散文集与画册，办理借阅手续。
离开前，他最后扫视一遍图书馆结构，记下高窗与档案区墙壁的相对位置、连廊走向及建筑外墙着力点，路线、目标、障碍，已清晰刻入脑海。
白天踩点结束，真正的行动，要在黑夜中展开。
秦述的脚步声远去后，虞烬静静躺在床上，屏息等待。熄灯铃响，病房陷入黑暗，走廊幽绿的应急光从门缝渗进来。
他在心中默数时间，估算查房频率——前半夜有一次护士巡视，后半夜则相对松懈。
凌晨一点，虞烬悄然起身，他动作轻缓，未开一盏灯，借着门缝微光，从枕头下摸出三样东西。
一根用病号服布料搓成的细绳、一截从洗手间拆卸下的、磨尖的细金属丝，以及几张从书页上撕下的空白衬页。
他脱下显眼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上衣，换上白天特意准备的、颜色更深的旧棉质T恤，将绳与金属丝藏好，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无声走到门边。
门外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仪器低鸣。他轻轻拧开门把，推开一道缝隙，走廊空无一人，幽绿光晕下，一切都蒙着不真实的朦胧，角落的黑暗仿佛在缓慢蠕动。
反手虚掩房门，目标是连廊，需要先避开夜间巡逻，虞烬贴着墙壁阴影快速移动，脚步轻如猫，呼吸压至最低。
幻视的症状在此刻愈发活跃，眼角黑影幢幢，低语声也更清晰，他强行忽略，将注意力全放在现实路径上。
通往连廊的侧门就在前方，是厚重的玻璃木门，夜间通常会上锁。
虞烬靠近轻推——果然锁着。
但白天他已留意到，门锁老旧，门框也因潮湿变形。
他拿出磨尖的金属丝，探入门缝，凭感觉寻找锁舌，简单的弹簧锁原理相通，他耐心拨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不仅因紧张，更因这建筑本身散发出的阴冷压力。
“咔哒。”
一声极轻的响动，锁舌弹开。
虞烬松了口气，闪身进入连廊，又轻轻带上门，连廊未开灯，仅两端建筑窗户透进微光，勾勒出模糊轮廓，夜风穿过破损窗缝，发出呜咽般的轻响，植物在黑暗中张牙舞爪。
他快速穿过连廊，抵达图书馆旧楼，楼门同样锁着，但他白天已看好侧面一扇不起眼的通风高窗——窗棂老化，插销似有松动。
绕至楼侧，仰头望去，窗户约三米高，墙上有凸出的砖缝与排水管道，他活动手腕脚踝，将布绳在掌心绕两圈增摩，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他像一道影子，沿着砖缝与管道缓慢稳定地向上，指尖扣进冰冷粗糙的缝隙，脚寻找细微着力点，夜风吹拂额发，远处模糊的声响似哭似笑，他充耳不闻。
终于，手指够到窗台，他固定住身体，单手掏出金属丝，从窗户缝隙探入拨动插销，老旧金属发出涩响，他用力一推，窗户向内敞开。
虞烬双臂发力，灵活地翻入室内，脚下是堆积的旧报纸与灰尘。
这里应该是杂物间，堆满废弃桌椅与纸箱，黑暗中陈腐气味更浓，他稍作适应，凭借白天的记忆，找到了通往阅览室的门。
阅览室一片漆黑，仅高窗外透进的稀薄天光，勉强勾勒出书架的轮廓，寂静被无限放大，灰尘在微光中缓缓浮沉。
空气比白天更滞重，甜腥味几不可察，取而代之的是纸张腐败的气息，却同样让人不安。
他目标明确，无声穿过书架群，停在柜台前，活动挡板锁着，他再次拿出金属丝，蹲下身凑近锁孔，老式弹子锁结构简单，却需耐心与运气。
寂静中，唯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与自己的心跳，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似书页翻动的声响。
虞烬动作骤僵，瞬间全身肌肉绷紧，侧耳细听后，却没有了声音。
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指尖在锁芯内精准拨动、调整角度……
“嗒。”
锁开了。
虞烬轻轻拉开活动挡板，侧身钻入档案区，脚下是光滑的漆布地板，覆着一层薄灰，眼前是高耸至天花板的铁灰色档案柜，如沉默的钢铁墓碑。
空气更冷，裹挟着金属与旧纸的冷冽气息。
他直奔最右侧那扇高频使用的木门，门未上锁，一推即开。
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靠墙摆着几张旧桌椅，桌上堆着散乱文件，墙角立着几个保险柜，更多的是沿墙排列、带编号标签的档案架。
目光快速扫过标签，人事、医疗、行政、基建……很快锁定“YX”开头序列，他快步走过去，手指拂过卷宗脊背上的编号。
YX-20XX-01、YX-20XX-02……YX-20XX-08！
他抽出卷宗，卷宗很厚，用牛皮纸封装，棉线缠绕封口，盖着模糊印章，他迅速解开棉线，借着窗外昏暗的光线快速翻阅。
里面是大量病历复印件、化验单、会议记录与事故报告，触目惊心的症状描述前后矛盾，诊断语焉不详，处理方式含糊其辞。
“转院”患者后附死亡通知副本，“隔离治疗”区域标注为“地下B2区临时隔离所”，改建通风系统的施工图则显示，新管道并非通向外界，而是深入地下更深处，连接着未标注用途的“腔室”。
卷宗最后，附着一份红色钢笔批注的最高级内部备忘录。
“样本‘Ψ’显示稳定寄生与可控突变特性，常规镇静手段效果递减，需更高浓度生物活性诱导剂维持稳定。
原‘饲养’方案效率低下，易引发批量失控事件，建议：启用‘筛选-培育’新流程，优化‘饵料’质量，建立分级供给体系。
地下B3区改造需加速，此事仅限核心组知晓。——Q”
图纸显示，地下不止一层，B3之下还有未标注的空白区域，旁有手写标注：“预留扩展（不可探测）”。
几张泛黄剪报中，出现了医院更早的名字：“市立精神卫生疗养中心（暨特殊疾病研究所）”，小字提及该机构曾与某海外生物科技机构合作，后因“方向调整”终止。
精神疗养中心、特殊疾病研究所、海外合作、生物样本、寄生突变、饲养分级……所有碎片都严丝合缝地拼合在一起。
虞烬将备忘录与图纸细节深深印入脑海，小心翼翼将卷宗复原，绑好棉线放回原处，不留一丝翻动痕迹。
他无声退出房间，恢复活动挡板锁扣，随即并未立刻返程，目光落在柜台后年轻管理员白天放钥匙的抽屉——锁着，也是那种简易的锁。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1 首页 上一页 5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