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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小西听到他话一愣,不知他说的“走”是去哪,心里生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而奶奶几乎要压抑到极致,更不可能放松这口气,“你,你这孽子……当年不过一桩冲动,你就要绝情到极致,你把你爸气倒,现在又要来要我的命?!”
这一吼声终引得餐馆其他人频频观看,不知这一对母子间发生了什么矛盾。
男人的手终于垂下静止,烟头烧到皮肤也全然无察觉,四周的目光更是不在意,全然以冷眼旁观的姿态注视老人丑陋的样子。
终于,男人又说话,这是比刚才更恨的声线:“冲动?你说话太好听了!我记得当年你说过什么吧,说以后不认我这个儿子,我遂了你的愿。这么多年我太慈悲了,我给你们寄钱,帮你们办事。人老了记忆也不好吗,你们现在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老人低垂着眉,深壑的皱纹堆在一起,泪痕也隐没在缝隙里,一时竟显得有些低卑。
“当年,我劝过……也恨过。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和你爹这么多年都不敢说……可是,你现在一走,家里就撑不下去了。”
冷声道:“我会给你一些钱,这你不用担心。”
“不是,”老人遥遥头,艰难从嘴里吐出来一句话,“你的儿子,亲生孩子,在家盼了你十几年。你不要他,他怎么活一辈子,出去别人都说他是野孩子,一辈子不能没有爹娘。”
贺小西猛然间抬头,一双眼圈不知何时泛着红晕。他的心比刚才更加揪起来,被一把拳手握着,高高悬在喉咙里。
他直勾勾看着这个所谓“父亲”的角色,他视线中的男人手握玻璃杯,指腹印因用力扭曲到发白。一时之间,这四方周的空气都好像变缓了。
这一句“亲生儿子”,犹如一把利剑,撕破了这场对话长久被掩盖的窗户纸。
男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在经历长久的思索,眼睫垂下来,瞳孔中的精光也暗淡下去。
在几人压抑着的全神贯注中,他终于缓缓说道:
“我不能认一个错误当儿子,更不会把他带走。我那边已经有了家庭,如果被知道了,都不好过。”
犹如一道闷雷哗啦当头盖下,极度震撼的痛感瞬间流过全身。
贺小西来不及反应情绪就呆滞住了,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眼眶晕乎乎。直觉到握住心脏那只手瞬间将他的肺腑撕扯拽下,全身都变成了一副硬直的空壳子。
这样的答复显然也震撼了其他二人。却无论如何无法说出一句话来反驳这一锤定音的话。
“你随随便便把他拉扯大就好了,当年怎么养我的就怎么养他。”男人扯笑,变得轻浮起来,“你不说,我都没想起他的存在。说实话,时间过的太久了,我真的忘了。”
“你要是怕他不好过,就不要告诉他真相好了,反正我留给你的钱足够你们生活一辈子。”
老人从刚刚的那番打击下始终抬不起头,现在眼里还夹杂着混沌,又射出难以置信的光。她结结巴巴的小声问:“你,你有有小孩了?你不是不愿意……”
男人轻哼一声,满嘴不屑。“得你所愿,不关你的事了。”
这一通闹剧终于画下最刻骨的一道符号,渗着中伤另一人心中不为人知的鲜血。
老人掩面垂泪,玻璃门也“砰”一声震响。
男人谨慎的目光瞬间回头看去,余光只捕捉到一道单薄的身影。
“小西,小西——”
赵二婶连忙起身追去。
道路上车水马,正是黄昏时期下班高峰,人影攒动,一晃眼人差点看不见。
赵二婶车子都开不动,只好步行去追。这马路上乱糟糟的,出事可怎么办?
小孩一看就受了刺激,都怪自己没有拉住让他脱手。赵二婶不敢想,一旦小西不想回来了,这家人以后该怎么生活。
此时,贺小西独自癫疯在马路上,偶尔撞到路人被瞪视,一看这人面如死灰疯疯癫癫的面相,就忍不住避开了。
华灯闪烁,夜景格外绚烂。贺小西却全然模糊了眼,他看不见,听不见,心头如失魂落魄,变成了行尸走肉一具。
他只顾得盲目的跑,泪流满面,只想越跑越远,跑到没人找到自己的地方,谁也不见。满脑子全是刚刚听到的那句话,“忘了”,一句“忘了”——贺小西癫狂般又哭又叫,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坚守了十六年的信念不过是镜花水月,自欺欺人!他不过,不过是一个被抛弃的生命……
他臆想着一份不存在的爱和挂念,哄了自己一年又一年。自他有意识以来,他没有爸妈,没有兜底,逢村里人暗戳戳骂他野孩子时,他都在心里嘲讽,你们这些蠢人,我爸可是在外边赚大生意,你们懂什么?可是到头来,全是他故作坚强的欺骗。
都是假的,原来都是假的。
贺小西蹲在地上,全身都哭到没有了力气。周围没一个人敢上前看这个受刺激的孩子。贺小西尽全力拖着自己的双脚,朝牙子上一步步挪动。汽车轰然驶过,风角擦过他的衣领。
原来这就是我的命。贺小西突然绝望地想,这就是他的贱命,以前爷爷骂过他,说他是一条贱命,那时候他不懂不服,原来决计全在这。
他又笑起来,对,希望全是自己不知天高地厚梦出来的,现在被打破也是理所应当,他做什么白日梦呢。
没什么不对的。
自己只是一个野孩子。
“贺小西!”
突然一道叫声传来,带着男性的暴怒和威厉。贺小西猛然抬头,挂着满脸的涕泗横流抬头看去,路对面的男人终于露出一张完整的脸。
不知什么时候,男人竟然跟出来找他了。
竟然这样一张脸吗,贺小西心道,长得跟他真不太像。
他茫然看过去,男人却朝他一步步走来,“你在闹什么,跟我回去。”
贺小西看着对方一点点扩大的身影,嘴里喃喃道:“你不是不要我吗?”
眼看自己要被追上了,他连忙惊醒般往后退去,却眼睁睁看着男人的步子更大,穿过人群朝他大步走来。
不得不说这张脸带着天然的威慑力,眼看男人即将碰到他的衣角,贺小西犹如惊弓之鸟般往后跑去,却不及男人大手一挥,他的胳膊被一把抓住。炽热的温度瞬间烙入皮骨。
“我不要,松开我!”贺小西奋力挣扎,像一只被提起来的小鸡,男人的力度太大了,硌得他肉疼。
“混小子,死了要我给你收尸吗?”
贺小西被他一声震喝,吓得全身都硬直,瞪着惧怕的双眼。他想看清楚对面这张脸,却发现对方并没有看着自己,原来他已经嫌弃自己到这种地步?
贺小西心中一阵悲凉,再也做不出任何挣扎。父亲全身的冷硬扎得他喘不过气。
“你走开,我不要看见你,我再也不要你了。你走——你走!”
手上的抓痕坚如利铁,不可触摸又遍体生寒。他直勾勾望进父亲的眼中,嘴里大肆的怨念。
“回到你奶奶身边,我不想管你,别跟我在这耍脾气。”
“谁要你管了,我不认识你!”贺小西近乎狂乱,眼前昏花一片,只听到脑子里信念完全崩塌的声音,碎尸万段。“你去管你亲生的小孩儿啊,我又跟你无关,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我不要回去,我恨你……”
贺小西全然不觉自己已陷入一个绝地,他懵懵懂懂看着尽在几米远处的马路,脑子里一道激光。
电光石火间,谁也预料不到这种情况发生。
路人尖叫,红灯闪烁,人群陷入慌乱。
只听“彭”的一阵巨响,一辆车子冲出路牙,熄火横亘在路间。
整个世界都几乎静止了。
随着最后的意识流逝,昭示着一场悲剧发生。
飞扬的灰沫缓缓触地,陷入猩红。
镜头缓缓流转,一首悲歌从遥远传来。照着地上一片鲜血横流,少年的身体被碾压在罅隙里,落花残败。
不足半米远处,高大的男人同样被拽入这场车祸,伏在地上陷入昏迷。
手肘无意识地搭在贺小西身上,像极了他们这富含痛意又不得已纠缠的一生。
这就是贺小西人生中,第三次见到他的父亲。
第2章 重生
一阵雷殛般痛心彻骨的刺痛袭来,大脑混沌一片,随着眼前一片片白光刺目,贺小西懵懵懂懂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即是蓝天白云,树木绿荫,微风吹拂着绿叶茵茵,投下碎碎闪烁的阴影。恍若隔世,在数秒空洞的呆滞后,贺小西才恍惚眨了眨眼。
他还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事,脑袋的钝痛感就让他一阵狰狞。
数分钟后,贺小西才逐渐压下这股不适。他略微活动下四肢,浑觉僵硬,仿佛灵肉经过极大的撕扯后才逐渐融合、重生,这股滞涩只是让他更加陌生。
这是哪里?
他不是死了吗……
抱着这股极端的疑惑和担惊,贺小西撑着身体缓缓坐起来。
往事的记忆还停留在脑海里不断回放,只是犹如隔了一层玻璃,不可触摸。
灯光,汽车,人流……
只是走马观花般,最后只剩下剧烈的撞击和翻滚破碎的视角,带着一腔愤恨和绝望被痛意碾压全身。记得满地鲜血,车轮挤压他的胸腔,将他死狗般拖在地上。他不是被车撞了吗?!
可是现在,颜色是鲜明的,触感是明显的,鼻子里还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鸡粪味!
贺小西猛然睁大了双眼,震惊地四处张望,一张脸几乎血色全失。他全然顾不了那么多,强撑着身体站起来,手撑着旁边的树桩,失措地原地打转。
随着视线放开,喘息越来越不稳,心跳几乎挤出胸膛。贺小西目眦欲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显然是一座村庄,入目黑瓦白砖,鸡犬乱地。房栋高矮不平,错落分布。村路狭窄,还只是土泥地,路旁满是梧桐与柳叶。显然正是中午时刻,烈阳高照,人烟稀少。贺小西朝离得最近的一家门户看去,门墙还是低矮的,装饰也显得老旧破落。
贺小西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几乎到了无法思考的地步。
虽说他以前也住村庄,但也绝不会这般场景。都已经是什么年代了,现在哪家哪户不是新房水泥地,也不会这样落后。种种景色和建筑都让贺小西害怕,难道他是被人拐到山窝去了?
这种破落,倒是有点像二十年前的景象。
贺小西朝着一人户走去,上前一敲门,等半天竟然没人应答。他四处踟蹰,盲目的开始在村里游荡。
随着他的深入,贺小西逐渐明确了自己的判断。
这绝对不像他那个年代的风光,要么是自己死后的幻觉,要么他就是被人拐到深山老林里了。可是……贺小西疑虑,他绝对是死了的,但意识怎么来到了这里。身体绝对是他的,面容照了水坑也没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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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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