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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烬没有回答。
他说得很对,顾婉儿如果当年没有离开,而是嫁进了陆家,等待她的不会是幸福。
她太干净,太简单,太不懂得如何在那些权贵世家的规矩里绕行。
而且像陆氏这样极为看重门当户对与世家脸面的顶级豪门,绝对不会让陆霆娶顾婉儿,只会让她像陆徵的母亲一样,当个一辈子都见不得光的情人。
她的一生会像陆徵的母亲一样,被困在某个宅院的角落,被族规压着,被规矩管着,直到耗尽所有的骨气和棱角。
顾婉儿有着自己的尊严和骨气,没有走到那一步,在被陆霆的母亲当面羞辱一番后就彻底离开陆霆了。
“我不喜欢陆家。那些规矩,那些派系,那套门当户对的说辞。我从小就不喜欢。我母亲也不喜欢,她只是没有办法离开。”
陆徵缓缓说着,只要是进了陆家的女子,就一生都是陆家的人了,因为陆家流传百年的封建思想和族规,生是陆家人,死是陆家鬼,简直就是一个微型的古代封建社会。
“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有能力把整座陆家都推翻的人出现。你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了。”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明白的事。
“你做了很多人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我帮你,不是为了陆家,是为了让我母亲能离开。”
顾烬站在阳台上,风从栏杆的缝隙穿过,吹动他外套的下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三天后,你不用走得太急。机场那边不会有人拦你。”
“我知道。”陆徵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极轻的笑意,“合作愉快,顾烬。”
“合作愉快。”
通话结束。
顾烬把手机放进口袋,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
夜晚的风从城市的缝隙里穿过,带着深冬特有的凉意和遥远的、若有若无的烟火气。
他推开玻璃门走回屋里的时候,沈卿安正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电话打完了?”
“嗯。”
“谁打来的?”
“一个朋友。”顾烬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
沈卿安没有追问,合上书本,往他的方向靠了靠,两个人的肩膀轻轻抵在一起,在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
陆氏的消息在持续发酵。
两天后,陆铭被正式批捕,罪名包括涉嫌策划暗杀、挪用公款、内幕交易等多项指控。
律师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坐在桌后面,没有问“还有没有转弯的余地”,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的头发白了很多,肉眼可见的颓废起来,像是认命了,又像是精气神耗费完了。
他争权夺利这么多年,无非为的就是坐上至高无上的掌权人位置,这个目标仿佛是他的执念。
最终,他耗尽所有钱财,买下最多的股份,成为名副其实的陆氏掌权人,安稳的坐了一段时间的位置。
就在他以为他可以大展宏图的时候,陆氏垮了,他也入狱了,好不容易得到的瞬间全都都化为虚有。
他日渐沉默,如今也无能为力去改变这个局面了。
律师收拾文件的时候停了一下,好像在等他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再说。
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了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陆鸿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了一周了。
门口的名牌被摘了下来,门框上留下一小块颜色略浅的印迹。
有两名员工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各自走开了。
陆鸿在那天之后就离开了陆氏大楼,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他的手机也一直是关机状态。
陆诚还留在大楼里。
他被调去了一个没有实权的部门,办公室小了很多,窗户只开到一半。
他依然每天按时来,坐在办公桌后面,桌面上放着几本书和一盆小绿植。
他坐在那里,偶尔翻翻书页,偶尔看看窗外。
有人路过的时候看到他的侧影,会多看一眼,但没有人和他说话,他也没有主动和任何人交谈。
与陆氏有利益关联的公司也出了新状况。
如今陆氏陷入危机,那些被牵连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挖了出来,资产被冻结,公司账户被封,负责人也被带走了。
陆氏集团的股价跌到了历史最低点,那些在拍卖会上倾尽所有买入股份的陆氏族人,全部血本无归。
有人守在交易所的屏幕前,看着数字一路下滑,连站起身来的力气都没有。
有人坐在家里,手机响个不停,但他一个也没有接。
也有人试图联合起来起诉调查程序违规,但没有律师敢接这个案子。
整栋大楼里几乎所有高层都换了人,有一些被带走接受调查,有一些主动递交了辞呈。
电梯口的指示牌上,好几个楼层的标签被用白色胶带贴住了,原来的部门名字已经看不清楚。
茶水间里没有人坐着聊天,咖啡机上积了一层薄灰。
整栋大楼像一艘搁浅的巨轮,龙骨还连在一起,只是已经没有人掌舵了。
第227章 陆徵离开
第三天,陆徵离开A市的那天,是深夜。
深冬的夜晚温度很低,雾气薄薄地铺在机场航站楼的玻璃幕墙上。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扶着他母亲的手臂。
他母亲穿着素净的深灰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步伐不快不慢。
她六十出头了,背有些弯,但精神还算好。
她年轻时很漂亮,如今老了,眉目间还能看出当年的一丝轮廓。
她走得很慢,陆徵也走得很慢,配合着她的步子,没有催促。
陆徵走在她的外侧,帮她挡着过道里偶尔穿行而过的行李车。
两个人在值机柜台前停下来,他递过证件,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他们在候机厅的角落里坐下来。
他母亲靠窗,他坐在她旁边。
大厅里人不多,广播每隔一会儿就会响一次,报出航班号和登机口。
候机的时候,陆徵的母亲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件薄外套的领口,指尖在布面上轻轻抚过。
她侧过头看着陆徵,像是想说什么,又抿住了嘴唇。
陆徵坐在她旁边,也看着前方玻璃幕墙外的夜色,跑道上的一盏盏灯亮着,延伸向远处的黑暗。
他始终没有把目光移回手机屏幕上,那些新闻标题和股价数字,他知道它们还会继续滑落一段时间,但他已经不打算再看下去了。
陆氏正在不断崩裂,像是旧墙皮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早已朽坏的木梁。
过了很久,他母亲的声音轻轻响起来:“以后,真的不用再回来了?”
“不回来了。”陆徵的声音很轻。
“真的要走吗?”
“嗯。”陆徵不厌其烦的说,“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房子、医生、生活上的事,都有人接应。”
母亲沉默了一下,“那边冷吗?”
“不冷。”陆徵说,“比这边暖和。”
她没有再问什么。
陆徵也没有再说更多。
航站楼外面,开始下起了雨。
隔着玻璃幕墙,雨水在灯光里拉出一道道斜长的亮线,把整座城市的轮廓都模糊成了一团湿漉漉的光晕。
陆徵看着窗外,很久没有说话。
他从小就学会了不把心思写在脸上。
在四房那个院子里,他的父亲很少来看他们,原配的目光像一把钝刀子,不锋利,但日复一日地磨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的母亲是被骗进这段关系里的。
年轻的贫穷少女爱上了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而他一直都隐瞒着已婚的事实,等到真相揭开的时候,她已经怀了他。
她没有退路,没有钱,没有家可以回,只能留在这个宅子里,当一个不被承认的妾室,在族规的边缘苟活。
原配夫人用族规训诫她,像训一个没有名字的下人。
她跪过很多次祠堂,膝盖上的淤青旧了又新,新了又旧。
陆徵小时候不懂为什么别人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鄙夷。
后来他懂了,学会了笑,学会了在每一句话前面先铺好一层温和的垫子。
他学会了如何让自己不成为靶子,如何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握住那些能让他在关键时刻全身而退的筹码。
所以他找到了顾烬,和他做了笔交易。
陆徵把陆氏内部那些隐秘的核心资料,一项一项地递出去。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每一步都留了退路。
他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只是一直在等一个能让自己和母亲从那个笼子里走出来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它。
登机广播响了。
陆徵站起来,扶着母亲的手臂,走向登机口。
他走过候机厅的玻璃幕墙时,外面阳光正好,照在停机坪上,把远方的跑道照得发白。
他没有停下来看,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平稳,不急不缓,像是走一条已经规划了很久的路。
没有人来送他。
除了顾烬,没有人知道他今天离开。
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开过会、吃过饭、交换过眼神的人,此刻可能还在处理各自的烂摊子。
陆徵毫不在意。
他早就准备好了。
他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屏幕暗下去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新闻推送:“陆氏集团多名核心高管被提起公诉……”
他看完标题,把手机放进口袋,没有点开全文。
他扶着母亲走进了廊桥,步子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等他走出廊桥另一端,那扇舱门外的舷梯,会在身后收走最后一丝微光,然后彻底合拢。
他的手机揣在口袋里,屏幕暗着,不会有消息进来。
不会有人知道他去了哪片海域、哪座城市、哪个没有陆氏族人的角落。
他把那些都已经从生活里擦净了,只留下他自己和他母亲两个人。
他弯腰把母亲扶进座位,自己在她旁边坐下,系好安全带。
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一切开始往后移动,廊桥、地勤、远处的航站楼……越来越快,越来越小,像一幅被抽走边框的旧画。
跑道尽头的天空很干净,云层低垂,像一座虚掩的门。
飞机的引擎微微震动了一下,整架机身微微一沉,然后开始离地。
地面越来越远,建筑的轮廓逐渐变得模糊,像旧地图上被水洇湿的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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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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